芝麻李他們離開了這個軍屯之後，又行了兩個時辰，立刻就被眼前忙碌的畫麵鎮住了。
“這是？修堤壩？”
芝麻李看著眼前，頗為意外。
自打黃河造反之後，各地的勢力不是在戰爭，就是在掠地，修河築壩的事情，已經沒人幹了。
因為誰也不想你召集人手修河，轉過頭來被人取而代之。
畢竟紅巾軍就是從黃河上爬起來的。
結果眼下，襄陽城附近的河道，佈滿了青壯，看樣子還是最好年歲的那一批。
這群人真要造反，是誰都受不住吧。
“帥府修河，也是為了來年的耕種。這堤壩修起來，也算是能保證襄陽附近耕地更多一些。”
程仲梁解釋了兩句，還未說完，就看到了西邊來了一夥快馬。
“前麵可是李大帥？奉大王命令，特來引路。”
騎馬來的是幾個年輕人，與芝麻李見禮之後，客客氣氣的在前頭引路。
芝麻李他們也沒拒絕，跟著走了十裡地，來到了東南角的一座營房中。
“這是？”芝麻李震驚看著這座營房，裏頭居然不是帳篷或者空地，而是一座座屋舍，夯土、磚瓦締造的平房，居住質量絕對遠超想像。
“這裏便是臨時營房。”程仲梁輕咳一聲解釋道，“往常調兵過境，臨時駐留，都會居住在這些臨時營房內。
不過居住也是有規矩的。
軍戶、民戶、女眷，各有分配。不過因為李大帥還未給治下登記造冊，如何分配就是您跟南將軍商量著來了。”
芝麻李一聽，也沒覺得有啥問題，隻是點了點頭。
“那在下先入城彙報情況。”程仲梁見事情辦完，就提出告辭。
等他走後，南澄鶴安排自己治下尋了一處營房安歇，還不等他安置完，芝麻李的幕僚於鄭尋來，好奇問道：“將軍應該也是直接從襄陽調兵吧。既然到了此地，為何不讓將士們回家探親，或者補給一二？”
聞言，南澄鶴微微搖頭說：“臨時營房的作用，除了讓兵士歇息落腳，還有一個最大的作用，隔離惡疫傳播。
整個帥府，是有一套完整的營盤安置條例的。
任何一個地方城池，都必須有一座完整的臨時營盤，專門用來安置外來兵馬、傷兵。
這麼做有兩個好處，一個是能讓外來兵馬不直接影響各個主力軍隊，二來就是降低傷兵對士氣的影響。
並且脫離戰場的傷兵，能夠在後方立刻被醫治，將來也能重新上戰場，進而提振所有人的士氣。
隻要不是親眼目睹，就不會有兔死狐悲的感覺。”
“原來如此。”於鄭聞言沉吟，但還是古怪說，“隻是這麼忙活，花銷可就……”
“入帥府，一年期就是六十石米糧。沒有入帥府的，隻是被選中的二線郡兵、縣兵，一年也有三十石米糧。光是這些人一年的花銷，就是二十畝地的產出。
試問是他們活下來了好？還是死了好？”
南澄鶴也沒瞞著，將他們的基礎兵餉一說，跟著來聽的一些兵士，眼前都是一亮。
一年三十石，這估計就是正常年份的收入，要是開戰，加上各種戰利品、獎賞，整體也是一個巨大的營收。
換做是自己，也肯定不會拒絕。
畢竟一年有三十石，那他們造個屁的反？早就跟著安分幹活了。
於鄭一盤算，算是弄明白了，為什麼程毅的兵這麼聽話了。
有這麼多的糧草，換做是自己帶，也一樣聽話。
“這些兵餉，都是您們支用？”
“非也，這些兵餉，都是帥府直發各個營，然後由各個旗官與稽勛官一起，統籌發放。”南澄鶴微微搖頭，“況且，大部分不是給現糧，而是給稅票。稅票發回家裏，家裏直接拿稅票去糧行兌糧食、抵稅、做買賣什麼的。
我們也是每個月統一上繳餐費給生活員，由生活員統一採買什麼的。
生活員也不是指定的，而是推選的。
全程由稽勛官監督記錄。”
“這麼說，稽勛官算是監軍？”於鄭更好奇了。
他迫切想要瞭解程毅這邊的軍製。
南澄鶴一聽，撇撇嘴：“你見過上戰場之後，帶頭衝鋒的監軍的嗎？沒有人拉住他們，他們敢直接沖敵人個七進七出。”
“呃……這麼兇悍？”於鄭汗顏。
“稽勛官是類似於軍法官、書記官、參軍統合一體的人。他們是帥府直接遴選的棒小夥，各個都讀過書，至少識字五百，堅決貫徹大王的：反元濟民平天下的理念。
同時他們也會充當帥府的傳聲筒。
雖然都說，不入帥府，終不是嫡係。
但實際上，稽勛官是有資格在戰場上，火線委任代理稽勛官的。
所以他們纔是真正的帥府嫡係。
因為現如今所有遴選入帥府的人中，半數都是稽勛官直接升任。
因此正常的帥府精銳，應該是：根正苗紅的漢人，三代身家清白選入帥府進行稽勛官培訓——出仕成功，立刻委任小旗稽勛官、候補，根據戰功戰死、營內升遷或者被火線委任接班——然後一年之後從稽勛官退役，憑藉軍功升入帥府核心精銳，或者傷殘轉業退役，成為地方衛所長官、保長等等。
這纔是現如今正常的帥府晉陞流程。”
南澄鶴說到這裏，也就沒有繼續說了，他去跟下邊開始商量後續的供應問題。
獨留下於鄭張大了嘴巴。
這都快能塞下一個雞蛋了。
“想什麼呢？”芝麻李走過來，看到了於鄭的表情，不免好奇。
於鄭這纔回神，合了嘴巴，一臉嚴肅的看著芝麻李說：“我算是明白，為什麼不入帥府，終不是嫡繫了。
帥府就是一座巨大兵營，地方上的郡縣兵馬，從一開始就是依附帥府而產生的。
明麵上看，帥府隻能對地方軍隊進行排程，但不能宣召。
但實際上襄王的帥府也不需要宣召他們。
帥府培養的稽勛官，既是下放給地方登記軍功的，更是監督持節將官，因為從一開始帥府盯著的就不是將官，而是兵士。
稽勛官隻要都讀過書，還能直接從帥府拿到最新的訊息，那麼這群稽勛官就能身兼多能，還能帶動所有兵士的勇氣。
高明啊！難怪稽勛官升遷速度最快，難怪一提到帥府，這些兵士羨慕的同時，卻不多反對他們的高俸祿。
感情從一開始，這些人都知道，被選進帥府的，是既能打又忠誠，這樣的人不拿高俸祿，沒天理了。
大帥……我覺得，我們很可能隻能隨波逐流了。”
芝麻李一聽，表情也沒太多變化，反而笑了笑說：“這不挺好？有人帶頭，也比自己帶頭要輕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