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想要此物？”竹竺問。若能拍下，對靈陽恢復或有裨益。
靈陽沉默片刻，嘆息：“想要，亦不想要。見之痛心，然……不忍聖物流落，尤其可能落入宵小之手。但此物一出，恐會引起某些存在注意。靈族遺珍，在某些勢力眼中，可是研究‘長生’、‘奪舍’的上佳材料。”
果然，殘枝一出，報價聲此起彼伏。
“八十五萬！”
“九十萬！”
“一百萬！”
……
競價者多為木屬性大宗門或世家，亦有幾位氣息陰冷、黑袍罩體的修士參與。其中三樓另一間貴賓包廂，報價尤為強勢，每次加價不低於二十萬，勢在必得。
“一百八十萬！”那包廂再次報價，聲音透過陣法處理，中性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大廳一陣嘩然。一段殘枝，雖珍貴，但畢竟效用有限，一百八十萬上品靈石已遠超其通常價值。
竹竺看了一眼靈陽虛影，老者閉目，身形微顫。她不再猶豫，觸動報價陣法。
“兩百萬。”
全場一靜。無數目光投向竹竺所在的包廂，可惜被陣法隔絕。
對麪包廂沉默數息，再次出聲：“兩百二十萬。”
“兩百五十萬。”竹竺平靜加價。
“兩百八十萬。”對方緊跟。
“三百萬。”竹竺毫不停頓。輪迴尊者遺產豐厚，這點靈石尚可承受。
對麪包廂終於沉默。拍賣師連問三聲，落槌成交。
侍者很快將盛放古木殘枝的玉盒送入。竹竺開啟，澎湃純凈的木靈之氣撲麵而來，令人神清氣爽。殘枝觸手溫潤，內裡似有微弱意識在沉眠。
靈陽虛影自竹竺眉心浮現，凝視殘枝，伸手虛撫，老眼含悲。殘枝微微發光，似在回應。
“多謝。”靈陽聲音沙啞，將殘枝小心收起，“此物對老朽意義重大。它不僅是聖物，其內……或許還殘留著當年部分靈族同袍的印記或資訊。”
竹竺點頭，正欲說什麼，拍賣會已進行到壓軸環節。
拍賣師神情肅穆，四名元嬰後期護衛抬著一隻貼滿封印符籙的玄鐵箱上台。箱子不大，卻重若山嶽，壓得特製高台微微下沉。
“諸位，接下來是本場拍賣會最後一件，也是最神秘的一件物品。”拍賣師環視全場，緩緩道，“此物來歷不明，但經閣內三位鑒寶宗師聯合鑒定，確信與上古某種‘封印儀式’相關，材質非金非玉，堅硬無比，神兵難傷。其上紋路蘊含大道至理，然充滿矛盾與衝突氣息，長久凝視可能引動心魔。起拍價：五百萬上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十萬！”
封印符籙被層層揭開，箱蓋開啟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瀰漫全場。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混亂、矛盾、彷彿無數相反規則強行糅合在一起的扭曲感。
箱內，是一塊不規則的黑灰色“石頭”，約莫頭顱大小，表麵佈滿細密裂紋，裂紋中時而流淌暗金光澤，時而溢位汙濁黑氣。它靜靜躺在那裏，卻彷彿在嘶吼、在掙紮、在嘲笑一切秩序。
竹竺渾身劇震！體內輪迴道種瘋狂搖曳，黑白蓮花元嬰睜開雙眼，輪迴印虛影不受控製地要透體而出！度厄劍在儲物戒中激烈震顫，發出悲鳴般的劍吟！
是輪迴碑碎片！而且，是被嚴重汙染、扭曲的碎片！
與黑風穀那縷被凈化的金光同源，但汙染程度天差地別！這塊碎片本身，彷彿就是“汙染”的集合體，是瘋狂與秩序強行結合的怪物！
更讓她心悸的是，碎片散發出的扭曲氣息，竟隱隱與她識海中那詭異的低語產生共鳴！彷彿碎片內部，囚禁著某個充滿惡意的意誌碎片！
“此物……”靈陽聲音凝重至極，“絕非天然形成，亦非正常損毀。這是被某種極端邪惡的力量，從‘根源’上扭曲、玷汙了！天道盟……他們到底對輪迴碑做了什麼？”
對麵三樓包廂，之前競拍古木殘枝的神秘人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狂熱：“六百萬。”
另一包廂，一個陰柔嗓音響起：“七百萬。此等奇物，我‘百骸宗’甚感興趣。”
“百骸宗？”敖清眉頭緊鎖，“西域邪宗，擅長煉屍馭鬼，精通魂魄邪術，名聲極臭。他們竟也來了。”
“八百萬。”又有包廂加入，聲音蒼老，來自一位隱世散修。
價格節節攀升，很快突破千萬。參與競拍者不多，但都勢大力沉，顯然有備而來。
竹竺強壓體內翻騰的輪迴之力與那碎片的詭異吸引，沒有貿然報價。她注意到，拍賣師介紹時，隻說“與上古封印儀式相關”，卻絕口不提“輪迴”，顯然天機閣要麼不知其真正來歷，要麼刻意隱瞞。
更重要的是，她感覺那碎片像是一個“餌”，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誰拍下它，誰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甚至……成為某種“儀式”的一部分。
“一千五百萬。”對麪包廂的神秘人再次報價，直接提高了三百萬，展現誌在必得。
其他競價者沉默了。一千五百萬上品靈石，足以掏空一個中等宗門的庫房。
拍賣師開始倒數。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拍賣大廳穹頂，那繪製著周天星辰、兼具防禦與照明功能的巨大陣圖，毫無徵兆地黯淡、崩碎！無數碎片如雨落下，引起一片驚呼。
緊接著，大廳四角、出入口，同時亮起詭異的血色陣紋！陣紋如同活物蔓延，瞬間連線成一座籠罩整個拍賣場的巨大血陣！濃烈的血腥氣與怨煞之力衝天而起！
“血祭封靈大陣！”靈陽厲喝，“快退！”
但為時已晚。血光如幕垂下，所有門窗、通道被血色屏障封鎖。陣法範圍內，所有修士駭然發現，自身靈力運轉滯澀，神魂如陷泥沼！
“何方宵小，敢在天機閣撒野！”一聲怒喝自塔樓深處傳來，化神威壓爆發，三道身影衝天而起，正是坐鎮此地的天機閣長老。
然而，血陣上方虛空扭曲，三道同樣氣息恐怖的黑影浮現，一言不發，直接迎上三位長老，戰作一團。靈力對撞的餘波被血陣限製在內，震得整個拍賣場劇烈搖晃，低階修士吐血倒飛。
“是調虎離山！他們的目標是碎片！”竹竺瞬間明悟。拍賣是幌子，真正的殺招是強搶！
果然，血陣中心，拍賣台周圍地麵裂開，四名渾身籠罩在黑霧中、氣息詭秘不似生人的身影浮現，徑直抓向盛放碎片的玄鐵箱！
“攔住他們！”天機閣護衛反應不慢，數名元嬰護衛結陣阻攔。
但那四名黑霧人影極為詭異，身體可虛實轉化，攻擊穿透而過，他們的手卻已觸及鐵箱。
“哼！”一聲冷哼，之前競拍碎片的那位“百骸宗”陰柔修士出手，袖中飛出數十道慘白骨鏈，纏繞向黑霧人影與鐵箱。
同時，對麵三樓包廂轟然炸開，神秘人現身，竟是一個麵容普通、眼神死寂的中年文士。他袖袍一揮，無數金色算珠如暴雨打出，每一顆都精準撞向黑霧人影與骨鏈關鍵節點，竟是以一敵多，同時阻攔雙方！
場麵徹底混亂。參與競拍的各方勢力、天機閣護衛、神秘襲擊者、以及趁火打劫的散修，混戰一團。血陣壓製下，眾人實力受限，但爭鬥反而更加慘烈，頃刻間已有修士隕落。
竹竺一行身處包廂，暫未受直接攻擊，但血陣壓製感越來越強。
“姐姐，我們怎麼辦？搶不搶？”竹曦握著劍，又緊張又興奮。
竹竺死死盯著那塊碎片。碎片在混亂中，被百骸宗修士的骨鏈捲住一端，黑霧人影抓住另一端，中年文士的算珠則不斷轟擊雙方，試圖震開。三方角力，碎片懸浮半空，裂紋中的暗金與黑氣瘋狂流轉，散發出的扭曲波動越來越強，與她體內的共鳴幾乎要失控。
“不能讓他們任何一方得手！”竹竺咬牙。無論哪方得到這嚴重汙染的碎片，都可能造成不可預知的災難，尤其是可能涉及天道盟。
“但我們現在出手，立刻會成為眾矢之的。”敖清冷靜分析，“血陣未破，靈力受製。且暗處不知還有多少眼睛。”
靈陽忽然道：“竹竺，用輪迴印的力量，嘗試溝通碎片最深處那一點未被汙染的‘核心’！老朽助你暫時隔絕血陣壓製和那低語乾擾！若能引動核心，或可讓碎片自行飛向你！但此舉風險極大，可能引發碎片徹底暴走，或暴露你身懷輪迴之力的秘密！”
竹竺略一沉吟，眼神堅定：“賭了！總比落入他們手中強！”
她盤膝而坐，心神沉入丹田。黑白蓮花元嬰雙手結印，輪迴印虛影自眉心浮現，散發柔和光暈，暫時抵消毒素陣壓製和那煩人的低語。她將一縷最精純的輪迴之力，混合著一絲從黑風穀得來的凈化金光，小心翼翼探向碎片。
碎片劇烈震顫！三方角力者同時察覺異常！
“有人在做手腳！”百骸宗修士尖嘯。
“找死！”黑霧人影聲音重疊，充滿怨毒。
中年文士則目光銳利如電，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竹竺所在的包廂：“原來是你。”
竹竺不理，全力溝通。在輪迴印加持下，她的意識彷彿穿透層層汙穢，觸及碎片最深處一點微弱、純凈、但被重重封鎖的“光”。
那點光感受到同源的輪迴之力和凈化金光，如同即將溺斃之人看到浮木，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渴望與求救意念！
“救我……凈化……痛……”
碎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黑交織的光芒！一股混亂而龐大的力量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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