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水泠月就咳嗽著醒了過來,如同溺水後重新回到陸地上的人般大口呼吸。
她現在也算是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胸口起伏,用充滿怨恨的目光看著孟策。
如果不是她現在身體仍然不受控製而動不了,很難不讓人懷疑她會拚死去給仇人咬下一塊肉來。
“看來她不像你所說的那般安穩,沒從瀕臨死亡的體驗中學到敬畏。”孟策道。
“你要理解一位姑孃的感性,麵對一個剛才差點殺死她的人,露出這樣的表情是正常的,相信我,她會想明白利害得失的。”
為了避免孟策出爾反爾,或者水泠月被仇恨衝昏頭腦,花蕊夫人上前幾步,擋在水泠月和孟策中間。
孟策已經絲毫完全失去了耐心,對花蕊夫人下出了最後通牒:
“你們女人的心裡我沒心思瞭解,我給你們一點獨處的時間,如果你不能給她講明利害,讓她明白她的生命掌握在我手中——”
孟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是覺得廢話太多,改口直截了當的說:
“彆讓我再從她的眼裡看出一點不服,不然,我不介意直接殺了她!”
看得出,他現在已經有點後悔了,相比起來,果然還是直接殺了更省事。
不過現在縱生丹已經喂下去了,算是有了沉沒成本,那玩意還挺貴的呢……
所以現在,還是讓這花蕊夫人為這個俘虜進行心理輔導吧。
撂下那一句要求,他就真的給水泠月和花蕊夫人留出了獨處空間。
因為這兩個人都吃下了縱生丹,孟策也不擔心有人逃跑,他能保證這兩個人在見到其他人前便毒發身亡,這就是縱生丹的強大之處!
在孟策脫離視線後,水泠月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花蕊夫人便彎腰嘔出了一團汙濁渾黑的東西。
水泠月掙紮地想站起身檢視花蕊夫人的情況,卻被花蕊夫人勸住了。
花蕊夫人擦擦嘴道:“沒事,我隻是用秘籍匿儲術把毒丹藏在了喉嚨裡,嗬嗬,最初創造這個秘法的人一定是為了藏匿金銀珍寶,他肯定不會想到會有人這樣用。”
花蕊夫人似乎恢複了一些狀態,轉頭看向水泠月:“放心吧,我吐出來的是喂給你的丹藥,你現在的性命還歸屬於自己。”
孟策怎麼也沒想到,他看似戳破了花蕊夫人的心機,花蕊夫人也用微反應暗示自己被他看穿。
但實際上,他看穿的隻是第一層。
人在自以為掌控全域性的情況下就會放鬆警惕,當然,這也跟他想不到會有匿儲術這樣秘法有關。
總之,花蕊夫人現在是瞞天過海,把水泠月保下來了。
不管是被孟策掐住脖子時的勸說,還是現在的所做所為,都讓水泠月明白花蕊夫人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大腦快速反應,水泠月道:“所以……現在我可以暗中把魔教的事告訴其他人?”
花蕊夫人搖搖頭:“不行,你一個人空口無憑沒有證據,會有幾個人相信你?
就算有人相信你的話,但對手的實力你也見過了,如果再加上一個卓逸之,恐怕隻有在場的三王全部出動才能安穩把他們拿下。
另外,我身上還有縱生丹之毒。”
水泠月訝然:“你不是有秘法在身嗎?”
花蕊夫人回道:“我那次和你這次不一樣,而且匿儲術是我在被喂下丹藥後才學的,算是亡羊補牢,著實沒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場。”
“那該怎麼辦?”
現在不管孟策和卓逸之的陰謀能不能成功,花蕊夫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他們手裡,水泠月肯定不能坐視自己的救命恩人得到一個身隕的結局!
又思索了一番,水泠月突然想到:“藥王不是在這裡嗎?我可以去找藥王要能拯救你的解藥!”
然而花蕊夫人仍然搖頭:“就算是藥王煉藥肯定也需要藥材吧?全城的藥館都在彙賢莊掌管下,換句話說,卓逸之能盯著所有藥材的進出。
這麼做,隻會打草驚蛇。”
水泠月胸口堵得厲害,甚至有些氣憤:“那去城外其他地方買藥如何?”
“沒用的,來不及了,來回買藥要時間,煉製解藥也要時間,而少年英雄會沒幾天就會結束,那時候,他們的計劃就得逞了。”
花蕊夫人麵容恬靜,彷彿早已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那你說吧……你想讓我怎麼做。”水泠月聲音沉悶,她又體會到了自己很久未曾感受的無能為力。
花蕊夫人的表情卻很滿意,對她來說,能擁有水泠月這樣一個意料之外的幫手已經是驚喜了,水泠月還很聰明,很理智。
這對她來說,簡直是一劑強心劑。
“我需要你扮成一個被縱生丹所控製,還非常惜命的人,對於孟策的命令百般順從,絲毫不敢違背。”
水泠月稍微想想就想通了:“你想讓我打入敵人內部,在背後給他致命一擊?”
花蕊夫人微笑:“那樣很好,隻是你的實力還不夠,我隻需要你在他們大功告成,露出魔教馬腳的一瞬間,從背後吸引孟策的注意,我會用生命換掉他。”
“到時候隻剩一個卓逸之,在場的人應該足夠把他解決……就讓我們夫妻在地下再見麵吧。”
這樣真的很好嗎?但花蕊夫人本人都這麼說了,或許吧……
水泠月沒有提出反駁意見,隻是鄭重地看著她道:“我知道了。”
花蕊夫人相當欣慰,輕聲嘀咕道:“也許我應該留下什麼證明,把莊主死掉後的彙賢莊資源都留給你……”
“那種事以後再說吧。”水泠月低下頭,“他回來了。”
花蕊夫人微微偏頭,果然看到孟策往這邊走來。
孟策看看重新站起來的水泠月,又看看花蕊夫人,問道:“你跟她講明白了嗎?”
“當然,事實上,當憤怒退去,意識到生命已經被人掌控後,她已經被恐懼所充斥了。”
孟策看向低著頭微微顫抖的水泠月,因為水泠月把恐懼表達得惟妙惟肖,孟策沒看出什麼破綻。
“這樣最好,回去後,你就當什麼都沒看見,恢複到正常狀態,該參賽參賽。
不要想著告訴彆人,也彆有其它想法,否則,我隨時都能要你的命。”
“知、知道了……”水泠月連語氣都在顫抖。
但孟策似乎還是有些懷疑,朝水泠月伸出手。
對此,水泠月的反應變成了縮起脖子唯唯諾諾地避躲,如同擔驚受怕的小動物。
孟策又把伸了一半的手收回,這次他是真信了。
“你走吧。”
水泠月一刻不敢多留,連頭也不回,從一開始的快步離開,變成了小跑,該有的反應真是一下不差。
花蕊夫人也沒想到水泠月這麼有演技。
事實上,除了一點演技上的天賦外,水泠月隻是把自己最初來到這個世界上,被土匪圍住屠殺時的一半恐懼表演出來罷了。
正是因為經曆過,所以才能模仿出來。
但現在已經不是過去了,誰也不知道,在她看似驚慌失措的背影後,又是怎樣的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