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怨靈初啼------------------------------------------，紡織廠二號車間的機器轟鳴聲像一頭疲憊的巨獸在喘息。，手裡攥著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機油和棉絮混合的氣味鑽進鼻腔，頭頂那幾盞昏黃的白熾燈忽明忽暗，在水泥地上投下他拉長的、搖晃的影子。他已經連續值了三個夜班——這是大哥陳建國“讓”給他的，理由是大哥要陪物件看電影。“阿燼年輕，多乾點冇事。”母親昨天在飯桌上這麼說的時候，往大哥碗裡夾了塊紅燒肉。，二十三歲的臉上已經有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疲憊紋路。他個子高，肩寬背闊，是乾活的好料子，可那雙本該明亮的眼睛卻蒙著一層灰。身上的工裝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右肘處還打著補丁——這是父親穿舊了給他的。“哢噠”一聲，又卡住了。，正準備檢查齒輪，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檢測到繫結目標：陳燼。身份確認：血脈直係親屬。怨靈係統啟動，終極目標：改寫命運，拯救至親。能量初始化完成……10%……50%……100%。，扳手“哐當”掉在地上。。，隻有機器規律的轟鳴。夜班隻有他一個人，這是廠裡為了省電的慣例。遠處的窗戶黑漆漆的，玻璃上倒映著搖晃的燈影和自己蒼白的臉。？，連續熬夜確實容易產生幻覺。上個月廠裡有個老師傅，連續加班半個月後，非說聽見機器在跟他說話，最後被送去了精神科。新手任務釋出。
那個聲音又來了。
冰冷，機械，冇有一絲人類的情感起伏，像是從老式收音機裡擠出來的電子合成音。可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直接烙在意識深處。
十分鐘後，你所在的二號車間傳送帶將因人為破壞斷裂，斷裂位置：第三組承重軸。請立即離開當前位置。重複：請立即離開。倒計時開始：9分59秒……9分58秒……
陳燼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不是幻聽。
幻聽不會這麼具體，不會這麼……有條理。他下意識地看向傳送帶第三組承重軸——那是上個月剛換的新部件，大哥經手采購的，當時還吹噓自己找了關係，用的是進口鋼材。
人為破壞？
“誰？”他壓低聲音問，喉嚨發乾。
冇有回答。
隻有那個冰冷的倒計時在繼續：9分47秒……9分46秒……
陳燼的心臟開始狂跳。他想起上個月隔壁機械廠的事故，傳送帶斷裂，一個老師傅被砸斷了腿，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如果那根沉重的鋼軸真的砸下來……
9分32秒……9分31秒……
走。
這個念頭像針一樣刺進大腦。
管它是真是假，管它是什麼鬼東西，先離開這裡再說。萬一是真的呢？萬一是真的，他現在站的位置，正好在第三組承重軸的正下方。
陳燼彎腰撿起扳手，手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表情恢複正常，然後轉身朝車間門口走去。腳步起初有些僵硬，但越走越快。
經過工具箱時，他停頓了一下。
8分15秒……8分14秒……
倒計時還在繼續，像催命符。
陳燼咬了咬牙，從工具箱裡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子——那是婉清上個月送他的，上麵印著紅雙喜，邊緣磕掉了一塊漆。他握著缸子，走到車間門口，對坐在門口打盹的門衛老張說：“張叔，我去趟廁所，肚子不太舒服。”
老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頭都冇抬。
走出車間，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南方初秋特有的潮濕涼意。陳燼冇有去廁所，而是繞到了車間側麵，那裡有一扇小窗，正好能看到他剛纔站的位置。
他蹲在窗下的陰影裡，搪瓷缸子放在腳邊，手心裡全是汗。
倒計時還在腦子裡響：5分22秒……5分21秒……
每一秒都像刀子，在神經上刮過。
陳燼盯著車間裡那盞搖晃的燈，盯著傳送帶，盯著第三組承重軸。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水泥地上鋪了一層慘白。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空洞。
3分10秒……3分09秒……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也許真是連續加班太累，產生了妄想。也許明天該去衛生所開點安神的藥。也許……
1分00秒……59秒……58秒……
陳燼屏住了呼吸。
10秒……9……8……7……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根承重軸。
3……2……1……
“哢——”
一聲尖銳的、金屬疲勞到極限的撕裂聲，刺破了機器的轟鳴。
緊接著是“轟隆”一聲巨響。
陳燼看見，那根碗口粗的鋼軸，從第三組承重位置齊根斷裂，帶著半截傳送帶，像一條垂死的巨蟒，重重砸在他剛纔站立的地方。
水泥地磚被砸得四分五裂，碎屑飛濺。
斷裂的傳送帶還在慣性作用下抽搐著，鋼軸的一端深深嵌進地裡，另一端高高翹起，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如果他還站在那裡……
陳燼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扶住牆壁，手指摳進磚縫，指甲蓋翻起一塊，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疼。
隻有後怕。
冰冷的、從脊椎一路竄到頭頂的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