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銳一行人押著被五花大綁、魔力封禁的銀膚精靈——現在或許該稱他為“星靈族俘虜”——氣氛凝重地離開了蟠龍礁。回程的路上,再無來時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沉默和隱晦的審視。四名護陵衛如臨大敵,將俘虜圍在中間,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身上每一寸麵板、每一道魔法紋路都剖析清楚。敖銳則麵沉似水,飛行在前,神念卻牢牢鎖定著後方,既警惕俘虜可能的異動,也未完全放鬆對竹竺和敖清的注意。
蟠龍礁發生的事太過駭人,一個早已被認為湮滅在歷史塵埃中的異族,竟然以如此暴烈的方式闖入龍族聖地,還引出了某種恐怖存在的追擊。此事已遠超“採集遺蛻”的範疇,甚至可能動搖龍族對聖地的掌控威信。敖銳的壓力可想而知。
竹竺和敖清跟在隊伍末尾,同樣心事重重。採集遺蛻的計劃被打亂,還捲入了更大的麻煩。竹竺的目光不時掃過前方那被龍筋索捆得結實、步伐踉蹌卻依舊挺直脊背的星靈族俘虜。對方那尖長的銀色耳朵偶爾會輕微顫動,紫羅蘭色的眼眸低垂,長長的銀色睫毛覆蓋了大部分情緒,但竹竺能從他緊繃的下頜線條和緊握(儘管被縛)的雙拳,感受到其內心的不平靜——恐懼、警惕、或許還有一絲屈辱,但唯獨沒有求饒或絕望。
“叛徒……秩序審判……”裂縫另一端那充滿惡意的咆哮,猶在耳邊。這個星靈族,似乎正在被某種強大的、與“秩序”相關的可怕存在追捕。他為何逃亡?又為何偏偏出現在蟠龍礁?是巧合,還是某種必然?
竹竺體內的輪迴之力,在靠近這俘虜時,那種微妙的共鳴感並未消失,反而更清晰了些。那是一種源自力量本質的親近感,彷彿對方的魔法力量與她的輪迴之力,是生長在同一棵“世界樹”上的不同枝杈。這讓她對這名俘虜的好奇與探究欲,遠遠超過了敵意。
敖清則以神念悄悄傳音:“竹竺,你之前說,他的力量與你所修有淵源?還有他袖口的印記……你認得?”
“不敢完全確定,”竹竺謹慎回應,“但輪迴尊者遺留的某些最古老記載中,提過一個名為‘星靈’的種族,他們崇拜秩序與平衡,精研元素與星辰魔法,其力量本質據說與構成世界的基礎法則有關。他袖口的那個印記,與記載中星靈族的聖徽極為相似。至於共鳴……我的功法根源特殊,或許與星靈族的力量有某種同源性。此事複雜,待回去後細說。”
敖清默默點頭,龍族壽命悠長,對上古秘辛所知比人族多得多,但“星靈族”這個名字,他也隻是在最古老、語焉不詳的龍族史詩殘篇中見過一兩次,印象中似乎是個強大、神秘且與龍族關係並不算和睦的種族。如今活生生的星靈族出現在眼前,還牽扯到蟠龍礁異變,事情越發撲朔迷離了。
回到西海龍宮,氣氛明顯不同。蟠龍礁的異動顯然已通過某種方式傳回,宮殿外圍的守衛增加了一倍不止,巡邏的水族士兵神情肅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敖銳沒有帶他們去之前的別院,而是直接將一行人引向了龍宮深處戒備更加森嚴的“鎮海殿”。這裏是西海龍宮處理重大事務、關押要犯和進行重要審訊的場所,位於海底靈脈節點之上,遍佈強大禁製。
殿內光線幽暗,以深海夜明珠和發光珊瑚提供照明,氣氛莊重而壓抑。高高的主位上,西海龍王敖廣並未出現,端坐其上的是麵容肅穆的敖璽長老,以及另一位身著黑色龍紋袍服、麵容冷峻、氣息比敖璽更加深沉的老者——西海龍宮刑罰長老,敖刑。三太子敖欽則站在敖璽下首,看向被押進來的星靈族俘虜,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怒火。
“敖銳,詳細稟報。”敖刑長老開口,聲音如同萬年寒冰摩擦,不帶絲毫感情。
敖銳單膝跪地,將蟠龍礁發生之事,從空間裂痕出現、銀膚精靈跌落、到竹竺出言阻止、裂縫中探出利爪與咆哮,原原本本陳述了一遍,沒有任何添油加醋,但語氣中的凝重與請罪之意明顯。
聽完彙報,殿內陷入一片死寂。敖刑長老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在星靈族俘虜身上。敖璽長老則撫著長須,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星靈族……”敖刑緩緩吐出這三個字,帶著一種咀嚼歷史塵埃的冰冷感,“早已被時光長河埋葬的種族,竟然還有遺孤存世,並以如此無禮的方式,驚擾我龍族先祖安眠之地。你,有何話說?”他最後一句,是直接對著俘虜說的,同時一股浩瀚如海的龍威夾雜著冰冷的殺氣,籠罩而下。
那星靈族俘虜身體一顫,被封禁魔力的他,在這股威壓下幾乎站立不住,臉色更加蒼白,但他依舊倔強地昂著頭,紫羅蘭色的眼眸迎向敖刑,嘴唇翕動,再次吐出那種古老拗口的語言,語氣急促,似乎是在辯解。
“他說什麼?”敖刑皺眉,看向敖璽和敖欽。龍族古老典籍雖有記載星靈族語言的存在,但具體內容早已失傳,在場無人能懂。
這時,竹竺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諸位長老,三太子。晚輩曾偶然習得一些上古符文與語係知識,或許能嘗試溝通。此人出現蹊蹺,且似乎在被某種可怕存在追捕,他身上或許有重要情報。若直接打殺或搜魂,恐其神魂有異或資訊不全,不如讓晚輩嘗試與之交流?”
敖刑冷冽的目光轉向竹竺,帶著審視。敖璽則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道:“竹竺小友果然博聞強識。既如此,你可嘗試。但需在敖刑長老的‘鎮魂場’內進行,以防不測。”
鎮魂場,是鎮海殿內一處特殊區域,能極大壓製神魂與異種能量,確保審訊安全。
竹竺點頭:“晚輩遵命。”
很快,星靈族俘虜被帶入殿內一側的鎮魂場,無形的力場落下,竹竺也走了進去。敖刑、敖璽、敖欽、敖清等人則在外圍旁觀,敖銳與護陵衛警惕守衛。
鎮魂場內,那種無處不在的龍威和壓製力讓星靈族俘虜更加不適,他看向走來的竹竺,紫眸中帶著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之前正是這個人類女子出言阻止了龍族的擊殺,而且從她身上,他感受到了那種奇異的共鳴。
竹竺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仔細打量著對方。近距離看,這星靈族男子的容貌極為俊美,銀膚紫眸,五官立體深邃,帶著一種非人的精緻感,尖長的耳朵增添了幾分神秘。儘管衣衫破損,臉色蒼白,但依舊保持著一種天生的優雅與高傲氣質。他的年齡難以判斷,看似青年,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卻彷彿沉澱著漫長的歲月。
竹竺嘗試調動輪迴之力中蘊含的、對“本源”與“資訊”的感知,同時結合輪迴記憶中那些破碎的、關於上古語係的碎片,緩緩開口,聲音平緩,嘗試用神念輔助傳達意念:“你……是誰?來自……何方?為何……闖入……此地?”她說的是這個世界的通用語,但語調緩慢,盡量以神念勾勒出相應的意象。
星靈族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聽懂了部分,或者說理解了竹竺傳達的意念。他沉默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同樣以緩慢、略顯生澀、但奇異地能讓人理解的語調(混合了神念與某種精神共鳴),開口道:“吾名……艾瑞斯·逐星者(ArysStarstrider)……來自……星穹故土(AstralHomeland)的流亡者……並非有意……闖入……神聖安眠之地……空間道標……被乾擾……墜落……意外……”他的通用語詞彙似乎有限,但配合精神意念,大致意思能夠傳達。
艾瑞斯·逐星者?星穹故土?竹竺記下這些資訊,繼續問:“追捕你的……是什麼?那利爪……和聲音?”
聽到這個問題,艾瑞斯眼中閃過深深的恐懼與痛苦,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他們是……秩序的扭曲者……‘審判之眼’(JudgmentsEye)的爪牙……‘噬序魔’(Order-Devourer)……我們……失敗了……家園淪陷……同胞……被‘秩序’吞噬或奴役……我攜帶……最後的火種與知識……逃離……他們……追捕我……穿越了……無數界層……”
秩序扭曲者?審判之眼?噬序魔?這些陌生的名詞讓竹竺心頭一沉。聽起來,星靈族似乎遭遇了滅頂之災,而敵人是一種以“秩序”為名、行吞噬扭曲之實的恐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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