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程毅又看了看陳友諒,他總覺得陳友直肯定會為陳友諒謀求利益。
這樣一來,他的水師還沒建完之前,洪湖很大概率會成為險阻。
不過……
也或許可以拿來當擋箭牌。
畢竟陳友諒的洪湖水匪,一時半刻影響不了陸地上的戰爭。
“既然如此。還是原來的價吧。”程毅笑道,“依舊是我需要的是匠人。”
“可以。”陳友直點了點頭,“但兵器……”
“刀槍斧鉞鉤叉,我能一口氣給你三萬件。”程毅盤算了一下府庫裡淘汰的二手兵器,這批貨於他來說無用,反而因為製式太過雜亂,根本形成不了戰鬥力。
倒不如拿來買利益,然後讓倪文俊去直麵阿魯灰。
儘可能為自己爭取時間。
“這……三萬!”陳友直震驚。
就連陳友諒都感到震撼。
他是沒想到,程毅居然這麼……富。
“不必驚訝。”程毅擺了擺手說,“若是你們晚來七八天,等我解決了孟海馬,我能給你弄五萬兵器過去。
不過你們來得正好,我馬上拿下孟海馬了。
你們也看看孟海馬的落幕。
我程毅,一直秉持與人為善的理念,但與人為善不是軟弱可欺。
我是要反元濟民平天下的,不是來玩勾心鬥角,割據混戰的。
孟海馬這種沒有格局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但我希望你能告訴倪丞相,格局要大,合作才能贏,相爭必有死傷。”
程毅說完,灼灼目光盯著陳友直。
他打了個激靈,連忙作揖:“小的明白。小的會如實與丞相說的。”
“估計他也不會聽。”程毅嗬嗬一笑,“不過也希望倪丞相能擋住元軍,並奪下整個湖南。治平皇帝安排的湖廣平章政事郭大師,可是已經手握孟海馬麾下兩三萬非嫡係兵馬了。
他可是不僅是彭瑩玉的人,更是治平皇帝的人。
還有明玉珍在棗陽辦的事情。
再加上隨州的兵馬,怎麼也得有十來萬。
你們還是要小心後院起火的風險。
就這樣吧,先去休息沐浴,晚上一塊用飯,為諸位接風洗塵。”
程毅讓人打發了還在懵圈的陳友直,以及一直沒什麼表情,但走出了營帳之後立刻皺眉的陳友諒。
來到了休息的營帳,陳友直猛地喝兩口水,壓住了浮躁的情緒,纔看到了陳友諒的表情問:“你這表情,是怎麼回事?”
陳友諒嘆了一口氣說:“他不僅支援倪丞相,還在為之後的大宋埋雷。你說,丞相若是在湖南戰敗,被迫後撤,能去哪裏?”
“還能去哪?隻能是武昌、漢陽。”陳友直直截了當的回答。
“那麼,丞相靠什麼去爭糧食?要知道,有程毅給的武器,丞相就算再差,也能保下三五萬兵馬吧?
這三五萬丟了鄉土,染了鮮血的哀兵需要養,同時他們的家人肯定也會來人。
那麼得有二三十萬人口了吧?
這二三十萬,要怎麼安置?”
陳友直立刻明白了過來:“你是擔心,程毅已經開始謀算大宋了?他怎麼敢的?”
“他的話語,很有迷惑。”陳友諒是個強硬多疑的人,“他方纔最後那席話語,是對我們的招攬。他點明瞭大宋內部的混亂。
不甘心的皇帝拉攏得過且過的‘非嫡係’,不聽話的倪丞相,以及縱橫江西的彭瑩玉弟子。
三足鼎立?又或者挾天子以令諸侯?”
“嘶……這程毅,這麼可怕的?”陳友直眼睛都直了,怎麼都沒想到,這邊程毅跟孟海馬的戰爭還沒結束,他就在謀劃之後的事情了。
“這人行兵,我覺得他並不是一個隻知道莽撞行事的人。明明所有人都認為他最弱,可偏偏他能利用鄖陽,殺出重圍。
明明我們所有人都覺得荊襄之主會是孟海馬。
可偏偏孟海馬接二連三被背叛。
這程毅,隻怕最擅長的手段是——權謀。”
“權謀?”陳友直呢喃一聲,接著打了個哆嗦,“可權謀,也不能真的徹底左右時局吧?”
“若是一般人,必然不可能。可他是一般人嗎?”陳友諒篤定的回答,“他敢給你兵器,一口價就是三萬。
這個數字,可不是小數目。
而且這個數目也是他算過的。”
“怎麼說?”張定邊的聲音忽然響起,陳友直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被監視了,結果一看是陳友諒的結義兄弟,這才鬆了一口氣。
陳友諒看了一眼自己兩個兄弟,才解釋道:“三萬兵器,運送過來,哪怕你我瓜分,最多就是謀哥三五千。
剩下的必然全部送到丞相手中。
而丞相麾下再瓜分一批,也能保證有一萬精銳被武裝起來。
一萬。
打不了陣戰,也絕對能打守城。
同時,丞相也能有一批武器,支援澧水、沅水上的其他紅巾兄弟。
這樣一來,湖南必然翼展成屏障。
如此程毅控製的公安、石首、監利三縣就在我們背後了。
而且,元軍若是對湖南大肆屠戮,逃亡的百姓會往哪裏走?”
陳友直恍然:“必然是公安三縣。”
“去了公安三縣,必然被程毅重新安置在荊水澤地附近屯墾。
因為襄陽混戰而損失的人口,立刻就能從湖南得到補充。”
陳友諒語氣幽幽。
“可丞相真的打不過阿魯灰?”張定邊又問。
他可不覺得倪文俊會敗。
“衡陽都輸了,以現在丞相的兵馬,很難取勝,隻能進行對壘。”陳友直直截了當的回答,“衡陽那一戰,不止百姓損失慘重,支援丞相的地主們也都被殺了一大片。
長沙以南的大片區域,其實已經沒有敢支援丞相的人了。
這纔是最可怕的。
我們就算打進衡陽,南邊也必然沒有根基,短時間得不到恢復。”
張定邊也思考了起來。
漸漸有了明悟。
“那程毅呢?他靠什麼獲得支援?”張定邊又問。
“殺大戶,留小戶,然後用程氏族人與小戶聯姻,再加上軍屯,立刻就能恢復地方元氣。”陳友諒直接說,“別忘了,程毅他可是南陽豪族。他也是有自己底蘊的。他的族人,足夠支撐他對整個荊湖北道進行滌盪。
否則,解釋不了郭普濤憑什麼能帶走一批孟海馬非嫡係的人。
治平皇帝的權威,將會得到增長。
徐宋的內鬥,必然發生,隻是快慢的問題。
因為徐宋的軍政,從來不是令出一人。
我們與程毅不一樣。
程毅的兵都是他自己練出來的。
而我們各家是帶著人各自來投的。
治平皇帝是掌櫃,其他家都有入股,現在能維繫,是因為倪文俊與彭瑩玉需要對外開拓,暫時沒空管後方。
但隻要開拓結束,內鬥必然發生。
而且程毅也認為,倪文俊擋不住元軍反撲。
事實上,我也這麼覺得。
嗬嗬,最開始以為,如今的紅巾帥們不過就是順勢而生的豎子,剛愎的剛愎,草莽的草莽,腦子也沒幾個。
但現在看來,有一個有腦子的,而且能力也很不錯。”
陳友諒對程毅明顯少了嫉妒情緒,更多了幾分鄭重。
這是個大敵。
“那我們怎麼辦?”
“順勢而為,從中漁利。”陳友諒給出了回答,“兄長,你的性格不夠果斷,那就別在丞相麵前露麵,時下我們要考慮的是,獲得一塊棲身之所。
洪湖還不夠。
鄱陽湖纔是我們的出路。
想辦法在鄱陽湖畔,弄一塊地,以防萬一。”
陳友直應了下來。
然後陳友諒纔看向張定邊:“你小子走一趟洪湖,讓必先儘快整頓出一些倉庫,然後囤積錢糧。程毅送了三萬武器,如何做錢糧的賬,就看接下來的了。”
張定邊眼前一亮,趕緊去忙了起來。
陳友直也明白陳友諒要做什麼了。
好事。
隻要有兵力,就能說上話。
或許這一場戰爭之後,陳友諒的五千水兵,能擴張到萬人吧。
陳家的未來,也能因此得到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