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城縣。
康聿懷正拿著一卷春秋看著,他身邊不少人將官,也都被迫跟著看書。
但他們卻沒有跟康聿懷那樣津津有味,反而愁眉苦臉,各個難受至極。
自打康聿懷開完會回來,除了日常訓練之外,他每七日都會集中所有中高層軍官,一起讀書。
康聿懷以前讀過一點,家裏也教了一些,所以他對讀書沒有抵觸。
但很多真正的大老粗,讓他們讀書,還是在所有人矚目下讀書,真的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因為康聿懷給的書,也不是一般的書,而是孫子兵法。
孫子兵法通篇就講如何練兵,如何行軍打仗,也不教其他的。
但越是看起來簡單的書,但裏頭詰屈聱牙的文言文,在沒有用白話文註釋的情況下,真的快把他們腦細胞燒乾了。
但康聿懷強製壓著他們讀,他們能怎麼辦?讀唄,沒看到康聿懷自己都讀春秋起來了。
不過抓耳撓腮的場麵沒有持續多久。
今天的這一場讀書會就被匆匆趕來的斥候打斷了。
“康縣尉,出事了。孟海牛率軍來攻。說我們背叛了紅巾軍,投降了蒙元。”
聽到這話,康聿懷眸子微微張大,接著不屑的啐了一口:“得,為了搞死我們,他孟海馬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上了。”
“縣尉,我來當先鋒!”不少人都興奮的站起來,他們終於有藉口脫離了。
“滾蛋,連孫子兵法都沒有通讀,你還想指揮這種覆滅我們的戰爭?”康聿懷瞪了一眼最先說話的傢夥,嚇得他脖子一縮,“正好我給你們準備了一張卷子,考試吧。給你們一個時辰,誰先答完,並且寫得又好的,誰去當先鋒。”
康聿懷看他們中不少人都憋了臉,嗬嗬笑著:“怎麼?不願意?識文斷字與能打勝仗不衝突。莽夫是能打,但那又如何?你們能統帥多少兵馬?一千還是兩千?沒有點真功夫在,你指望我將精銳交給你們?咱們的精銳,多精貴,你們別說不知道。”
眾人這才熄了火似的低下頭,等待康聿懷的考試。
沒錯,西鎖紅巾軍的精銳,哪怕是各個縣的兵馬,也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培養的價格也不便宜。
差不多一個帥府兵,能抵得上三個縣精銳,一個縣精銳能比得上尋常士兵三個。
死一個,別提多心疼了。
“行了,最後給你們提一個醒,敵人來勢洶洶,但並非不可戰勝。所以第一仗,我要看到最痛快的勝負。”
康聿懷將卷子發下去,並對所有人說了一句。
眾人眼中更是閃爍銳利。
勝仗!也是他們的渴望!
沒有被選入帥府,某種程度上,就是讓他們感覺到了失落,那麼現在他們就更需要做出成績來才行。
很快,一個時辰之後。
考試完成。
康聿懷看著成績笑道:“不錯,南澄鶴,周鳳孤,你倆為先鋒與副先鋒,統帥三千馬步軍,好好打這一仗。”
康聿懷一說完,眾人都是一愣。
“三……三千?咱們穀城縣,隻有三千人啊!”周鳳孤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呢喃出聲,“給了我們,您打什麼?”
“我有新編軍一萬人。”康聿懷擺了擺手,並不在意的說,“打仗不止打精銳,更是打訓練與士氣。別小瞧了新編軍,也別小瞧我,就算不給我精銳,用這一萬人,我照樣能守城。
去吧,三千人,給我打得漂亮。”
南澄鶴與周鳳孤對視了一眼,齊齊嚴肅拱手:“縣尉放心,必然不讓敵人越雷池半步。”
兩人行禮後離開。
康聿懷看向其他人:“你們的兵隻留下骨幹,剩下的全部交給他們。然後新編軍我分給你們,用最短時間,給我整頓下來。你們隻有三日,三日之後,我檢查,誰墊底,奪職退役,五十軍棍。”
眾人身體一顫,嚴肅應下,他們可是很清楚康聿懷的脾性。
他是個嚴苛的人,不僅對自己也對下邊的人。
軍令如山,說到做到,在他這裏,你可以不會打仗,但你不能不會擺陣與凝聚士氣。
穀城縣一直交給康聿懷守著,就是因為他這個人穩當。
但越是穩當的人,在一些時候,越是有讓人意想不到的果斷。
三千馬步軍出城。
越過柴崗寨,然後南澄鶴與周鳳孤就撞見了孟海牛的先鋒軍。
孟海牛並沒有用鄧九宮、鄧三橋他們,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他倆還不是很可信。
同時孟海牛也希望自己能獲得更多功績。
作為孟海馬的從兄,孟海牛其實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戰績。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他其實不怎麼懂得用兵,更多還是還是依賴軍師與手下人。
所以他更像是被架空的人。
鄧九宮與鄧三橋,之所以還不被相信,就是因為他們並不屬於孟海牛自己派係的。
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誰都不想有人來平白分一分利益。
最終,就造成瞭如今的場麵。
不過當孟海牛得知了前線已經出現試探交戰之後,不由得問軍師說:“對麵是誰?康聿懷?”
“非也,對麵來者,一共兩人。一員叫南澄鶴,一員叫周鳳孤,他們兩人都是漢中人,乃是田端子時充入軍中的漢江縴夫。”
對於程毅麾下的軍隊組成,孟海馬的這邊還是摸得比較清楚的。
但聽到他們的名字,孟海牛不屑撇撇嘴:“他們倒是懂得體麵了。這才幾天,換個拗口的名字,就以為上位了?”
軍師也是贊同的說:“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程毅怎麼想的,居然要求所有入伍的人,都必須要有合適的大名,沒有大名就表字,還得從四書五經裡找。
這南澄鶴,字伯秧。
周鳳孤,字子璜。
看起來倒像是個回事,但很多都是生搬硬湊的字,也就這樣吧。”
兩人嘀咕了一陣,孟海牛笑道:“這一次我可是動用了一萬兵馬,相信等他們步入戰場,就會嚇一跳。也不知道他們能扛多久。就是康聿懷不好應付,這個傢夥,最喜歡守城,跟烏龜一樣。”
“我們這一路並不是主戰場,而是吸引敵人視線。程毅現在人在峽州路,相信等他聽說鄖陽被攻打的訊息,一定會想辦法從前線抽兵,到時候大帥在荊門附近佈置了一個殺局,定叫他有來無回。”
軍師搖頭晃腦,與孟海牛說著計劃。
孟海牛這一路隻是佯攻與牽製,目的是為了拉扯敵人回援。
程毅到時候返回的地方,必然是江陵——荊門——宜城這一條戰線。
孟海馬已經在這片區域開始佈置了。
尤其是水兵,這可是程毅最缺的。
但凡程毅有水上力量,早往南打了,還用得著翻山越嶺打峽州、歸州嗎?
所以,孟海牛的任務就是牽製,勝負無所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