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程毅來了安陸三日,城外的戰爭開始了。
程毅並沒有跟以往一樣,直接上大炮轟擊,而是跟孟海馬玩起了對壘。
也就是攻佔對方的外圍,逐步進行蠶食。
這麼做,會對程毅的精銳與後續趕來的主力造成嚴重的損失。
可為了後續的計劃,程毅並不在意這樣的損失,況且重炮的數量終究有限,若是遇到了雨季,火炮也很容易啞火。
最終還是得回到冷兵器對戰中。
所以現在的程毅軍隊,也是在進行這樣的預演。
並且隨著程毅對安陸的進攻,西南方向的莊蓋、錢楓序他們也一鼓作氣朝著北方壓過來。
劉牙兒、許堂主等人被困在荊襄水澤之間,缺衣少食不說,還因為得不到充足的食物供給,已經開始出現逃跑的人。
一些人趁亂從漢江逃入洪湖,為南方的徐宋與元朝勢力,帶去了最新的情報。
“程毅,把孟海馬,包圍了?”
長沙城內,倪文俊不可思議的看著手中的情報,甚至就連下方因為衡陽徹底失守,元朝大將軍阿魯灰的前鋒抵進天臨府界域的訊息都沒心思瞭解了。
孟海馬這般人物,居然敗在了程毅的手中。
而且最關鍵的還是,自孟海馬對程毅動手之後,他的勢力就好像冰雪消融一樣,一遇到程毅,立刻就得潰敗,並且是不可控的。
不管孟海馬想要做什麼。
程毅都將他導引向了他必須走的方向。
荊襄水澤,十萬大軍,死死被困住。
就算現在有魚蝦,可如今正值雨季,再過幾日,江漢糜雨,這十萬大軍,搞不好就得餵了王八。
而孟海馬卻絲毫沒有應對之策。
倪文俊看完全部,嘖嘖兩聲:“看得出來,程毅有兩把刷子。不過他這樣的人,心思沉得可怕,隻怕從一早就開始算計孟海馬了……
嗯……告訴陳友諒,讓他給老子守住洪湖,其他一概不管。”
“這……丞相,真的不管?”陳友直小心的問,“程毅已經拿下了沔陽,並且家兄也來報,程毅的麾下,正在洪湖建水寨,再加上他已經奪取了峽州路……”
“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無非就是擔心程毅會對洪湖下手。但別忘了,襄陽城高池固,孟海馬控製了半年有餘,城池早就開始建了。若是能輕易拿下,能拖到現在?
不必過多理會,現在是南邊的元軍更要緊。”
倪文俊揮揮手,打斷了陳友直的話,然後看向地圖:“阿魯灰是個能人,比之前那些草包厲害多了。不過孛羅帖木兒與咬住居然能打下巴陵,倒是讓我沒想到。讓陳友諒斷了巴陵周圍的水路,我倒是要看看,沒有了水路,孛羅帖木兒他們能堅持多久。”
陳友直看倪文俊一副自得模樣,不免在心中暗暗嘆息。
完蛋了。
倪文俊果然也是想著在火中取栗。
一門心思想要在長沙敲死阿魯灰。
彷彿隻要打死了阿魯灰,他就能徹底控製湖南,並且成為徐宋政權的絕對核心一樣。
但卻忘了,若是這麼好打,許甲也不會從衡陽潰敗。
衡陽附近聚集起來的十萬紅巾,也不會被殺得隻剩下三萬不到。
甚至還連累了周圍的城池被阿魯灰屠戮一空。
元軍鎮壓地方的手段一直都是,你不造反,包稅上來,剩下的隨意。可你隻要造反了,那麼本地會先經歷攻打、攻克、劫掠、抽丁、屠城這一係列操作,直接將本地打成幾乎一片白地,他們也不會理會給養是否能到位。
反正你造反了,就是潛在的反抗力量,就不能留。
當然,因為元朝的隳城操作,江漢之間其實很多時候想跑,哪怕抱著一根浮木,就能竄出幾百裡,山林也很多,鐵了心想跑,元軍也屠殺不幹凈。
並且元軍動手的地方,往往都是交通線附近聚居區,這樣的區域就算現在被屠了,過個一年半載,附近的人口就會來聚集,照樣能恢復生機。
至於周圍不處於交通線輻射的城池,那往往就是消失在歷史長河。
比如程毅讓劉繼嗣去奪取的漫川關,現在那邊就是一座走私驛站,並且規格還在減縮,沒有幾百年是根本不可能恢復到宋金的盛況。
所以陳友直知道,隨著衡陽戰敗,湖南南部區域的漢人基礎,已經被元軍破壞殆盡。
而對方還在穩步北上,穩紮穩打,就是在等著倪文俊將潛在的“反賊”全部聚攏在湘江兩畔,然後一鼓作氣全部解決掉。
陳友直都不敢想,接下來的長沙戰爭,得死多少人。
他們這邊還在消耗。
而程毅那邊……
陳友直又來到了倪文俊身邊說:“丞相,上次與程毅的貿易後續還得繼續。他雖然在攻打襄陽,但又有如此優勢,我們或許可以趁機問他買來一批武器,尤其是可堪一用的鐵器,我們實在太缺了。”
倪文俊看了一眼陳友直,想了想說:“你是說,孟海馬戰敗之後的武器?”
“是。”陳友直沒有否定回答,“許將軍的戰敗,很大程度是因為武器的缺位。而現在各地能提供足夠武器的地方太少了。
但程毅對孟海馬的包圍還需要時間,但荊門一帶的水澤,那十萬人的武器,卻是我們可以操作的地方。
他們缺糧食,我們現在不缺。
我們可以運過去一些,讓他們拿武器來換。
相信他們會願意的。”
倪文俊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行,讓陳友諒去折騰。我要一萬把刀槍,隻要能弄來,區區一些糧食,完全不是問題。”
陳友直領命下去。
當晚出發,兩日之後出現在洪湖的水寨,見到了陳友諒。
“兄長。”陳友諒聽聞陳友直的到來,連忙來碼頭迎接。
看到兄弟這麼給麵子,陳友直也是很開心,不過他下來之後,也不著急寒暄,而是拉著陳友諒的手,一邊走一邊說:“給你謀一個差使。之後湖南的糧食會源源不斷的運來,你的任務是想辦法搞到一批武器。
給我準備一條快船,我去一趟安陸府求見程毅。
問他求援要一批武器,到時候看看能弄來多少。
不夠的,之後要你再去荊門附近的水澤,問孟海馬的殘兵們購置,或者收容他們。”
陳友諒聽到這話,隻是略微思考,立刻明白了些什麼:“兄長是認為,程毅能主荊襄?”
“這不是擺在明麵上的嗎?”陳友直嗬嗬一笑,“實話與你說,湖廣元軍勢大,他們的實力不弱,隻是之前被困於廣西道。如今傾巢而出,以丞相的兵力,隻能勉力抵抗一段時日。
所以說,孟海馬的殘兵,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記住,要挑水性好,膽子大的。”
陳友諒聞言立刻明白了。
感情兄長親自來這裏,是為了給他提醒:“可是……程毅主了荊襄之後,丞相那邊若是再敗,我們能怎麼辦?”
“這你放心,叔父已經趕回義門老家,與族長續譜了。”陳友直說出了他來的第二個目的,“我們陳氏子弟,可不弱於其他人。
在紅巾軍之中,需要一個擎旗的人。
而手握兵馬的你,最為合適。”
陳友諒很開心,但麵上還是恭敬的說:“我也不過就是靠著一身勇武膽氣,比不得兄長您的睿智。隻是族內能答應嗎?咱們這一脈……”
“放心吧。彭瑩玉在江西打得火熱,義門陳氏也在觀望。雖然父親是入贅,但隻要你沒動改回本姓的念頭,義門陳氏也不會拒絕的。”
“原來如此。”陳友諒摸清了底氣,也笑了起來。
正說著,忽的有人衝來。
“兄長……”張定邊撐著雙膝,大口喘氣的同時,眼底儘是驚惶,“襄陽破了!程毅拿下了襄陽!”
“!!!”
“怎麼可能?!”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