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怒火,倪文俊來到了城內。
此時的武昌城,其實更像是軍營與工地,到處都是忙碌的百姓,以及負責監工的軍隊。
不過饒是這樣,武昌城的邊上區域,已經多了一座宮殿群的地址。
當這些人看到了倪文俊的時候,他們的目光就投了過來。
有好奇、怨懟、自然也有輕蔑不屑。
倪文俊就彷彿被當猴子一樣觀摩。
至於原因無他。因為武昌城內的軍隊,並不屬於倪文俊或者彭瑩玉其中一係,而是徐壽輝最近收攏的“嫡係”。
是真正的徐壽輝精幹。
“倒是很有本事。這麼短時間,至少籠絡了三萬人馬!”倪文俊冷哼一聲,“不過,也就隻是這樣。沒有我在前頭頂著,怕不是遇到了阿魯灰,他們的下場隻剩下死亡了!”
不怪倪文俊的懷疑,因為這就是現實,徐壽輝隻是一個趕上趟的布商,沒有彭瑩玉、鄒普勝兩人,他是不可能有造反的可能的。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徐壽輝就不是他的親友和過命交情,兩人的關係隻是董事長與大股東的關係。
現在倪文俊被排擠、打壓,讓他本就猜疑的性格,徹底引爆。
不安正在蔓延。
農民軍的政治鬥爭,歷來殘酷,你死我活是常態,所以他很快來了丞相府。
武昌丞相府,是一座原本鄂城地主的府邸,佔地隻有百畝,但修得不錯,裏頭的園林建築營繕美輪美奐,甚至還能看到一座佛塔。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在家中修佛塔,但還是能看出來這家的財力。
因此徐壽輝將這裏交給陳友直,讓他這個丞相府主簿,代替丞相倪文俊好好管理朝廷的恩賜丞相的府邸。
徐壽輝終究是個商人,他直到現在,還是不想徹底撕破臉。
隻是他隻是這麼以為。
隨著倪文俊入內,看著眼前的府邸,又看看遠處的天空,咬牙切齒的說:“徐壽輝!沒有我們,他當個卵的皇帝!居然敢派明玉珍這樣的小癟三羞辱老子!”
陳友直縮在倪文俊的精銳後方,看著大發雷霆的倪文俊,他有所預料倪文俊會發飆,但沒想到他這個綽號蠻子的傢夥,居然隻是發泄了一番之後,選擇將這些窩囊氣嚥了下去。
這根本不符合倪文俊的行為邏輯。
那麼隻能說,這一次的對手很強,強到倪文俊都隻能選擇生窩囊氣。
阿魯灰……
陳友直有點擔憂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有限時間內,幫著陳友諒找到轉移的辦法,不然陳友諒一直呆在洪湖,鬼知道他會遭受怎麼樣的損失。
畢竟阿魯灰北上,肯定不會不管水路,到時候陳友諒承受的壓力得多大。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有人進來,扯著尖細的聲音說:“陛下旨意,還請丞相接旨。”
慍怒的倪文俊,黑著臉讓人將這聲音的主人直接拖進來。
這個傳旨的太監可就慘了,一邊被毆打了三拳,一邊慘叫的說:“咱家可是受皇帝傳旨的人!你們這是毆打欽差!你們這是造反!”
“醃臢閹人!安敢造次!”
被拖上來的人,又在倪文俊麵前被一乾手下群毆了一遍,打到這個傢夥吐血一地,牙齒都沒了大半,這纔在倪文俊輕哼中活了下來。
“皇帝想幹什麼?”倪文俊冷冷的說。
“旨……旨意……”
太監指了指被踢到邊上滾了一地灰塵的絹帛,陳友直上前撿起來,抖開之後看了兩眼,趕緊來到倪文俊麵前呈遞說:“加丞相為長沙王,賞錢三十萬,美女百人……”
“安撫?”倪文俊嗤笑看著陳友直。
“是胡蘿蔔加大棒。方纔的明玉珍是敲打,現在的聖旨是恩賞……”
倪文俊點了點頭。
他看出來了。
隻是這麼做,他很不爽。
“是誰給他出的主意?”倪文俊來到了太監身前,冷冷盯著這個太監。
渾身是血的太監,打了個哆嗦,顫顫巍巍的說:“是……是徐帥。”
“徐帥……徐明遠?”倪文俊一聽,嗬嗬說,“果然是他,一猜就是那個羔子!仗著自己是徐壽輝的族兄弟,胡搞八搞!很好!將這太監送到宮門口,陳友直,你去謝恩。不過,徐明遠與丁普郎都守在漢陽,讓皇帝命令他們出兵。
若是他不願意出兵,那老子就帶兵後撤,到時候打過來,我倒要看看他這個武昌都城,能守住多久!”
陳友直一聽,唇舌發苦,但還能怎麼做,隻能硬著頭皮帶著人去宮門口謝恩了。
而此時的宮內。
徐壽輝正在美人的攙扶之下,走下自己的龍榻,品著溫熱美酒,聽著手下人的彙報,最後露出了不屑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倪文俊仗著自己是“帶資入股”,一直對他不服氣,甚至總想著搞事,上次叫他去攻打江西,他反而駐留湖南,搞出了這麼多事情來。
直接攪亂了他大部分計劃,還讓程毅趁亂將所有勢力拉入了戰爭,成功讓程毅在火中取栗,直接讓他喪失了快速拿下襄陽的可能。
沒了襄陽,湖廣就一直受製長江中上遊。
眼下,就是要這麼敲打,直接敲打到他就算有脾氣,也發不出來。
徐壽輝自得的想著。
在他看來,陳友直的出沒,並不是威脅,而是倪文俊的服軟。
倘若不是服軟,又怎麼會說要他將漢陽的兵馬朝前移動呢!
這就可以了。
隻要丁普郎與徐明遠兩人成功進入嶽州,擋住了該死的阿魯灰之後,那倪文俊這個“資本”就會被稀釋。
到時候,他可以是長沙王與丞相,也可以是個死人!
因為他註定要被解決。
要不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徐壽輝都想直接弄死倪文俊了。
“來人,傳旨,讓丁將軍與徐將軍做好準備,隨時支援前線,擋住阿魯灰。”
徐壽輝下令說。
倪文俊即將要被自己壓製。
隻要按住了他,下一個就是江西的彭瑩玉跟他麾下的驕兵悍將。
解決了他倆,他就是真正的皇帝了!
再也不是一個夾在中間的受氣包了!
“哈哈!好!當浮一大白!”徐壽輝興奮異常。
隻是他的興奮還未落定,信使匆匆闖了進來:“陛下,棗陽急報,西鎖紅巾大帥程毅,統領精銳馬步軍五千,對外號稱三萬,西進漢中。”
徐壽輝聞言一愣,想了想後說:“嗬嗬,這個程毅……還真是不死心。真以為滅了孟海馬,他就天下無敵了?不過僥倖罷了!算了,不用管他,看著他鬧騰就是。
現在,我要徹底敲服倪文俊。
至於棗陽那邊,回信郭普濤,叫他別急,徐徐圖之就是。程毅,翻不了天的!”
……
訊息於初三送到了郭普濤的手中。
然後郭普濤看完之後,雙目無神的將書信放下,又將目光放在桌上的另一份情報寫:大帥於正月初一率輕騎三百於子時末突入西鄉縣軍營,元軍營嘯,大軍趁亂掩殺,巳時奪下西鄉縣,並繳獲囤積糧草三萬石,蒙元軍隊退於洋州城固守待援。
“皇帝啊!你怎麼就不信邪呢?!這個程毅,太狠了吧!他要平推了整個漢中啊!”
郭普濤呢喃之後,打了個哆嗦。
他忽然意識到一點,那就是程毅絕對不同於以往的農民軍與軍閥,他打仗是真的敢拚命。
大年初一,大傢夥都在休息的時候,程毅就敢帶著三百輕騎直接偷襲西鄉縣軍營,直接將元軍好不容易在洋州、西鄉兩地建立起來的水陸鉗形攻勢乾碎。
現在反過來了。
程毅拔掉了西鄉,下一步就是洋州,拿下洋州,南鄭前頭就剩下一座城固縣了。
程毅絕對會乘勝追擊的!
等你徐壽輝解決倪文俊的威脅,程毅都打進四川了。
“希望你能在程毅解決西線之前,解決倪文俊。否則我真的要改換門庭了。”郭普濤將書信焚燒,徹底閉上眼不再多言。
此時的他,頭髮已經多了青茬,他已經不是和尚了。
馬上就能蓄髮,然後去當他的道士。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