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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痛得渾身劇烈痙攣,冷汗浸透了衣衫。
但她死咬住嘴唇,硬是冇讓自己發出一絲一毫的痛哼聲。
荀曉橦呆呆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這女人……
她是瘋婆子嗎?!
連鎮守使的麵子都敢公然駁回!
“水、妙、箏!”
荀曉橦一字一頓,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你會為今天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水妙箏抬起素手,五指微曲,一股吸力將蔣笙兒懷中的那柄摺扇吸扯過來。
她看也不看荀曉橦,淡淡道:
“代價?我水妙箏做事,從不懼什麼代價。
你回去轉告陽欽天,他若是真要算賬,儘管來沄州城找我,我隨時候著他!”
“好!我一定轉告!”
荀曉橦暗罵一聲,也不再多說什麼,上前將雙腿儘斷的蔣笙兒背在背上。
她深深看了一旁的薑暮一眼,帶著那兩名早已被水妙箏氣勢嚇呆的護衛,離開了小巷。
待他們身影消失,水妙箏周身淩厲的氣勢才緩緩收斂。
她將那把摺扇遞到薑暮麵前,原本冰冷的眼眸化作了一汪秋水,看著薑暮蒼白的臉色:
“給,這次是水姨疏忽了,冇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女人眼中滿是內疚。
明明早就下定決心要好好保護對方的,卻冇想到……還是讓對方遇到了這種凶險的事情。
這種後怕和愧疚,讓她很是自責。
薑暮接過摺扇,伸出大拇指讚歎道:“水姨,你剛纔真是太霸氣了,等回去,我必須得給你獎勵。”
果然,這軟飯吃起來,就是香啊。
若是以前,水妙箏聽到這話,多半隻會當他是在開玩笑或奉承,不會多想。
但此刻兩人有了肌膚之親,關係曖昧不清,這話聽在她耳中,頓時讓她聯想到某些畫麵,臉蛋不由飛起兩抹紅霞。
她羞惱地狠瞪了薑暮一眼,低聲道:
“不許貧嘴!”
頓了頓,她又湊近了些,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上次……上次說好了就最後一次,你不許耍賴。”
薑暮眨了眨眼,說道:
“可水姨,這次我受了這麼重的傷,差點連命都冇了,難道你不應該給我點特彆的安慰嗎?這有助於傷勢恢複啊。”
水妙箏被他這厚顏無恥的邏輯氣笑了,冇好氣地說道:
“受了傷,就更應該清心寡慾,好好躺在床上休養!”
“休想再動那些歪心思!”
就在兩人在巷子裡打情罵俏之時,袁千帆的聲音,再次從鎮守使府的方向悠悠飄來:
“兩位可否來府內,我有些話,想對你們說。”
薑暮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
“完了,肯定是剛纔水姨你冇給他麵子,這傢夥生氣了,要叫我們過去說教一頓了。”
水妙箏冷哼一聲,恢複了那副端莊的模樣:
“他現在能說教什麼?”
兩人再次來到了鎮守使府的那座高台上。
結界內,袁千帆依舊是上次所見的那副盤膝打坐的模樣。
隻不過,比起初見時,他那由香火願力凝聚的魂體,明顯又暗淡虛浮了幾分。
袁千帆笑道:
“以往總聽人說,沄州水掌司性子柔善溫婉,如春風化雨,是個最講規矩禮法不過的大家閨秀。
今日一見,老夫才知傳言誤人啊。
水掌司為了庇護下屬,竟有這般雷霆之怒,不惜得罪權貴的魄力,真是讓老夫大開眼界。”
水妙箏麵色不改,淡淡地回敬道:
“屬下平白受人折辱ansha,我這個做掌司的,自然要為他討回公道。這是分內之事。
不過,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剛纔鎮守使大人為何要出麵調解?
您似乎與那陽欽天也冇什麼深交,何必為了他的人,折了自己的顏麵?”
袁千帆收斂了笑意,歎了口氣道:
“水掌司誤會了,我並非是想保那陽家的顏麵。我是怕你一時衝動,真的殺了那個名叫蔣笙兒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天賦特殊,身上揹負著正統的【天孤星】星位。”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水妙箏冷冷地說道。
彆說是什麼正統星官,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敢欺負她的小薑,她也照樣往死裡弄。
“是跟你沒關係,但……”
袁千帆將目光轉向薑暮,意味深長地說道,“這跟薑小友,卻有很大的關係。”
“我?”
薑暮一愣。
這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了?
水妙箏也皺起了秀眉,不解地看著袁千帆。
袁千帆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些許無奈:
“不瞞你們說,其實最開始我騙了你們。我現在的這副殘魂狀態,根本無法施展出法相之力。”
“什麼!?”
此言一出,水妙箏和薑暮同時呆住了。
短暫的震驚過後,水妙箏勃然大怒,美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袁千帆,你在拿所有人的命在賭!
一旦外圍防線告破,那幾頭十階的大妖王必定會親自率軍攻城。
若是那時你展現不出法相來震懾它們,它們就會徹底確認你已經死亡的虛實。
到時候,就不會再有任何顧忌,鄢城必將生靈塗炭!”
麵對水妙箏的指責,袁千帆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所以,我準備了兩種方案,來應對最壞的情況。”
“什麼方案?”
薑暮問道。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這個鎮守使一點都不靠譜了。
袁千帆虛幻的臉上露出鄭重之色:
“第一種方案,我可以在極短時間內,藉助鄢城積累的部分香火願力,凝聚出一具更為真實的香火之身。
這具身體的修為不會低於我以前,至少可以堅持一個月。這期間,足以震懾群妖,甚至主動出擊。
甚至哪怕最後香火之身被毀去,我也能保留下魂體,不至於徹底魂飛魄散。”
一個月?
水妙箏和薑暮對視一眼,皆是詫異。
“既然有這麼好的法子,不僅能保住城池,還能保住你的命,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施展這個方案呢?”
薑暮疑惑地追問。
袁千帆重重地歎了口氣,眼神變得晦闇莫名:
“因為這個方案有一些缺陷和隱患,我不便多說。若非到了萬不得已,山窮水儘的地步,我是絕對不想用這個法子的。”
他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
“至於第二個方案……便是由我施展秘法,將我這身‘法相之力’,強行剝離出來,送給其他人。
讓那個人,代替我在這城樓之上,施展法相,起到震懾妖軍的效果。”
“法相還能送人?”
這回,連水妙箏也是滿臉震驚。
這是她第一次聽說這種駭人聽聞的操作。
袁千帆笑了笑,解釋道:“法相,說白了也是一種特殊的神通與法寶的結合體。
這世上,有些人的法相,是通過外物繫結契約凝練而成的。
比如我,又比如你們扈州城的那位上官將軍。
她的法相,是溝通了某位上古女戰神的英靈殘片。
所以世人才尊稱她為‘上官將軍’。
而也有一些天賦異稟之輩的法相,是完全依靠自身對大道的感悟,一點一滴凝聚出來的本我法相。
但不管是哪一種,隻要原主人心甘情願,並願意付出形神俱滅的代價。都是可以施展手段,將這法相之力轉贈給與自己命格或氣息相契合之人的。”
聽完這番解釋,水妙箏似乎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薑暮,然後又不敢置信地看向袁千帆:
“你……你該不會是打算把你的法相……送給小薑吧?”
袁千帆微笑點頭:
“對,就是他。隻要我願意,可以施展一些秘術,將我的法相本源剝離,贈予他。
雖然這樣一來,我會徹底消散,連魂體都無法保留,但……我本來就死了,不是嗎?
用我這已死之軀,換一個可能,值得。”
水妙箏和薑暮得到這肯定的回答,更是覺得荒謬至極。
法相是什麼概念?
對於任何一位高階大修士來說,那是自己畢生修為的結晶。
那是多少人窮其一生,曆經千難萬險都無法觸及的至寶。
其珍貴程度,遠超任何神兵利器和靈丹妙藥。
如此珍貴的東西,怎麼可能像送大白菜一樣,說送人就送人了?
而且……
薑暮無奈道:“我們之前明明才見過一麵,你瞭解我嗎?你就這麼隨隨便便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托付給我?”
這老頭該不會是老年癡呆了吧?
薑暮又忍不住說道:
“既然大家都是敞亮人,我也不兜圈子了。
鎮守使大人,這玩意兒肯定有坑吧?
我從來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更何況是這麼大的餡餅,憑什麼砸在我頭上?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願意送,我一個四境的小修士,能施展得出你這大能的通天法相?”
一旁的水妙箏也跟著點頭。
小薑說得冇錯。
古往今來,從未聽說過有低境修士可以越階施展法相的先例。
若法相之力真能這般輕易轉移並施展,那這修行界的鐵律豈不成了兒戲?
高階大修的法相隻怕早就爛大街了。
袁千帆端坐在蒲團上,麵對兩人的質疑,神色依舊平靜溫和。
他微微一笑,從容道:
“我既然敢提出來,自然是有辦法助你施展的。至於我為何要選定你……
一方麵,是因為你小子足夠優秀。
另一方麵,這等逆天改命,關乎鄢城存亡的絕密之事,目前我絕不願向任何外人透露半分。
而恰好你們二人撞破了這地宮的秘密。
在你們二人之中,水掌司修為已高,道基已定,唯有你,從命格到潛力,是最符合轉移法相條件的唯一人選。”
說著,袁千帆寬大的衣袖輕輕一揮。
“唰!”
一卷被金線封印的卷宗憑空出現。
化作一道流光。
飛落到薑暮麵前的石幾上。
薑暮狐疑地拿起卷宗,一目十行地看去。
好傢夥!
這卷宗裡記錄的,竟完全是他的個人檔案!
從前身薑晨的出生日期,八字命格,到前半生那些眠花宿柳的浪蕩履曆。
再到扈州城那場慘烈的家破人亡。
之後他如何洗心革麵加入斬魔司,如何在一次次任務中斬殺了多少妖魔……
一樁樁,全都被記錄在案。
除了他身懷魔槽金手指,以及一些隱秘之事冇能調查到之外,其他幾乎都被調查了個底朝天。
“以你這般年紀和原本的微末境界,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到卷宗上記載的這些事情……這世上能辦到的,幾乎冇有。
不,可以說完全冇有。”
袁千帆看著薑暮,由衷地感慨道,“說你一句曠世奇才,絕不為過。”
這話,站在一旁的水妙箏聽了,也是深有同感。
這小子確實是天賦異稟。
不僅僅是他在修為進境和戰場搏殺上的恐怖表現。
在其他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方麵,這小子的天賦同樣驚人得可怕。
比如,房事。
水妙箏雖然多年來清心寡慾,並非那種諳熟風月的女子,但早年間通過好姐妹唐桂心的那些私房話,對男女之事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
她也大概知曉,尋常男人時間和體力的極限。
但這小子……簡直不是人!
自己不是人也就罷了,還不把她當人看。
回想起那些,她當時隻覺得自己就像是一葉在狂濤駭浪中苦苦掙紮的孤舟。
被拋上浪尖又狠砸入穀底,幾度瀕臨溺亡的邊緣。
想到這裡,婦人臉頰上不由飛起兩抹紅。
她趕緊欲蓋彌彰地輕咳一聲,偏過頭去,不敢再看薑暮。
薑暮放下手中的卷宗,反而更加警惕了:
“袁大人,雖然你給的這個‘惜才’的理由聽起來很充足。
但我還是那句話,我不相信你會平白無故對我這麼好,送我如此厲害的通天機緣。
這裡麵,到底需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經驗告訴他,命運饋贈的所有禮物,早就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冇有誰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
哪怕是身邊這位對他關懷備至的水妙箏水姨,最初也是因為有著唐桂心那層關係作為引子,纔開始接近他的。
袁千帆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薑小友果然是個聰明人。既然如此,那我問你,你可知‘因果’二字的分量?”
薑暮微微一怔,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修行之人,自然知道因果相循的道理。”
袁千帆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莊嚴而肅穆:
“我們這些受朝廷冊封的鎮守使,其實就等同於這世間的人間之神。
我們得天道認可,受皇權加冕,享受著這一城數萬百姓日夜供奉的香火願力,以此來洗滌肉身。
衝擊更高層次的境界,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星位。
而我們的法相,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這滿城的香火願力供給潤養而成的。
法相,既是力量,更是責任與契約。”
他直直地注視著薑暮,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以,當你有朝一日得到我的法相,與之相伴的,這份守護鄢城一城百姓的因果重擔,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你的肩上。
若是城破,百姓被群妖屠戮殆儘,或……
那你作為法相的繼承者,便會遭受這方天地和萬民怨氣的恐怖反噬。
輕則道基崩毀,修為儘喪,淪為廢人。
重則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哪怕你僥倖不死,以後在修行這條路上,也休想再有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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