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秘境後,竹竺一行並未大張旗鼓,而是改換裝束,混入一支前往中州的商隊,低調前行。
這日,行至一處名為“望歸”的荒僻驛站,眾人暫歇。驛站隻有一家簡陋茶館,坐著三三兩兩風塵僕僕的旅客。
“一碗茶要三塊下品靈石?這茶水是仙露釀的嗎?”竹曦看著牆上歪歪扭扭的價目木牌,眼睛瞪得溜圓。
滿臉褶子的老掌櫃眼皮都沒抬:“愛喝不喝。往前三百裡,鳥不拉屎,就我這一家。這叫……獨家經營。”
敖雨扯了扯竹曦袖子,小聲道:“曦姐姐,咱們現在……不缺這點吧?”她想起竹竺從輪迴尊者那兒繼承的儲物戒,裏麵靈石堆成了小山。
“不缺是不缺,原則是原則!”竹曦嘟囔,但還是老實掏錢。她現在可是“有家室”要養的人了(指自家姐姐和一條蹭吃蹭喝的龍)。
眾人坐下,喝著堪比刷鍋水的劣茶,聽著周圍旅客的閑聊。多是抱怨路途艱難,或是吹噓某某地方出了什麼異寶。
鄰桌幾個散修打扮的人,卻壓低了聲音在議論:
“聽說了嗎?劍塚秘境徹底塌了,死老多人!”
“何止!傳聞裏麵有上古大能傳承現世,引得各方雲動,結果進去的高手,出來的十不存一!”
“我有個表舅的二大爺的鄰居的兒子的道友,僥倖出來了,說裏麵邪門得很,輪迴都扯出來了……”
竹竺垂眸喝茶,不動聲色。
另一個修士神神秘秘道:“這都不算啥。最新訊息,中州那邊,‘天機閣’放出了風聲,說最近各地有異常天象,地脈波動,疑似有‘異物’出世,與上古隱秘有關,攪得各大勢力暗流湧動。我看,這世道怕是要不太平嘍。”
“天機閣?”竹竺心中一動。這是中州乃至整個大陸都極負盛名的情報組織兼拍賣行,訊息靈通,但也神秘莫測。
這時,那個一直懶洋洋擦桌子的店小二,忽然湊到竹竺他們桌邊,一邊添水,一邊用隻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快速道:“幾位客官,可是要去中州?路上可要小心‘拾骨人’。”說完,也不看他們反應,又晃悠到後廚去了。
“拾骨人?”敖清眉頭微皺。
靈陽的虛影在竹竺識海中浮現,語氣有些凝重:“‘拾骨人’……是近百年才暗地裏流傳的一個稱呼,專門指一夥神秘修士,據說他們專尋古戰場、遺跡,甚至盜掘強者墳墓,收集強者遺骸、殘魂或執念碎片,行為詭譎,目的不明。正道諸派曾圍剿過,但其行蹤飄忽,始終未能根除。”
竹竺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粗陶茶杯。秘境剛塌,中州就有“異物”風聲,路上又遇到神秘的提醒……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姐姐,那小二……”竹曦也察覺不對。
竹竺抬眼看向後廚門簾,神識悄然掃過,卻隻“看”到空蕩蕩的灶台和半缸水,哪還有店小二和掌櫃的身影?連方纔閑聊的幾個散修,也不知何時離開了。
茶館裏隻剩下他們一桌,和那幾張破舊的桌椅,彷彿剛才的熱鬧隻是幻影。
“看來,有人比我們想像中,更關注‘從秘境出來的人’。”竹竺放下茶杯,杯底與木桌輕叩,發出篤的一聲。
敖雨縮了縮脖子:“竹竺姐姐,我怎麼覺得……咱們好像從出了秘境,就踩進了一個早就編好的大網裏?”
竹竺望向中州方向,天際流雲變幻,暮色漸沉。
“網早就張開了。隻是我們現在,才剛從網眼鑽進來,看到了線的痕跡。”她起身,“走吧,茶喝完了,路還長。既然有人不想我們安穩走到中州,那咱們就……走得快些,看看前麵等著的是什麼。”
竹曦立刻跳起來,拍拍手:“對!是騾子是馬……啊不,是陰謀是陽謀,拉出來遛遛!本姑娘現在可是元嬰大能的妹妹,腰桿子硬著呢!”她挺了挺其實並不存在的“腰桿”。
敖清無奈搖頭,眼裏卻有一絲笑意。靈陽的虛影也微微頷首。
一行人離開這間驟然冷清詭異的茶館,身影沒入蒼茫暮色。風吹過茶館門口的破旗,獵獵作響,像是無聲的送行,又像是某種窺視的延續。
抵達中州邊境大城“流雲城”時,關於“異物”和各地異動的傳聞已甚囂塵上。城中修士數量明顯增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和躁動。
竹竺目標明確,直奔天機閣在流雲城的分部——一座高聳入雲的八角塔樓。
想要尋找輪迴碑碎片線索,天機閣這種地方無疑是最佳起點,雖然也可能是最危險的陷阱入口。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麵容和善、說話滴水不漏的執事。聽聞竹竺想查詢與“上古石碑”、“輪迴”、“鎮壓”等關鍵詞相關的古籍或秘聞,執事臉上的笑容越發標準,眼底卻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
“道友所詢之事,確實偏門。不過敝閣三日後恰有一場高階拍賣會,其中有一件壓軸之物的介紹,似乎與‘古碑’、‘封印’有些關聯。具體詳情,需拍賣當日方能揭曉。”執事遞上一份燙金請柬,“這是入場憑證,諸位若有興趣,可來一觀。隻是拍賣會規格較高,需驗資。”
驗資過程很順利,竹竺稍微顯露了輪迴尊者儲物戒中冰山一角的財富,便獲得了頂層的貴賓包廂資格。
離開天機閣,走在繁華街道上,竹曦嘀咕:“神神秘秘的,肯定有鬼。說不定那壓軸物就是個魚餌,專門釣我們這種找碑的。”
“就算是魚餌,也得看看是什麼餌,誰在垂釣。”竹竺平靜道。
正走著,旁邊忽然湊過來一個油頭粉麵、笑容可掬的年輕修士,拱手道:“幾位道友麵生,可是初來流雲城?在下包打聽,對此地大小事務、明暗規矩,無一不曉。看幾位氣度不凡,可是為三日後的天機閣拍賣會而來?那拍賣會門道可多了,需不需要個嚮導?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敖雨好奇:“你都打聽到什麼了?”
包打聽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那可多了!比如這次拍賣會,據說有好幾撥神秘人盯著,來歷都不簡單。再比如,天機閣最近私下收購了一批很特別的材料,陰屬性的,跟養魂、鎮魂有關……還有啊,城外三百裡的黑風穀,上月忽然煞氣衝天,有鬼哭之聲,但天機閣和城主府的人去看過之後,就沒下文了,反而封鎖了訊息。邪門得很!”
竹竺心中微動,黑風穀?煞氣?鬼哭?這聽起來,倒有點像是某種陰煞匯聚之地,或者……埋骨之地?
“你知道的倒不少。”敖清審視著他。
“混口飯吃嘛。”包打聽笑嘻嘻,“幾位若需要更具體的,比如某些‘特定物品’的來歷、可能流向,甚至……某些‘特定人物’的蹤跡,隻要價錢合適,也不是不能商量。”他話裏有話,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竹竺。
竹竺與靈陽在識海中快速交流。靈陽道:“此人身上有極淡的‘役神香’味道,那是一種控製低階修士或靈寵的邪門香料,通常與魂魄之道有關。他要麼是被人控製了,要麼……本身就不是人。”
“多少靈石?”竹竺直接問。
包打聽報了個數,竹竺爽快付了定金。
“道友爽快!三日後拍賣會前,必定給您訊息!”包打聽接過靈石,眉開眼笑,很快消失在人群。
“姐姐,你真信他?”竹曦懷疑。
“信不信不重要。”竹竺看著包打聽消失的方向,“重要的是,他,或者他背後的人,已經主動把線頭遞過來了。黑風穀……或許值得在拍賣會前,先去看看。”
敖清點頭:“我讓麾下妖族先去探查一番,它們在野外行動更隱秘。”
是夜,探查的小妖回報:黑風穀確有異常,煞氣中隱有規律波動,穀內似有陣法痕跡,且有身份不明的高手暗中封鎖外圍,不像尋寶,倒像守衛。
竹竺指間,度厄劍傳來一絲極細微的、帶著悲憫與厭惡的輕顫,指向黑風穀方向。
“看來,拍賣會是明局,黑風穀是暗局。”竹竺若有所思,“對方這是擺明瞭車馬,等我們選一條路走。或者……兩條都走?”
竹曦摩拳擦掌:“那就給他們來個雙管齊下!拍賣會咱們光明正大去,黑風穀嘛……嘿嘿,月黑風高,正好乾點‘見不得光’的!”
靈陽無奈的聲音響起:“小丫頭,你姐姐是去探查,不是去偷雞。”
“都差不多嘛!”竹曦理直氣壯,“反正不能讓那些藏頭露尾的傢夥太舒坦!”
竹竺眼中掠過一絲笑意。陰謀的蛛網已然清晰,而她們,就要做那根攪亂網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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