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幾天,二人雖是依然同在一片屋簷下,可卻沒什麼交流。
公孫道成真正做到了能不動就不動,就打坐在自己占下的那塊地方閉眼修煉。
褚秀出門打雜工前他是什麼動作,等她回來時就還是什麼動作。
這種需要耐得住性子的修行,其實對於主修內力的人都比較簡單,換水泠月來她也能做到。
但給褚秀的感覺就是,這不像個人,反而像個擺件木樁。
而且褚秀還發現這個人除了喝過一點水外,這兩天什麼都沒吃過。
這樣真的可以嗎?
畢竟家裡多了個人,褚秀還特意用剩下的那點賣身錢多買了點糧食放在家裡,如果公孫道成想填飽肚子的話,隻需自己動手生火就行了。
可是當褚秀回來後,她還是發現糧食一點都沒少。
於是褚秀忍不住詢問他:“你是害怕我在糧食裡下毒嗎?”
公孫道成睜開眼睛回複她:“沒有。”
“有吧?”
“真的沒有。”
看著褚秀質疑的表情,公孫道成有點無奈。
其實公孫道成不吃褚秀的東西還真不是怕她下毒,不然他連這裡的水都不會喝。
他在褚秀許下心願的時候就能看得出,對方是真的在他身上有所企求,也就是想變回良籍。
既然存在利益捆綁,他當然放心褚秀不會對他不利,不然他怎麼能從容麵對褚秀還要出去打雜工呢!
要是疑心重的人肯定就不會讓褚秀出去。
他不吃褚秀留給他的東西主要是兩方麵因素,一是他不想跟這個萍水相逢的路人有過多牽連。
這時候的公孫道成為人很冷淡,也不善人際交往,他很討厭交際,也厭惡人情往來。
這就導致能在他心裡留下位置的人很少,除了這個他所在的誌同道合的組織成員,他隻有寥寥幾個朋友。
旁人如果跟他相處過一段時間,總會給他留下“情感缺失”的標簽。
所以他現在對於褚秀的態度,也隻是利益交換的陌生人,絕不更進一步,他又憑什麼去吃人家的東西呢?
吃了她的東西就等於欠下了更多,所以還是把她的口糧給她留著吧!
如果第一個因素是從情感方麵來解釋,那第二個因素就更簡單了。
那就是這種糧食他根本看不上眼。
人家公孫道成是什麼人,從小到大也不見得吃過幾回四個菜以下的飯啊!
如果有那就是趕路到荒郊野嶺有錢沒處花。
所以此時麵對到褚秀平時吃的口糧——摻著沙礫的陳米、坑坑窪窪品相不佳的芋頭……
實話說,公孫道成有點嫌棄。
其實也不是他矯情吧,主要是生活質量上的落差和不適應。
就像一個天天吃山珍海味的富二代,如果哪天被下放到貧民窟體驗生活。
那他麵對送到眼前的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糊,他是會隨遇而安的大快朵頤呢,還是會強忍著饑餓硬撐呢?
至少在實在餓的不行堅持不下去之前,他們都會硬撐吧。
而公孫道成,恰恰能堅持很長時間……
既然此時公孫道成已經肯定地說了自己沒有擔心下毒,褚秀稍微想了想就想到了另一種原因。
於是她向公孫道成伸出手,說道:“既然這些東西你無法入口,那你可以給我點錢,我去外麵給你帶吃的回來。”
看著少女伸出的手,公孫道成有點遲疑,畢竟他不是很想麻煩彆人,這樣也等於欠下一點人情。
就在公孫道成考慮之時,褚秀扇了扇手:
“一直不吃東西也不行吧,逃走的時候還會有體力嗎?”
“還是說……你身上沒錢?那我也沒辦法了。”
公孫道成一聲不吭地掏出一塊碎銀放在褚秀手裡。
“啊?這麼多啊……那我去幫你買吃的了,你有什麼要求嗎?”
“隨意。”公孫道成跟個悶葫蘆似的吐出這兩個字。
“那行吧……”
帶著公孫道成給的資金,褚秀出了門。
褚秀沒有因為資金充裕就去往什麼大酒樓,因為這不符合她該有的經濟情況,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她選擇的是比較親民的飯店,就這樣在進去前她也要觀察一番有沒有認識她的人。
確定沒有熟人後才走進去,可謂相當謹慎。
沒過多久,公孫道成就看到了匆匆趕回來的褚秀。
褚秀把藏在衣服裡的餐盒拿出來:“我帶回來了,你趁熱吃吧!”
公孫道成也沒什麼好說的,接過餐盒拿出筷子,能挺是能挺,但肚子確實也還是餓的。
實話說,味道有點一般,公孫道成吃了幾口後在內心評價。
不過特殊時刻他也不挑那麼多了,這麼想著,他又吃了一口。
不過很快他就沒法這麼淡定地吃下去了,畢竟一直有道視線盯著他,實在讓他難以下嚥。
“……你要吃嗎?”公孫道成突然出聲。
“啊、啊?不了不了!”
褚秀嚥了下口水擺擺手。
那可是肉啊!她都好久沒吃過肉了!
不過那可是人家花錢買的,她實在沒有那麼厚的臉皮。
公孫道成想了想,也沒再多說,又繼續低頭吃了起來。
褚秀費力轉過頭不去看,咀嚼聲也控製著自己不去聽!
過了一會兒,公孫道成的聲音傳來:“我吃完了。”
褚秀這才從不看不聽的模式轉換回來。
“把餐盒給我吧,我洗刷後還要還回去。”
去接公孫道成手裡的餐盒時,褚秀卻不免驚訝:“怎麼剩了這麼多?”
這可不是剩下一口兩口,餐盒裡的飯菜至少還剩一半。
猜到公孫道成想法的褚秀不免語氣輕柔,詢問道:“你都好久沒吃飯了,真的不多吃點嗎?”
公孫道成的回答依舊直接明瞭:“已經夠了。”
“還有,我不吃剩飯,下次你還要給我帶新鮮的飯菜。”
公孫道成甚至把後路都堵死了,真是的,那就沒辦法了。
為了不浪費食物,躲在一邊的褚秀悄悄吃起公孫道成留給她的剩飯。
其實……褚秀的心有點暖暖的,因為這是在她父親去世後,第一個關心她的人。
再悄悄看一眼那個閉上眼打坐的男人,她甚至覺得他好像有點帥。
而公孫道成呢,其實沒想那麼多,他想的是:既然對方幫他帶飯菜回來,那自己就算虧欠她了,分給她吃一點,算是彌補這部分虧欠。
他還在考慮人情往來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