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政策，可以說是西鎖紅巾軍與其他勢力最不同的地方。
尤其是程毅對於土地的大規模整頓，以及強製性反對大規模圈地。
畢竟要列入軍戶，才能在村內一起分享一定規模的土地。
並且村內的土地，也不是你分到了就是你的。
隨著程毅對於地方治理的要案發了下來，對於水利的重視，難免會對真正的河灘好地進行回籠，畢竟河灘好地，往往就是蓄洪區，必要的時候是用來防止大水漫灌的。
而且每個區域內，都必須保證有一些柴林，不然他們的柴草是得不到收攏的。
如此一來，土地就是一個需要不斷倒拭的賬，基本上兩三年就得來一次清算。
而這麼重的工作壓下來，再加上程毅的稅局，這群傢夥可是每年都在查各地逋賦，尤其是對於土地性質改變不及時上報的人。
這就讓地方上，提前出現了一種玩法。
那就是你不給衛所長官好處，你家的土地性質變更，往往會被拖延，等稅局下來一查，發現了你的土地性質沒變，那你要承受的罰款代價，是足夠讓你數年翻不了身的。
可以說在基層，沒有那麼多美好的畫麵，全是**裸的利益與人性。
而新一輪的土地政策調整、確權，其實也是在更進一步的打破地方的聯絡。
軍戶的田土不得外賣，軍戶更是不得買民田的限製一下來，這就意味著整個西鎖紅巾軍的土地，將會大規模貶值。
沒錯，就是貶值。
留小相公看的不懂程毅的操作，但作為老牌地主，他還是忍不住嘲笑起來：“行了，你們也別多想，都回去好好下地幹活。多撈一些收成，旁的也別多想。在西鎖紅巾軍這裏，不餓死，就行了。”
眾人也都沉默了下來。
沒錯。
在程毅治下，就別想發大財了，大量的糧草收攏上來之後，是需要依靠給紅巾軍服役來換稅票的。
他們的工作強度，相較於元朝是有所降低，可溫飽也是勉強。
因此整個社會，其實盈滿怨氣。
留小相公的話，實打實的戳中了他們心中的恐懼。
那就是不穩定。
若是他們家中壯丁喪失了勞動力，整個家立刻就會垮掉。
這就逼得很多女子，被迫進入紡織廠做工，然後大部分勞動剩餘，全部進了西鎖紅巾軍的腰包。
不然，這五十萬人的調動，如何支應得起來？
留小相公撇撇嘴，吃飽喝足，悠悠然回家去了。
他雖然不會耕種，但好歹有家傳。
方纔報紙上，除了報道了土地政策，還有就是協調了數個產業規劃。
其中一條，讓他一下子想到瞭如何破局。
“產業園……”
留小相公來到了規劃點，然後就看到了一座兩層小樓，門口擺開數架馬車，不斷進進出出的商賈。
他們穿著華麗，笑容燦爛。
正跟著各種“牙人”交流。
當然，這些牙人，也沒了往日的身份，他們現在統一為官牙。
隻做一件事，那就是買賣土地。
“三十年……有點少啊！”留小相公入了樓內，還不等有人來招待他，就聽到了不遠處的人，正在指指點點。
“都是三十年。”一個端莊的牙人，平靜的介紹起來，“您要的這一作坊，距離鄖陽府規劃的水排最近。
這裏的水排，那可是第一手的動能。
隻要安排幾個師傅，買來幾座扭架，立刻就能用上。
不管是用來紡織，還是冶鍊，一個月內，肯定能落地生產。
大帥曾言道，時間就是金錢。
要是你們缺工匠，這也簡單，我這裏可以給你們介紹雙選。大帥這幾日正在籌劃對於匠人的培養專案，隻要你們敢上馬，就有錢賺。”
端莊的牙人信誓旦旦。
周圍一些人也都思索了起來。
留小相公好奇湊上來，仔細看了兩眼之後抬起頭問道：“這地……有點眼熟，莫不是西河灘那一塊？”
“是。”端莊牙人聞言，看向留小相公頷首。
“那……東河灘呢？不劃進產業園去？”留小相公皺眉。
牙人聞言撇撇嘴：“帥府有規定，要保證口糧穩定。西河灘這邊還沒劃人居住，是一片荒灘，方便直接改造。
東河灘已經分了，這裏要麼做耕地，要麼做宅基。若是你有這裏的土地，不妨在這裏開個茶肆、或者租房給外來人。
東西河灘間距不過三十米，中間有渡口、碼頭。明年這裏也有計劃開始修橋。
所以……”
留小相公微微顰眉看著上邊的規劃，又看看猶豫的商人們，忽然想到了什麼說：“對了，我是本地民戶，能買西河灘的地嗎？”
“可以。”端莊牙人笑著說，“不僅能買西河灘的地，若是有需要，您還可以將東河灘的地抵押給西鎖錢莊，然後來買西河灘的地。不過產業園的規劃特殊，這裏的地隻有地皮。”
“……”
留小相公點了點頭，也不著急回答，後退半步之後，他將報紙開啟。
第三頁。
上邊寫《談實業興邦，實幹興國若乾事》：
自古以來，重農桑之國，無一不穩定。然國至中葉，黎民蕃息，單純耕種不足以養育人口，生民由是多尋生路。
生路者，無外乎工商拓荒。
然宋以來，大官僚、大商賈肆意妄為，升鬥皆沒，百姓為求活路，逋亡流浪，匯入朱仙等大鎮求生，所積求之業，不外乎手工業。
而宋以半壁國土，養民萬萬，雖有動蕩，但中葉時民生尚可，足見工商貿易通外域，足可活民。
今賦稅錢糧皆有，西鎖紅巾廢止徭役，亦可搭建實業以養民。
是以，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產業園計劃，為期十年降稅免賦，嘗試以此安定百姓。
留小相公看完，不再猶豫了。
雖然他有牢騷，可不代表他是傻子。
程毅的土地製度他不喜歡歸不喜歡，可程毅在明麵上表露出來的姿態，又是最“開明”的勢力。
他能拿錢砸精銳，也同時有膽子嘗試新產業。
至少在產業園的規劃上，他就做得很好。
水利、配套、通道，他全部都有考慮。
這就是擺明瞭，這個傢夥，雖然理想了一些，可他是真的有為民做主的心。
“牙人。”留小相公來到了眾人前，“幫我辦抵押借貸，我要買一塊地皮，辦紡織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