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毅擺了靈堂,為程大需他們下了衣冠塚,披麻戴孝。
不過他沒有哭,隻是看著程氏的宗親們哭。
程氏宗親們看程毅隻是隨意的上香,然後就站在一邊,也不做孝子賢孫,反而拿著族譜看了一會兒。
因為程氏發家的時間有限,所以字輩是從程毅祖爺爺還在的時候,從他父親開始排的。
所以族譜的字輩隻有十個字:大誌仲尊德,世崇開正陽。
程毅的父親是大字輩,而他沒有被開除族譜的時候,是誌字輩。
若是程毅的孩子出世,就是仲字輩。
而現在,因為答失八都魯的原因,程毅三代內血親,基本被幹掉了。
因此從宗法上來看,程毅得找人替他那些叔伯宗親照看香火。
若是按照以往,肯定是走過繼流程。
不過眼下嘛,就不用這麼搞了。
程毅拿出筆,蘸了墨水,在他五堂兄程誌投的名字下寫了起來:“文梁。”
程文梁打了個激靈,趕緊上前:“大帥。”
“五堂兄一脈香火斷了實屬不該。之後,你就替老五披麻戴孝吧。之後你叫程仲梁。”
程毅說完,程文梁大驚,旋即大喜,連忙擺在程毅麵前:“大……大帥……我……”
“入了宗譜,就是族人,你應該喊我什麼?”程毅故意板著臉問。
程文梁趕緊三拜:“侄兒見過叔父。”
“嗯。”程毅點了點頭,“去給老五上香,雖然他們對我不仁義,但我不能真的讓他們當孤魂野鬼。”
聽到這話,不少程氏的家生子們麵麵相覷。
程文梁……啊不,程仲梁都能當程氏的義子,那他們呢?
是不是也可以藉此機會,一步登天?
要知道,入了宗譜,那就是宗親啊!
出門在外,他們可就自動高別人一級了。
地位直線上升!
想到這裏,這群傢夥哭得更賣力了。
程毅點了點頭說:“你們都很認真辦事,程氏有你們,我放心。回頭我再搜羅一下我那些兄弟們的後代與訊息。
若是真的不成了,也不會斷了他們的香火。”
此言一出,一些文人麵麵相覷。
這程毅,是對他那些兄弟多恨?居然連這話都放出來了,表麵上看好像程毅對他們多上心,但實際上這話的背後意思就是,隻要斷了香火,那他會收幹活賣力的家生子入宗譜作為兄弟們的義子。
過繼、養子、義子,在這個時代,隻要入了宗譜,得到了見證,那就是擁有繼承權的“親兒子”。
而眼下,程毅又透露出他準備稱王了。
一個國王的宗親,這個身份,可比他們以前的身份來得強多了。
如此一來,程毅那些血親兄弟的血脈,基本上沒有可能活著回來了。
就算有僥倖跑回來的,隻怕不用幾天,就會出意外。
這些人不死,他們如何上位呢?
“厲害。”弔唁完走出來,雅赤耳對戴頖說,“我從未想過,一個宗譜,還能這麼玩的。”
戴頖也是嚴肅的頷首:“不管如何,程氏的風險基本剔除了。
旁係威脅不到大帥,直係血脈全歿,然後大帥用家生子收義子的方式,替他那些兄弟續了香火的同時,也免去了親自收這些精幹要員為義子的可能。
若是可以的話,隻怕大帥會從其他地方精挑細選一部分孤兒,來為兄弟續香火。
如此一來,所有程氏子弟,都威脅不到大帥的嫡親血脈了。
畢竟,軍中一把手姓劉,而程氏旁係與直係全是義子,論勢力與遠近親疏,都是劉都尉更靠前。但程氏與劉都尉之間,卻是外戚與宗親的關係,隻要沒有聯姻,必然為敵。”
雅赤耳嘖嘖兩聲:“劉都尉被連削帶打的解決了所有風險。程氏的未來,必將穩如泰山。就算大帥不幸出事了,想來程氏一定會扶持奚夫人腹中的孩子吧。
畢竟程氏所有人都沒有足夠的正統。
劉氏也是如此。
穩了!”
戴頖頷首,同時也在心底盤算,他的未來。
“戴知府、雅同知。”戴頖還未走遠,就被喊住了腳步。
他回過頭,雅赤耳也看了過去,赫然是康聿懷。
“康都尉。”兩人見禮。
康聿懷也笑著回禮之後才說:“正好找你們有事。大帥任我為襄陽都尉,與兩位之後都是要在襄陽共事的。
之前你們還未到,我一直不得空閑。
如今來了,正好按帥府的要求,商量一下城郊的範圍如何?”
“原來如此。”戴頖與雅赤耳相視一眼,偷偷鬆了一口氣。
他們還以為是康聿懷有什麼心思呢。
畢竟康聿懷是劉繼嗣的人。
至少在派繫上,是這麼表示的。
如今這個節骨眼,若不是公事,還是別見比較好。
三人一併尋了個班房商量了起來。
襄陽府的人口、土地、水澤情況,也在這段時間的編戶下,差不多摸清楚了。
有襄陽、樊城、南漳、宜城、武安五個縣。
總人口在三十二萬,其中大部分都是從四周被孟海馬裹挾來的。
五個縣,按照現在的形態,是吃不下這三十二萬人的。
所以肯定要跟荊門州、荊州府來分,不過在這之前,他們怎麼也得保證襄陽能留下二十萬人。
不然,襄陽這邊的未來潛力,可能還需要七八年才能恢復元氣。
但土地與工作崗位是個問題。
所以如何安排軍戶與民戶的份額,就是接下來兩方的掰扯重點。
最終,軍戶與民戶七三開達成最終方案。
聊完這些,天色都漸黑了,康聿懷就讓人去弄來飯菜。
他邀請兩人用餐。
本來他們以為就是正常環節,也沒多想,就吃了起來。
可吃到一半,康聿懷突然將話題引出來說:“聽說大帥在問國號的事情。”
戴頖與雅赤耳同時一頓。
康聿懷卻接著說:“襄陽一地,自古荊楚號之。但偏生用這兩國號的,總是短壽。你們說,用什麼合適?近來讀春秋,又看了一些關於元朝的問題,我有點好奇,若是有一日能攻入幽燕,這大元朝的法統,認還是不認?”
戴頖沉默不語,明哲保身。
雅赤耳卻在沉吟之後說:“大元朝的法統,若是可能,要認。”
“哦?”康聿懷饒有興緻的看著他。
他是沒想到,原本以為最可能與他說道一二的戴頖不言,反而是雅赤耳這個色目人先說了。
就是不知道他有什麼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