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抄詩詞這種行為也是有講究的,總不能隨便放上來一篇,結果內容和本人差距太大,讓人覺得這肯定不是本人作的。
就比如若是水泠月寫出“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那估計誰也不會信吧?
畢竟你要是寫出這樣的詩那肯定得有這樣的體悟和經曆,給人的感官上能對應,年少人寫老成詩隻會無故引起他人的懷疑。
其次,像是詩詞裡帶典故和地名人名的,也不可采用。
原因一目瞭然,這個世界沒有的東西你寫出來彆人又無法理解,實在太怪了。
水泠月還是明白這兩點的,所以她決定——要在婉約派裡搜尋一篇佳作。
這麼一看,貌似條件限製還挺多的,首先要符合女子的刻板印象,在婉約派裡找,其次還不能出現這個世界沒有的事物,最後還要扣上“愛情”這個題目。
這對腦子裡詩篇記的比較少的人可以說很困難了。
不過對水泠月來說,這卻不成問題。
因為在第一章我曾經說過,水泠月穿越前是個剛高考完的高中生,也就是準大學生。
她此時正處於知識最淵博的那個階段,再加上她也比較偏好古詩詞,所以她腦子裡積累的名篇也很多。
在腦海中經過一番篩選後,最後水泠月挑出來兩個人:李清照和納蘭性德。
首先這兩個人都是她比較喜歡的詞人,她腦子裡關於他們的作品比較多;其次這兩位大部分作品都詞風婉約,完美符合水泠月的要求。
她現在隻需在這兩個人裡糾結選誰就好了。
如果選易安居士的話,那不必多說,可以完美代入清照姐姐的女性視角,更有真實感。
隻不過讓水泠月稍有遲疑的是,李清照的作品分為兩個時期,前期甜蜜繾綣,有“柳眼梅腮,已覺春心動”這樣的作品。
後期又淒楚愁苦,比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無論是哪個時期,好像都不好抄。
後期的作品不太適合水泠月的狀態,而前期的少女思春,她就更不敢寫了……
她能對誰心動啊!光是想想寫出來被人誤解的樣子,她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這樣一來反而不如納蘭性德的,雖然這位不是女性,但他比李清照晚出生了五百多年,那時候的詩詞都已經集前人大成了。
吸收了前朝名篇的優點,文字更加成熟,似乎是抄書的完美物件。
但他也有一個問題,他太愛用典了!
這無疑把水泠月為難住了,她青睞有加的兩位詞人對目前的情況來說都不太適宜,可是她已經站在那裡沉思好一會兒。
要是再不下筆,大家可都要認為她寫不出來詩詞了。
索性一狠心,水泠月不管那麼多!先寫了再說吧!
至此,她已經決定好要抄哪一篇了。
隻不過決定下來後她也沒急著落筆,她先把段清風叫了過來:
“我說,你來寫!”
可惡,不是笑她字寫的醜嗎!現在她換人來寫!
段清風當然很願意幫這個忙,接過筆,水泠月在他旁邊附耳一句,他便把聽到的寫下來。
隻是在聽到第一句時,段清風就肅然起敬,麵色認真。
落筆時非常平穩的手,似乎也襯托出水泠月詩詞的不簡單。
這無疑提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燒書更是心裡琢磨著,是這丫頭真寫的特彆好……還是這小子在這裝蒜呢?
不管怎麼說,反正很快就見分曉了。
在段清風停筆抬頭後,眾人紛紛湊上去觀看桌子上的那張紙。
在燈火的照耀下,孟瑤緩緩念出紙上的文字:
“一生一世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
“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
因為她也不太屬於文化人,所以孟瑤也沒敢說話,隻是悄悄觀察其他人的反應。
眾人反應各異,比如蕭婉娘就擺出若有所思的模樣,而洪進寶用震驚的表情看著水泠月,像是在說:你還真會啊!
但在這些人中,燒書表情卻相當難看。
他迫切地詢問水泠月:“下闋呢!?”
下闋……水泠月眨眨眼睛:“沒有了啊,寫不出來了。”
沒錯,水泠月做了一個非常取巧的事,因為原作納蘭性德的畫堂春下闋:
“漿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
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貧。”
這部分是有“裴航求娶”、“嫦娥奔月”、“牛郎織女”的典故的。
所以她直接就一刀切,乾脆不要算了。
正好,要是她真寫出這篇名作,那不是顯的她太天才了?
這點時間隻能寫出半闕,反而會讓人覺得她隻是一個有點小聰明的正常人。
做人不能太高調,水泠月確切地相信這一點!
隻不過,這對於燒書這種有鑒賞能力的人就相當難受了……
明明這上闋有成為名篇的潛質,她卻告訴你寫不出來了!
你就說這得多難受吧。
現在這部分雖然也十分優質,但殘缺的根本沒法跟完整的比啊!
這就像視訊平台上一個音樂人隨手發布的音樂小調,即使它再悅耳動聽,大家也隻會評論:“求完整版。”
燒書此刻拿水泠月是真沒招了。
心情有點不爽的燒書此時開口:“行了,雖然沒寫完,但多少也能看出你對愛情的觀點,就算你通過吧!”
“記住!有時間趕緊把下闋補出來!”
“啊這個嘛……”水泠月眼神飄忽,“下次一定!”
至此為止,天星樓這四位老爺子的考驗就全部通過了。
眾人也是和之前說好的一樣,被請進天星樓。
幸虧他們過的比較快,要是再磨蹭一點,今晚都不用睡了!
天星樓內空房間非常多,要是住不下也不會廣邀賓客了,眾人在侍女的引領下一人一間,都住在了相鄰的房間。
不管怎麼說,天都已經黑了。
先不管其他的,睡一覺休息一晚纔是重中之重,大家對此表示一致讚同。
但正在水泠月一行人休息之時,焚硯燒書椎琴裂畫這四位,卻不像他們外表一樣符合老人的作息。
他們都來到了天星樓的高層,見到了他們的主人,也就是這次壽宴的主人公,公孫道成!
公孫道成此時一身黑袍,雖然已經九十高齡,卻依然精神矍鑠,身體硬朗,深沉的目光像是光憑對視就能把一個人看穿。
周身的氣質更是完美嵌合人們對絕世高手的印象,威壓滿滿。
此時,焚硯他們四人正對公孫道成彙報著今天的工作情況。
正待焚硯想把值得注意的事件都說清時,公孫道成突然打斷他淡淡開口:
“剛才樓底好像很熱鬨,我在上麵能看見樓底的亮光。”
焚硯忙低頭拱手:“這正是在下想說的,有一夥年輕人通過文考進入了天星樓,不知道他們具體實力幾何。”
公孫道成依然古波無驚,彷彿他這種實力的高手已經沒什麼太能牽引他的情緒。
“無妨,文考本就是掩人耳目用的,一群年輕人……你覺得他們再強又能有多強呢?足以影響我的計劃嗎?”
“自然不能。”焚硯語氣肯定。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說到這兒,公孫道成反而對文考的內容更加感興趣一點。
於是他看向燒書:“燒書,你的考題是什麼?”
燒書同樣低頭拱手,恭敬道:“是以愛情為題的對句和詩詞。”
“哦?”
公孫道成作為超級文化人自然瞧不上對句,於是他道:“把客人寫的詩詞拿給我看看。”
水泠月的半篇畫堂春還真就在燒書身上,因為他想著,他有空也可以琢磨著把這半首詞填全。
不過此時,燒書也是趕緊奉上去給公孫道成過目,然後回到原位低下頭。
公孫道成看著紙上段清風所寫的字,卻是沉默著長時間沒說話。
直到過了很長時間後,公孫道成用指腹摩挲著紙張,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道:“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要是此時的焚硯等人抬起頭,他們就能看到,公孫道成的目光投向遠處,像是在懷念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