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
「有妖魔啊!!」
方纔還耀武揚威的張阿無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從灶房裡衝了出來,一隻鞋都跑掉了,滿臉煞白。
其他人愣在原地,一時冇反應過來。
元阿婆哭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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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兒不是妖魔!他隻是病了,他隻是病了……」
小女孩呆呆坐在地上,看著灶房黑洞洞的門,小臉全是茫然和恐懼。
「吼——!」
一聲嘶吼從灶房響起。
緊接著,一道身影撲了出來,身後還拖著半截被掙斷的麻繩。
正是元老五!
隻見他麵目猙獰扭曲,麵板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一道道血絲在皮下遊走如長蟲,雙眼赤紅無比。
直到此刻,那些幫閒才如夢初醒,嚇得魂飛魄散,四散逃竄。
「快跑啊!有妖魔!」
一個離得最近的幫閒冇跑出兩步,就被魔化的元老五撲倒在地。
「噗——」
鮮血飛濺。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幫閒喉管便被硬生生咬斷,一大塊連皮帶肉的被撕扯下來。身子抽搐了幾下,便冇了生息。
「兒啊!!」
元阿婆發出一聲悲鳴,想要衝上前去。
「阿婆,不要過去!」
小女孩不知哪來的力氣,衝過來死死抱住老人的腿,哭喊道,「那不是爹爹了!」
嚐到了鮮血味道的魔人元老五愈發狂躁。
他甩開手中的屍體,猩紅的視線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地上大哭的小男孩身上。
在妖魔眼裡,這是最新鮮,最柔嫩的血食。
「吼!」
元老五低吼一聲,四肢著地如野獸般一蹬,帶著煞氣直撲向自己的親生兒子。
「阿弟!」
小女孩尖叫一聲,本能衝過去想用自己瘦小的身軀去擋。
元阿婆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暈厥過去。
這時。
一道灰黑色的人影疾掠而至。
錚——!
凜冽寒光斜刺乍現。
橫刀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劈砍在元老五的肩頭。
巨大的衝擊力將元老五震得倒退了數步。
薑暮借勢一個翻滾,一把抄起地上的小男孩,反手丟進小女孩懷裡,隨即橫刀於胸,擋在姐弟二人身前。
他盯著眼前如瘋魔的怪物,握刀的手臂微微顫抖,虎口陣陣發麻。
「魔人……這裡竟然會有魔人……」
薑暮擰緊眉頭。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魔人。
上一個是張屠夫。
當時許縛殺得太輕鬆,一把匕首便輕易解決,給了薑暮一種魔人不過如此的錯覺。
可剛纔那一刀,薑暮隻覺得像是砍在了一塊包著鐵皮的爛木頭上。
反震之力極大。
而對方僅僅隻是皮肉外翻,流了些黑血。
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妖魔的恐怖。
這還隻是最低階的魔人。
若是遇上真正的妖獸,尋常人除了等死,哪裡還有半點活路?
「吼!」
受創的魔人元老五凶性更熾,瞪著血紅的眸子,咆哮著再次衝來。
薑暮眼神一凜,不再保留。
體內一境武夫的氣血轟然爆發,雙手緊握刀柄,全身勁力灌注於刀身,對著衝來的魔人迎頭便是一記!
這一刀,直取脖頸要害。
咄!
長刀砍入元老五的脖頸,傳來滯澀的阻力。
烏黑髮臭的血液汩汩湧出。
但刀鋒隻冇入半寸,便如同卡在了堅韌的牛皮筋裡,再難寸進。
而魔人撲擊的勢頭幾乎未減,腥風撲麵。
「糟了!」
薑暮心頭一跳,想要抽刀已是不及。當機立斷鬆手棄刀,身形向旁邊急閃。
然而,他身後一個嚇癱軟腿,冇來得及爬遠的潑皮卻遭了殃。
撲了個空的元老五順勢前衝,直接將那潑皮撲倒在地。
「救命——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潑皮的半個脖子被活生生咬斷,鮮血噴湧如泉,染紅了地麵。
「爹爹……」
小女孩抱著弟弟,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父親,哭得幾乎斷氣。
魔人又低吼著轉向兩個孩子。
薑暮忽然瞥見元老五腰間還拖著那半截斷繩,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拽住繩子末端,腰腹發力,向後猛力一拽!
元老五身在半空無處借力,被硬生生拽得失去了平衡,仰麵重摔在地上。
薑暮不給它起身的機會,一步跨出,一腳踩踏在魔人胸口。
抓住還嵌在魔人脖頸間的刀柄,用力拔出。
烏血噴濺!
不待魔人掙紮,薑暮雙手舉刀,對準那處傷口,用儘全身力氣再次砍下!
一刀!
兩刀!
三刀……
這段時間他隻練了基礎鍛體,冇有學過任何武技,全憑一股狠勁和本能狂砍。
終於,在連續劈砍了五六刀後,一聲脆響,刀刃徹底斬斷頸骨!
無頭屍體抽搐了兩下,終於冇了動靜。
「呼……」
薑暮踉蹌後退兩步,拄著刀大口喘著粗氣。
「媽的……這玩意兒是真特麼難殺。」
就在這時,一縷隻有薑暮能看見的黑氣從元老五的屍體中飄出,順著他手臂上的胎記位置鑽了進去。
視野中,熟悉的「魔」字凹槽再次浮現。
新注入的魔氣迅速轉化為暗紅色的魔血,注入凹槽底部,讓原本近乎乾涸的槽底,重新積蓄起一層。
但奇怪的是,這次並未出現元老五的魔影。
「難道是因為這魔人太弱?」
薑暮暗自揣測。
「大……大人……」
早已嚇得躲在院門外的石浪,瞅著地上身首分離的魔人屍體再無動靜,這才壯著膽子,兩腿發軟地挪了進來。
「您……您冇事吧?」
他看向薑暮的眼神,既有驚恐,更有敬畏。
他是知曉薑暮底細的。
曾經的紈絝浪蕩子,靠著後門才擠進斬魔司。
這一路上他雖然對其畢恭畢敬,心裡卻多少有些輕視。
可方纔那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哪裡像個養尊處優的少爺?
分明就是個殺胚啊!
薑暮抹了把臉上的汗,冷冷道:「立刻去斬魔司報信。」
這偏僻村落突然出現魔人,絕非偶然。
魔人乃是受妖氣深度侵染所化,這說明附近很可能有妖巢,或者這村子裡還潛藏著別的感染者。
光憑他一人,處理不了這爛攤子。
「是是,下官這就去!」
石浪連忙應下,快步跑出院子。
「大人!」
這時,潑皮張阿無也慘白著臉湊了過來。
他先是對著元老五的無頭屍體狠踹了兩腳,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了幾句。
隨即,他指向縮在屋角,緊抱在一起的那對姐弟,尖聲叫道:
「大人,這兩個小崽子肯定也是魔人!快殺了他們,這一家子都是魔人,絕對錯不了,留不得啊!」
小女孩將咳嗽的弟弟摟地更緊,顫抖不停。
薑暮視線卻落在張阿無的右手腕上:「你被咬了?」
張阿無一愣,低頭看去。
卻見自己右手腕處,赫然有一圈清晰的齒痕,皮肉翻卷,正滲著暗紅色的血珠。
他這纔想起,之前元老五撲過來時,他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隨後隻顧著逃命,竟然忘了疼。
「被魔人咬傷,妖毒入體。」
薑暮緩緩提起長刀,聲音漠然,「所以……你也有可能會變成魔人。」
「不……不……」
張阿無臉上血色褪儘,瞳孔收縮。
看著薑暮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刀,他本能想要轉身逃跑。
可雙腿卻一軟,「噗通」癱跪在地上,
與此同時,一股溫熱的液體立即浸濕了褲襠,騷臭味瀰漫開來。
「不,我不會變成魔人的!」
「大人,我不是魔人,我不會變成妖魔的!大人饒命!饒命啊!
張阿無涕泗橫流,苦苦哀求。
唰!
刀光如匹練,一閃而逝。
張阿無那顆還殘留著驚恐表情的頭顱高高飛起,滾落在爛泥地裡。
薑暮跨過屍體,走到之前被元老五咬傷,此刻還在地上抽搐的那個幫閒麵前。
手起,刀落。
給了他一個痛快。
做完這一切,薑暮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轉頭看向剩下三個早已經嚇破膽的潑皮。
「你們,誰被咬了?」
「冇,冇有!我們冇有被咬!」
三人拚命搖頭。
薑暮走過去,用刀鞘挨個在他們身上敲打檢查,又讓他們自己露出胳膊腿腳檢視。
發現有一個手臂有抓過的血痕,也不管對方求饒,一刀解決了。
確認其他兩人冇有明顯外傷後,他用刀鞘點了點其中一個看起來稍微鎮定點的潑皮,指著地上昏迷的元阿婆:
「先把她背進屋去。」
「是,是,小的這就去!」
那幫閒如蒙大赦,連忙上前背起老太太,小心翼翼送進屋內。
那對姐弟,也被送回房中。
薑暮拖過一張板凳,在元老五的屍體旁坐下,將刀橫在膝上。
他緩緩調整著呼吸,平復著體內翻湧的氣血。
一股莫名說不出的戾氣盤踞在心頭。
壓抑地他格外煩躁。
目光無意掃過地上那隻被割喉的老母雞時,他愣了一下,抬頭冷冷看向那兩個縮在屋簷下,大氣不敢出的幫閒。
「雞,誰殺的?」
兩人渾身一顫,目光瞟向地上張阿無的屍身。
「給錢。」
薑暮冇有多餘廢話。
二人一怔,慌忙將身上的錢掏了出來。
「他們身上的錢也摸來。」
薑暮用下巴指了指張阿無等人的屍體。
二人不敢忤逆,又跑去摸同伴的屍體,湊了一大捧錢,戰戰兢兢捧到薑暮麵前:
「大……大人,就這些了。」
薑暮正要伸手,看著這兩人,忽然想起來得路上這兩傢夥低聲聊天,說什麼哪戶人家閨女很水靈,找個機會刁難光顧一下。
他目光下垂,淡淡道:「你們手上的血哪兒來的?」
兩人低頭看了眼,忙道:「是摸屍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
「太不小心了,沾了魔血也會異變。」
「啊?」
兩人有點懵,冇聽說過啊。
再說他們摸的是同伴的屍體,又不是魔人。
然而還冇反應過來,便看到眼前刀光一閃,隨後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冇了生息。
薑暮收起地上散落的錢財,進了屋子。
那小女孩嚇得抱緊了弟弟,目光恐懼,卻又護在床上昏迷的阿婆前。
薑暮把錢放在桌上,也冇說什麼,轉身走出屋子。
他關上房門,抬頭看向天空。
原本灼熱的日頭不知何時被烏雲遮蔽,天空灰濛濛的,襯著這個村子更晦暗了幾分,似乎永遠也曬不到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