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陽。
芝麻李跟著南澄鶴一路撤回來,路上多少有點詫異。
因為從進入棗陽之後,他就發現了棗陽這邊的風氣,與他想像的大有不同。
本地的道觀寺廟,也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全被換成了真空派的神祠,並且還能在一些修繕的驛道上,看到很多光頭、斷髮之人,正一腳深,一腳淺的在監工鞭笞下幹活。
“棗陽州,並不是直接我們直接控製的地方。”
跟著的程仲梁似乎察覺了芝麻李的疑惑,平靜的解釋道:“這裏是隸屬於郭知州的地盤,同時也是一個真空派發展熱烈的地方。”
聽到這話,芝麻李這纔回憶了起來:“我記得,真空在彌勒、白蓮之中,也是小派吧。”
事實上,真空教也在淮北有傳播,不過因為教義本身就是脫胎於白蓮教,而且譜係匯流於明王等脈絡,因此隻是一個小派,信仰的人也不多。
“確實如此。”程仲梁頷首笑道,“不過,這不是彌勒、白蓮的真空教,而是隸屬於道綱玉清的真空派。
是有完整道門傳承的。”
芝麻李明顯一愣:“玉清?那是啥?”
“玉清,是道門三清之一。屬於道門譜係的奉神來歷。”芝麻李身邊的一個文士解釋了起來,“隻是玉清門下何時多了真空派?這就有點兒……”
“來歷也不是不可言傳,真空派本身就是從崑崙下來的,奉祀的正神與西王母牽扯頗深,隻是傳下來之後,遭到了一些念歪經的傢夥胡扯,這才變了味兒。
這不,郭知州所奉,就是正本清源之後的神祠。”
聽完程仲梁的解釋,這個文士也就沒話說了。
既然牽扯了西王母,那還真有可能偏向崑崙一脈的。
而崑崙在傳說中,確實有玉清的影子。
反正他隻是一個讀儒的文士,對傳說瞭解也不多,既然對方有完整的譜係,那自然是信咯。
不過芝麻李倒也不在意,隻是看了看棗陽州的生存環境,然後微微皺眉說:“這裏的百姓,生活似乎……不好。”
棗陽州並沒有這段時間內他聽說的程毅治下百姓安樂的畫麵,相反他們不僅得乾一堆活,同時還要去給他們修廟宇、奉燈油,怎麼看都不是一處人間樂土。
“郭知州……是隔壁徐宋的人。”程仲梁語其中帶著無奈,“王叔已經儘可能降低徐宋對於荊襄的影響了。畢竟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之前我們的主力,全部放在了漢中。”
芝麻李一聽,立刻明白了。
這個棗陽的統治者,背後牽扯的是另外的勢力,在沒有決定性力量之前,程毅能做的就是壓縮他們的地盤,讓他們龜縮在幾個地方自娛自樂,儘可能不影響大局。
“不過,棗陽州的人口少了很多。我北上的時候,這裏約莫還得有三四萬人,眼下可能連兩萬都不到了。”
後邊南澄鶴撥馬上前,接入了話題說:“方纔我的人去調查了一下炊煙,發現很多村落的煙與屋舍的規模不成正比,至少少了一半。”
一聽這話,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程仲梁身上。
參軍經歷司是幹什麼活的,路上的時候,芝麻李他們也瞭解了一二。
所以程仲梁一看到他說話了,便解釋道:“郭知州是收攏了當初背叛孟海馬又不願意臣服大王的人。
因此這段時間趁著大王西進漢中的時候,郭知州大力排除異己,不願意信奉真空派的人,要麼被殺死,要麼逃亡。
大部分去了隨州,投效明玉珍。其他的則是去了劉福通、布王三那邊了。
至於百姓,大部分都跑到了襄陽。”
聽著程仲梁說辭,芝麻李沒有深究,因為也不是時候。
隻是當他們出現在棗陽城外的官道不久,就被攔了下來。
南澄鶴來到了前頭,剛想說話,就看到了一個戴著唐代襆頭的青年,笑著對他們行禮:“南將軍、程經歷,好久不見。還有這位……可是徐州紅巾李大帥?”
看到這個青年的時候,南澄鶴有點錯愕,曾經僧侶打扮的郭普濤不見了。
反而多了一個令人詫異的形象。
“原來是郭知州。確實有段時間不見了。”程仲樑上前來接話,然後看了一眼他麵前的場麵,“隻是不知……”
“哦,並無惡意,隻是聽聞徐州紅巾的李大帥過境,心馳神往,不見一麵,實在不甘,因而叨擾。”
郭普濤小詞一拽一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文人呢!
“既然是來拜謁,來信即可,何必攔路?”程仲梁下馬行來,看了一眼郭普濤身後,“還是速速讓開吧。李帥得儘快入襄,麵見大王。這中原混亂,說不定哪日就波及來棗陽了。郭知州還是要將心思,放在駐防上才行。”
郭普濤微微皺眉看著眼前的傢夥。
自打程仲梁被程毅安排給他五哥當繼嗣之後,程仲梁對程毅的感激,那是不用說的,畢竟隨著程毅稱王,他隻要好好乾,不犯錯,將來混個公侯,絕對不成問題。
但要是拿了功勞,未來封王也不是不可能。
在前程影響之下,程仲梁對於所有外姓,都抱有天然的敵意,因為這些外姓是可能影響程氏基業的人。
郭普濤這種宗教頭子,更是重中之重,最是讓人警惕。
所以程仲梁是絕對不會讓芝麻李入襄前,發生任何意外的。
“李帥舟車勞頓而來,在棗陽好好修整,讓在下儘儘地主之誼,也是應該的。況且,這也是大王的意思。”
郭普濤稍微直了身體,也沒避著眼前的程仲梁,從懷中取出了一封回函,直接遞給程仲梁。
他一愣。
拿起來,仔細看了兩眼,臉色也沉了幾分。
抬起頭,就看到了郭普濤不屑的笑容,程仲梁冷聲說:“你不過就是趁著大王在攻打漢中無暇東顧的時候討了這份人情。見麵可以,但別給我瞎傳教,寺廟之外,不得傳教,違令者斬。這是鐵律。”
“放心。我比你懂得更多。”郭普濤不屑的說,“城內城外的寺廟就是被我這麼搞垮的。我必然不會犯這個錯誤。”
兩人交鋒,程仲梁敗北,他不甘心的退開。
然後郭普濤上來與芝麻李他們攀談,笑容和煦,讓芝麻李他們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南澄鶴則是看著陰沉情緒的程仲梁拍了拍肩膀說:“隻有入了帥府纔是嫡係。”
“我知道。”程仲梁聽得出南澄鶴的安慰,但目光死死盯著郭普濤,“姓郭不過就是一個牆頭草,他多少本事我清楚。但,我不能容忍他威脅大王的基業。”
南澄鶴聽明白了。
程仲梁與郭普濤之前合作多次,兩人幾乎是最瞭解對方的,但同時也因為瞭解對方,才明白對方的威脅。
程仲梁這個參軍經歷,可不是以前那種給將軍做副手,出謀劃策,管束糧草的活,而是一個實打實的特務頭子。
這人是真正的程毅鷹犬。
他是他母親的陪嫁,還是家生子,更是程毅母親留下的“後手”,不管如何,至少他程毅他母親認可了程仲梁的忠誠。而程毅更是親筆收他為程氏嗣子,將他納為宗親。
可以說程仲梁的一切,都是靠“程毅程氏”這個招牌纔有的。
郭普濤的操作以及存在都能明確他是隱患,是威脅。
程仲梁想搞他,天然合理。
更重要的是,郭普濤不受控製,這就是程仲梁最無法接受的。
【不行,必須找個辦法,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