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褚秀家待了一週後,公孫道成終於覺得差不多到時候了。
因為這麼長時間裡,魔教的暗舵也沒派人在城中搜尋,這就說明那邊已經接受了有人逃出城外的事實。
說不定還有跟公孫道成同組織的人在他們麵前逃脫了。
所以魔教在趁著江湖上的正道人士還沒咂摸過味來,沒有圍剿此城而抓緊轉移。
如果是這樣的話,公孫道成反而要抓緊離開把訊息傳遞出去。
於是,公孫道成就打算今天離開了。
恰巧褚秀今天也要出發去自己賣身的王府,王府還比較有人情味,知道褚秀是賣身葬父後給她留了守頭七的時間。
父親生前一直教導她正直善良,所以以褚秀的為人,她也不能辜負了對方的信任。
即使她再不想當下人奴仆,她也還是會主動到王府去報到。
在公孫道成決定離開後,褚秀也沒忘了重提他和自己的約定:“你要記得回來為我贖身。”
公孫道成與她四目相對,話語裡沒有絲毫猶豫:“我不會忘。”
“真的不會?”
“不會。”
“嗯……”褚秀臉上展出笑容,“我相信你。”
公孫道成不是多話的人,至此施展輕功朝著離城的方向迅速離去。
褚秀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見,心中卻有點不捨的難捱。
對於這個毫無預兆而突然闖進她生活裡的男人,她是先動心的那個。
“明明相處的時間也不長……話也沒說過幾句……”褚秀自嘲般地默唸。
但是在她最虛弱最傷感的時候碰到就是這個人,她又能怎麼辦呢?
在對方兌現承諾把她從賤籍贖回前,褚秀預料到自己還要在王府待些日子。
不過那點時間,應該不會出事吧……
公孫道成最終還是逃出那座城了,在脫離後他第一時間便是揭穿那座人儘皆知的大門派實則是魔教暗舵的事實。
同時利用自己的聲譽和利益召集江湖正義人士,共同對其進行圍剿!
如果公孫道成不以利益召集的話,他也能集結到人,但肯定不會這麼快。
畢竟像是振臂一招便一呼百應的情況,終究還是不多見的。
這方麵又蘊含著信或不信,跟或不跟的抉擇,總有明哲保身的人悄悄觀望,等到事件落幕後才站在正確而那方大吹特吹,彷彿自己做出了多大貢獻一樣。
如果江湖上都是這種人,那這江湖也該覆滅了。
不過還好,通過站在大義一方,又加以利益許諾,公孫道成還是召集到很多正義人士。
他們這些人氣勢洶洶地攻向那座門派,並且在遭遇部分抵抗後,成功剿滅了魔教的暗舵。
在那裡,他們真的找到了這個門派勾結魔教的證據,並獲取了魔教的很多情報。
除了魔教成員提前撤走不少以外,這次行動可以說是大獲全勝!
一時間,作為領頭人的公孫道成在江湖上名聲大噪,風頭無量!
比他實力強的同齡人可能有,但絕不會有他這樣的名氣。
比他名氣大的當然也有,但卻不會有他這樣年輕。
可以說經此一役,公孫道成已成年輕一代的翹楚,到哪裡都會被奉為座上賓。
無數人搶著要與公孫道成交好,無他,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未來必成一方人物!
這樣的公孫道成自然不勝其煩,但是有很多那個年代的正道魁首想要詢問關於魔教的細節和情報。
這部分人,他就算不想見也還是要見的。
一來二去,公孫道成就被耽誤了點時間。
不過,其實他對褚秀的諾言他依然沒有忘,在忙完眼前的事後,他還是可以第一時間去贖回褚秀。
但有一件事,被迫拖住了他的腳步。
公孫道成那群同一組織的夥伴,無一倖免,全都死在了魔教的追捕中。
公孫道成,其實是唯一一個幸運兒。
得知這件事後,公孫道成緘默無言。
他的日程表中提前了一件事,那就是找到那些曾誌同道合的夥伴們的屍首,然後將他們安葬。
以死者為大的視角來看,你能說公孫道成的做法是錯誤的嗎?
褚秀隻是多當一陣下人,而那些心向正義的年輕人,卻麵對著暴骨原野、無人收殮的情況。
此時的公孫道成身邊並沒有任何能支使的人手,畢竟……他不善交際。
能稱為朋友的人……此刻也早已長眠,等待著入土為安。
於是公孫道成還是選擇再晚一點,等他把那些朋友安葬悼念後,再去找褚秀。
這種作為是對是錯,不從事後諸葛亮的角度來看,無人知曉。
但當公孫道成完成上件事,到王府去找褚秀時,他卻隻得到了“人已經不在這裡,不知道被帶到何處去”的回答。
“為什麼?”公孫道成不明白。
王府的家主對此事也完全不瞭解,家裡下人的去留,他怎麼會清楚呢?
但他還是把管家找來為公孫道成講明,管家對公孫道成解釋道:“因為那個姑娘總是心不在焉的,活也乾不好,王府又不缺人,自然就把她轉賣給人牙子了。”
公孫道成感覺自己胸中有口氣在上湧,但他還能保持冷靜,他通常是冷靜的。
於是他問:“那個人牙子在哪?她被賣到哪去了?”
“這……誰知道啊……”管家為難的說。
公孫道成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王府的,他當時手腳冰涼,腦子也一片空白。
從那天開始後,他很容易徹夜難眠。
公孫道成再次見到褚秀是在兩年後。
王府的人給他送了信,他拋下眼前的一切麻煩事,回到了那個城市。
信裡表達的大概意思就是:因為看上去公孫道成很重視那個姑娘,所以王府家主特地留心,等那個人牙子再出現時從她手裡再把那姑娘買回來。
這當然是看著公孫道成的麵子上。
信中又寫,褚姑娘已經賣給彆人了,但王家主直接跟那人商量,還是用高價從那人手裡把人買了回來。
公孫道成不管這些,他用最快的速度來到了王府,然後……再度見到了她。
她好像沒什麼變化,依然恬淡如菊,笑容輕柔。
隻不過,她已經當過某人的妾室了。
公孫道成說不出話來,是自己辜負了她,沒有第一時間去為她贖身。
他許下的承諾,已經遲了兩年。
為了彌補自己的過程,公孫道成娶了她,她也是公孫道成唯一的正妻。
他們的夫妻生活不能說不相愛,隻不過,公孫道成還是經常能看到妻子總是一個人安靜地盯著某處發呆。
照人清切,瘦儘十年花骨。
如果褚秀能表達自己的恨意和埋怨,公孫道成心裡反而會好受一點。
可是結成夫妻的這些年來,他們相敬如賓,情真意切。
使得公孫道成愈加滿心悔意,他也不敢去問。
直到幾年後,褚秀因生育而難產,命若遊絲。
在她臨終的床榻前,公孫道成終於下定決心去問:“你恨我嗎?”
褚秀嘴唇蒼白如霜雪,卻還是帶著往常春天初生綠芽般的輕笑。
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你還欠我一個願望沒有實現。”
公孫道成忙俯身湊近:“你說吧,我發誓我一定會實現你這個願望!”
褚秀眼裡帶著不捨,像是有百般糾纏,濃濃地愛意又如輕紗般流出。
最後,她還是開口道:“為我摘一顆星星下來吧。”
她的聲音中帶著笑意。
這時候的她,彷彿又變成了很久以前,笑語歡顏的、少女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