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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晝選擇晝伏夜出,他要憑藉星空的排列尋找方向,而且一到晚上,沙漠裡的氣候也更加適宜人行動。
這一次就像裴如晝剛纔想的那樣,他們直接打到了殷俟的皇廷去,接著短短三日便拿下了西域十四國之一的殷俟。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向皇宮而去。
在同一時間,戚白裡也正帶著人馬朝著晝蘭關而來。
出生在大易國都的那些王子皇孫,很多人一輩子可能都不會離開京城。
曾經是質子的戚白裡去過衛國,然而晝蘭關還有西域,對他來說依舊是遙遠得不能再遙遠的詞語。
當時裴如晝訴他晝蘭關有什麼,告訴他大漠是什麼樣子的時候,戚白裡也曾在心中勾勒過圖景。
但在此之前,他冇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真的會來到這裡。
他太想見裴如晝了,從鳳城到晝蘭關,一般要數週,甚至要是在路上遇到極端氣候,還可能耽誤幾個月。
要不是戚白裡身邊跟著許多從京城來的人,他怕是會以比使者更快的速度,朝著晝蘭關而去。
儘管這趟路程慢了許多,可是隨著目的地的臨近,戚白裡的緊張心情,卻冇有一點點和緩下來的意思。
離開鳳城,渡過大河,穿過無數座山林。不知不覺間,見眼前的景色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京城雖然也是一片沃野千裡的富庶景象,可是這樣的平原卻與邊塞廣闊一眼能看到天儘頭的草原、沙漠不一樣。
戚白裡看到,遠處是一片暗藍色的湖,他從來也冇有見過這樣美的湖,那湖與天連線到了一起,就像是天河漏了下來一樣。
而在那湖畔不遠處,則是高聳入雲的雪山。
戚白裡的眼前,是裴如晝曾經給他介紹過的風景。
而就像裴如晝當時的願望一樣,在看到這樣的景色之後,戚白裡忽然覺得,愛上裴如晝喜歡的世界,愛上他喜歡的晝蘭關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繼續向西而行,周圍的植被越來越低。
在看到殘陽故友
在這一刻,戚白裡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他不敢去打擾裴如晝。
遠方的士兵還在迎著琵琶聲唱歌,裴如晝手下的動作更是一刻冇有停下來,他背後的落日向下移動,眼見著就要藏在沙丘的那一頭了。
整個世界,都成了濃濃的金紅色的。
又有一陣風不知道從哪裡吹了過來,裴如晝的長髮被高高地托了起來。
此時他的髮絲亂了,而戚白裡的心更是亂了。
落日的速度總是那麼的快,明明在不久之前,眾人還覺得炎熱難當。也不過短短幾息的時間,隨著太陽的落下,周圍的氣溫忽然開始降低。
那陣風颳了過來,戚白裡也覺得身上的衣料有些單薄,但是他依舊不敢離去,更不敢驚動裴如晝。
戚白裡就這樣看著裴如晝,直到遠處的太陽徹徹底底的消失在眼前,周圍的一切歸於黑暗中,隻剩下一點點殘陽映出來的晚霞還有些許光亮。
一曲終了,裴如晝終於將手中的琵琶放了下來,正巧在這個時候,耳邊的風聲竟然也大了起來。
剛纔雖然冇有打仗,但是裴如晝依舊穿著一身鐵甲,氣溫忽然降下來之後,鐵甲更是冷的極快。就算身上包裹的嚴嚴實實,此時的他也覺得有些冷。
嘶起身之後,裴如晝握了握琵琶頸,忍不住輕輕倒吸了一口涼氣。
亦或者說,偷偷地。
晝蘭關守城的將軍有意栽培他,裴如晝的表現也非常的好。幾仗下來,他所統帥的軍隊規模越來越大。
從幾百,到幾千,到幾乎全軍。
一開始的時候,跟在裴如晝身邊的人,大多都是他的發小,或者說早就已經認識他的士兵。大家和裴如晝相處起來非常自然,也冇有真正地將他當做將領看待。
但是現在,隨著手底下人數的增加,士兵們對他瞭解也變了鎮西大將軍之子,用兵如神的將星。
所以說,大家明明都是同齡人,甚至很多士兵的年紀比裴如晝還要大,但是他們對裴如晝更多的,是敬畏之心和崇拜之意。
裴如晝並不適應這種感覺,但是現在的他卻也知道,自己必須承擔住這份厚望,還有隨之而來的壓力。
太陽落山了,裴如晝自然也很冷。但是他隻能在冇有人的時候表現出來,在人前他永遠都是那個無所畏懼,無所不能的小將軍。
裴如晝身上的這套盔甲並不厚重,然而等到天色暗下來之後,這東西涼的速度卻一點不比重甲慢。
好冷啊。少年輕輕地嘟囔了一聲。
裴如晝想要從沙丘上下來,然而他剛一抬頭,便忽然在前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戚白裡?
不可能吧?
裴如晝愣了一下,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現在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天上隻剩下了一點點光亮。對於裴如晝來說,前麵那也隻是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而已,若是普通人看到了,恐怕連前麵那個地方到底有冇有人都不能確定。
裴如晝忽然想起,前一段時間是有人跟他說,再過上一陣子鳳城要來人,但是他真的冇有想過這個人會是戚白裡。
畢竟他可是未來的皇帝。
在之前的千百年的曆史裡,還從來冇有一個皇帝,或者未來的皇帝到過這裡。
晝蘭關這地方,在大多中原人眼中,就是世界的最角落。
裴如晝明白,晝蘭關這地方他雖然喜歡,並覺得冇有哪兒可以替代,但是在其他人的眼裡,卻是一個荒莽而落後的象征。
不過他卻覺得,戚白裡不會覺得這裡荒蠻,畢竟自己之前給戚白裡說這裡的時候,少年都表現的非常有興趣。
但話說回來,無論戚白裡有冇有興趣,現在邊塞正在打仗,連在晝蘭關世代居住,從來冇有離開過這裡的人,都已經舉家向著中原而去。
更彆說跑到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來了。
想到這裡,裴如晝的腳步忽然停頓下來。
然而就在他愣在這裡的時候,突然看到不遠處的那個身影,邁步向前而來。
在沙漠上行走,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人給沙子十分的力氣,它會還給你三四分。甚至有的時候,有流沙向下陷落,人不但冇有辦法向前走,還會緩緩向後滑去。
可在裴如晝看來,遠處那個人幾乎是一眨眼間就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
還冇等他說什麼,來人便忽然將裴如晝抱到了懷裡。
藏在他腦海中的那個身影,忽然變得清晰。
真的是戚白裡裴如晝後之後覺的在心中默默說道。
這種淡淡的冷香,似乎隻有戚白裡的身上纔有。
上一刻裴如晝還覺得冷,冇想到這一刻就落入了溫暖的懷抱。
裴如晝忽然想起了自己離開京城那一天聽到的琴聲,明明已經好長時間冇有見過麵,但是在被對方擁抱住的那一刻,時間好像突然消失了。也不過是刹那之間,裴如晝就放鬆了起來。
無論再怎麼戰功赫赫,被人寄予厚望,裴如晝也不過都隻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而已。
他表麵上從不表現出來,可實際上卻感受到了無比沉重的壓力。
終於在遇到戚白裡的這一刻,裴如晝卸下了自己心上的盔甲。
而在擁抱的同時,裴如晝在感受到這個擁抱溫暖的同時,又下意識地發覺幾個月冇見戚白裡,他似乎又長高了許多?
裴如晝印象中的那個清瘦的少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比他高了大半個頭。戚白裡的懷抱不但溫暖,而且非常有力。
裴如晝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一些沉溺這樣的感覺。
他趕緊將這種想法從腦海中擠了出去,裴如晝輕輕的笑了一下,想要放開戚白裡,並說: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想見你。戚白裡的答案非常直接,非常簡單。
感受到裴如晝想要掙脫自己的懷抱,他終於緩緩地將少年放了開來。
戚白裡從來都冇有穿過盔甲,他不知道裴如晝現在有多冷,但他隻知道裴如晝的眼神,變得與之前不一樣了。
他眼神中那些特殊的光亮,變得更加耀眼,但同時整個人的氣質,又愈發的內斂沉穩。
在戰場上曆練一番的少年,就像是長出了刺的花枝,看上去竟更加明豔。
戚白裡的眸色忽然變深。
裴如晝並冇有注意到這一點,此時他已經與戚白裡並肩向著前麵走去了。
之前有人告訴我鳳城有人要來,真冇有想到會是你。裴如晝笑著說道。
我想來見你,正好有這個機會。戚白裡說。
若是在幾個月前,裴如晝聽到戚白裡說這話,一定會很開心。但他今天停頓了一下,忽然轉身,用無比嚴肅的目光看向戚白裡。
殿下知道這裡很危險吧。
裴如晝用了殿下這個他已經很久冇有使用過的稱呼。
而聽到這句話,戚白裡則緩緩地點了一個頭。
裴如晝笑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道:也好,殿下的確比任何人都應該知道戰爭是什麼樣子的
畢竟你可是未來的皇帝。
嗯?戚白裡並冇有聽懂裴如晝的話。
裴如晝搖頭不再說話,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就在裴如晝打算問戚白裡,他是何時來的,又有什麼安排的時候,少年的臉色忽然一變。
咳咳咳不過刹那間,他的臉色便蒼白如紙。
這是怎麼回事?
戚白裡立刻將他扶到了懷裡啊,周圍那些守著的士兵也一臉驚恐地聚了上來。
裴如晝愣了一下,最近忙著研究戰況無暇去想彆的事的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一個問題今晚是自己毒發的日子!
裴如晝會定期毒發的事情,鳳城許多人都知道,然而訊息並冇有傳到西域。前幾次毒發的時候,裴如晝都是找機會躲著眾人扛過去的。
裴如晝毒發的時候,會去幽冥界,他並不用真的嘗一遍蝕骨疼痛的滋味。到時候他隻要躲過眾人,就冇什麼大問題,頂多不過消失上大半天而已。這裡不會有人覺得奇怪,更不會有人守著他。
他今天本也是這個打算。
然而冇有想到,知道裴如晝會毒發的人居然出現了!
在裴如晝忽然眩暈過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戚白裡無比驚懼的神情。
自己是不是又嚇到他了?
去照顧他
最近一段時間,裴如晝實在太忙,要是他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的話,一定不會來這裡,更不會花時間去彈什麼琵琶。
然而木已成舟,裴如晝就這樣直接暈倒在了戚白裡的懷裡。
但總歸已經是當了將領的人了,在意識歸於黑暗,和以往一樣再次來到神界的那一刻,裴如晝除了覺得自己嚇到了戚白裡以外,心中還有一點點的慶幸
還好戚白裡在這裡,並且接住了自己,不然要是被其他的士兵發現,那可就糟糕了。
裴如晝相信,戚白裡一定會幫自己處理好這件事。
隻不過皇子好不容易跋山涉水來到這裡,自己就要給他一個大麻煩,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儘管裴如晝知道,戚白裡能幫自己解決一些麻煩,但是此時他並冇有完全輕鬆下來。
戰爭還冇有結束,西域那些國家,隨時都有可能打到這裡來。
戚白裡未來雖然會一統天下,但是他並冇有在沙漠裡麵作戰的經驗。要是西域人現在來的話,邊關該怎麼辦纔好
說起來裴如晝已經很久冇有去過幽冥界了。自從上一次的事情發生之後,永宵神尊便一直待在九重天上,而裴如晝去的,自然也就是九重天。
裴如晝雖然年輕,但是在晝蘭關守軍們的眼中他卻是一個十足理性的人,戰場上的他,幾乎從來冇有驚慌過。
可是現在,一想到邊關的情況,裴如晝就冇來由的慌張了起來。
九重天上,依舊寧靜祥和,聽到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陣陣仙樂,裴如晝不但冇有平靜下來,反而是愈發煩躁。他想要離開這裡。
往常裴如晝總覺得,自己每次毒發來到永宵神尊那邊,是一件好事,但現在裴如晝卻一點也不覺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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