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梁不著急說話,給他斟了杯茶說:“這是大帥拿下漢中之後,從漢中山裡弄出來一種炒茶,你嘗嘗。”
雷蒸看了一眼這些茶。
不同於宋元時期的抹茶、團茶,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炒茶工藝,也是一種能夠讓茶葉四季都能炒製的茶葉。
如今的天氣,屬於偏暖氣,漢中冬季少雪雨,山上的茶葉也是可以採摘的,就是厚葉、硬質,炒製出來的茶葉,也偏苦澀。
但程毅還是折騰出來了。
因為炒製之後,這些茶葉會做茶磚,反正就是賣給高原上的人,冬季的這種茶,完全可以用廉價換來更多的出路。
要是還不行,就做大碗茶。
程毅治下,最不缺的就是驛道、驛站,不是誰都有心思喝好茶的,能有大碗茶就不錯了。
而且這麼搞來,一年四季都能作茶,能極大提升漢中的茶山普及範圍。
隨意的喝了一口,很苦澀,雷蒸眉頭都皺在了一起。
程仲梁這才笑吟吟的看著他說:“火器可以租賃,也可以出售,但這個價格,老規矩。”
雷蒸點了點頭。
他很清楚程仲梁說的老規矩是指什麼。
工匠。
程毅對工匠的需求,遠遠超過任何一方的勢力,畢竟程毅現在的一切發展,都是基於對現有的工匠技術進行整合與賞格。
不管是高爐技法,還是冶鍊的配方,乃至火器鍛造。
都是如此。
一些註定難以拿回來的武器,換來數量可觀的工匠,確實值得。
想到這裏,雷蒸說:“我盡量爭取吧。不過……我倒是覺得,與其問丞相要工匠,不如要軍馬。”
“這茶,就是去隴南與宣政院買馬的。”程仲梁拿著茶杯在手中打量,“你我出發之前,大王已經命令張將軍為先鋒,攻打武休關,目標直指隴南的鞏昌都總帥府。
命令劉將軍為四川平章政事,進攻略陽,直插廣元。
四川與陝西的進攻已經開始了。
隻要打通隴南的通道,進入吐蕃等處宣慰司,基本上是不缺馬的。”
雷蒸沉吟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程仲梁說得對,程毅並不缺馬,畢竟元朝別的沒有,驛道還是很暢通的,隻要能進入隴南,以漢中的茶磚與四川的鹽上高原,本地土司必然不會反對程毅。
因為他們都是跟中原做生意,隻要誰能給他們便宜,他們就跟誰混。
低劣的茶磚,便宜的價格,能極大降低生活成本,貴族們或許不以為然,但牧民們真的能放棄嗎?
很顯然不可能的。
“行吧。”雷蒸嘆了一口氣,“我盡量幫你們解決問題。”
“好說。”程仲梁跟他喝了兩杯,雷蒸就走了。
看著雷蒸離開的背影,程仲梁嗬嗬一笑:“見慣了真正的治理,你若是心中有理想,也應該明白,誰纔是未來。希望未來,你我還能共事。”
自語後,程仲梁起身看向麾下:“都充作難民,潛入各地,開始按照大帥的要求,發展成員,帶領軍隊。
但也要記住了,對待敵人要冷酷無情,對待同誌要如沐春風。
暫時來說,我們與劉福通還是同誌,在徹底走上歧路之前,你們不能有太多的敵意。
一切,以反元濟民為要!”
麾下眾人神情都嚴肅了幾分。
看他們模樣,都是二十齣頭的青年模樣,身上多處是傷,但眼神都是十分銳利與堅毅的。
他們都是程仲梁這半年從各軍中篩選出來的河洛、淮西的逃人。
他們的家人都在程毅治下有田有地,各自也都有兩個以上的孩子。
可以說他們既是劍客,也是死士。
隻是他們之中會有多少人能純直抵達終點?
沒人清楚。
所以,程仲梁平靜說:“等你們站穩腳跟之後,我會安排人與你們單線聯絡。你們也彼此認識一下對方。能互幫互助就互幫互助。
至於什麼時候啟用你們。
等待時機,其餘靜默。”
眾人互相認識了一下,然後程仲梁就讓人帶他們離開了。
如今戰局紛亂,徐州被屠,到處都是流民,也是他們這些人嶄露頭角,儘快混入各個軍閥部隊的機會。
接下來就趁著劉福通這邊承受衝擊的時候,將這些人灑出去。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程仲梁依舊平靜等待。
又兩日,雷蒸派人將結果拿來了。
一門炮換三戶工匠,其中以木匠、泥瓦匠居多,鐵匠什麼的隻用來換重炮。
而重炮程毅並沒有給多少,所以換不來太多。
倒是虎蹲炮等火器的形製第一次出現在中原戰場上,看得劉福通直眼熱。
這虎蹲炮好東西啊!
人能扛著走,馬也能馱著走,在必要的時候立刻就能下地形成火力網,對付蒙古騎兵的沖陣,這玩意兒簡直就是大殺器。
隻要擺開陣勢,正麵轟擊,幾萬彈子三五十步一轟,就算你騎兵裝備再好,也很容易被直接打死戰馬。
沒有了馬,剩下的就是步兵的事情了。
極大彌補了劉福通在中原戰場騎兵膂力不如蒙古騎兵的劣勢。
很快,南澄鶴帶著芝麻李在潁州與程仲梁匯合。
“程參軍。”南澄鶴對程仲梁見禮,然後介紹了起來,“這位便是徐州李烈,李大帥,江湖人稱芝麻李。”
“小可程仲梁,受王叔令,前來接待李帥。”程仲梁行禮。
芝麻李聞言,笑道:“程參軍客氣了。喚我李二便可。這一次大敗虧輸,幸賴南將軍馳援,這才免於枷鎖,能活下來,也是僥倖。萬萬當不得什麼李帥了。”
程仲梁笑了笑,裝作表麵恭順的說:“李帥哪裏的話。世人皆知李帥勇武,不過一場敗績,下次贏回來便是。不僅是為了您,也是為了徐州的父老鄉親。所以,李帥還是要振作,這徐州父老的仇,您還是要親自報了,才能安心不是?”
“有道理。”芝麻李握緊了拳頭,下意識的抬起頭,然後就看到了潁州城,眼神也變了幾分,“還有這個劉福通!早晚與他算這賬!”
“不急。”程仲梁做了個請的動作,“已經準備好了車馬,咱們換乘之後,立刻就能返回。時間有限,畢竟我們隻用了一半的火器才換來瞭如今的通行機會與時間,要儘快走纔是。”
程仲梁此言一出,芝麻李一愣:“你們用火炮換的通行機會?這是……”
“李帥勿慮,南將軍也是要與我們一起走的。些許火器的交易,也是換來了一批工匠的,所以不單為您。王叔出發之前有交代,隻要是反元的義士,願意來投的,哪怕花費再大代價,也不能棄之不顧。說句不好聽的,今日就算沒有李帥,為了南將軍與加入的其他義軍,我軍照樣會花這個價錢,換來通行機會。
畢竟中原紛亂,時局動蕩,能儘快行動就儘快行動。
咱們拖得,可父老妻兒們拖不得。
去了襄陽,至少能安穩下來。”
程仲梁說完,也不等其他,立刻吩咐去準備車馬轉移撤退。
芝麻李全程目睹有條不紊的撤退,心底越發感激。
不管真假,至少程毅真的很重視反元之士,這就夠了。
他安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