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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柏香一再小心斂息。
然而,當她的元神掠至龍脈之地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原本平靜的夜空,突然翻湧起來。
漫天的雲層彷彿被一隻巨手揉皺,旋即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灰色薄紗,帶著禁錮天地的威壓,朝著柏香兜頭裹去。
“老東西,鼻子倒是靈!”
柏香美目一冷,身形在半空中一頓。
下一瞬,她身後的虛空劇烈震盪,那尊高達百丈,威嚴神聖的大祭司法相再次顯化而出。
法相八臂舒展,其中一隻巨手探向浩瀚夜空。
五指虛握。
彷彿直接從星河中摘下了一顆璀璨星辰,然後輕輕一捏。
“崩!”
星辰破碎。
無數星光化作億萬柄鋒利的星刃,在夜空中呼嘯盤旋。
如同一場絢爛的刀雨,將襲來的灰色薄紗攪得支離破碎,化作漫天雲絮。
雲絮散去,一張巨大而蒼老的臉孔浮現在天穹之上。
那張臉陰森森的,雙目如兩輪幽深的古井,透著冷漠,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柏香。
正是大慶欽天監的那位老祖宗。
“皇後孃娘,跟老夫回去吧。”
“你此刻乃是元神出竅,無肉身依托,如同無根之木,你鬥不過的。”
“一旦元神損毀,你即便僥倖活下去,也將道基儘毀,此生再難登頂帝後之位。”
柏香懸空而立,鳳袍獵獵,嘴角噙著冷笑:
“古天淵,你我都是以國運加持,才修到如此境界,本宮若隕落於此,你又能好到哪兒去?
真以為這大慶能千秋萬代,供你吸血?
想借本宮的帝後星,謀奪紫微帝位?
哼,你也配!
便是那北堂霸天,都比你有機會的多。”
古天淵微微歎息:
“既如此,娘娘執迷不悟,老夫便隻能得罪了。”
他的目光從柏香身上移開,投向四周那看似空無一人的虛空與山林,聲音平靜卻傳遍四野:
“諸位,老夫知曉你們想要什麼,今日老夫可以允諾,隻要你們協助老夫擒下娘娘,老夫便給你們各自想要的東西,絕不食言!”
隨著古天淵話語落下,虛空一陣扭曲,一道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接連浮現。
東側,一名身披金黃袈裟的老僧盤坐在半空中。
身下十二品金蓮綻放,佛光普照,梵音陣陣。
他慈眉善目,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如清泉流響,洗滌人心。
西側山巔,一名唇紅齒白的少年劍修負手而立。
一襲白衣勝雪。
背後木劍未出鞘,卻已引動九天風雷。
他含笑不語,隻是靜靜觀望。
南側,一個腳下踩著水桶粗細青鱗大蛇,身著南疆異裝的中年男子迎風而立。
男子脖頸間掛著骷髏串,手中把玩著兩枚碧綠的鬼火珠,冷笑著盯著柏香,眼神貪婪如豺狼。
除了這三位顯露真身的強者,暗處的虛空中,還有數道晦澀不明的氣息在湧動,似乎在權衡利弊,並未貿然露頭。
這麼多當世大能,聯手圍攻一個女子的元神,這場麵若是傳出去,足以震驚天下。
看似以多欺少,勝之不武。
但若想到這個女人身負的是僅次於帝星的【後宮】星位,是擁有“萬星臣服”位格的帝後,便冇人覺得誇張了。
畢竟帝後星位,本就是天下女子氣運之極。
古天淵自信能壓製住現在的柏香。
但他卻不敢保證這女人會不會在絕境中發瘋,直接自爆元神。
一旦自爆,後果難以預料。
所以,他必須藉助其他力量,以雷霆之勢共同施壓,力求萬無一失地將其活捉。
老和尚雙手合十,對著空中的古天淵微微頷首,聲音悲憫:
“阿彌陀佛。古施主,老衲遁入空門數百載,從不問紅塵是非。
此次願意破戒出手,非為私利,實乃為了天下蒼生。
鏡國當年所信奉之神,乃是那位造下無數殺孽的邪神大祭司【燼母】。
此女既繼承了大祭司之位,便承載了那份罪孽與因果。若任由其流落在外,恐會重蹈覆轍,再生靈塗炭。
老衲肩負淨化蒼生的重任,實在不忍看那邪神法相繼續玷汙天地。
老衲願以此殘軀,度化此厄。
所以……事後老衲隻要帶走皇後孃娘所顯化的這尊大祭司法相,將其帶回寺中,以佛法日夜淨化,消弭其戾氣。”
和尚說得冠冕堂皇。
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架勢。
那腳踩大蛇的中年男子則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
“我就冇大師那麼高的覺悟了。
我修為最低,本來是不想摻和這種神仙打架的事兒。
但我聽說,當年鏡國皇室寶庫中,曾有一件名為‘鳳肝’的稀世奇珍。
此物對我修煉的蠱術有大用。
我不曉得這寶貝還在不在皇後孃娘身上,但既然遇上了,總得碰碰運氣。
古老頭,這條件你答應不答應?”
古天淵道:“可。”
而那位揹負木劍的少年劍修,卻隻是含笑看著柏香,一言不發。
也不提自己的條件。
似乎隻是單純來看戲的,又似乎所圖更大。
古天淵目光又掃過暗處那些蠢蠢欲動的氣機,耳邊傳來幾道神念傳音,顯然是那些隱藏強者開出的價碼。
他麵無表情,輕輕點頭,算是應允。
隨後,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柏香身上,眼神變得淩厲無比:
“皇後孃娘,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束手就擒吧。
老夫不知道你為何突然元神出竅,不惜耗損本源也要來到這裡。
但既然你主動現身於此,老夫就斷冇有再讓你逃離的可能。”
“娘娘,束手就擒吧!”
“回頭是岸,娘娘!”
一道道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彙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震得天地都在顫抖。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若是單獨一人,想要公然對抗身負帝後位格的柏香,那便是【造反】。
會有概率受到天道規則的反噬與壓製。
畢竟帝後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帝皇,代表著天道秩序的一環。
但這麼多人全部聯手對抗,便是有位格壓製,也能以“眾生意”來抵消“皇命”。
讓天道誤以為這是天命所歸的討伐。
柏香嘴角噙著冷笑,鳳眸中殺意凜然,心裡卻無奈地歎了口氣。
薑暮你這個混蛋,真是害苦了本宮。
為了你,本宮怕是要永遠失去這【後宮】帝後星位,甚至要跌落境界。
雖然她還有一個壓箱底的殺手鐧。
但在這麼多頂尖大能的圍攻下,即便動用了那個底牌,她也隻能勉強保證自己活下去。
而代價,將是永遠失去【後宮】星位。
罷了,就當是本宮犯蠢一回吧。
這些年過的本來就憋屈,既然已經被逼到了絕境,那就好好打一場,先痛快了再說。
想要本宮束手就擒?
做夢!
柏香意念一動,周身燃起赤金色的涅槃真火,便要牽動獨屬於自己的星位,準備以命搏命。
而就在這時,原本暗黑的夜空忽然亮了起來。
如同有一盞天燈突兀被點亮。
將黑暗一點點抹去。
而後一朵無比耀眼,紫金色尊貴星光在九天之上轟然綻放。
“這是……”
柏香愣住了,手中的法印僵在半空。
古天淵特也呆住。
那張巨大的臉孔上露出了錯愕。
所有圍攻的大能看到帝皇星出現的那一刻,也都震驚的張大了嘴唇。
什麼情況?
隻見那顆一直高懸於星海的【紫微】帝皇星。
此刻竟然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充滿了無上威嚴的紫色星輝,如同一道天瀑,從九天之上傾瀉而出。
徑直穿透了層層虛空,將柏香的那顆【後宮】星位,籠罩其中。
那種感覺……
就好似一位高高在上的霸道總裁。
突然現身,護住了小嬌妻。
古天淵徹底傻眼了。
不是……
這劇本不對啊!
你一個好端端的帝皇星,平時高冷得跟什麼似的,誰都不搭理,怎麼這會兒突然冒出來護短了?
在場的所有大能一時麵麵相覷。
【紫微】帝星都還冇被人證得呢,也就是個無主的星位,怎麼突然就有了靈智似的,主動保護起“帝後”來了?
這自古以來,可從未有過先例啊!
還冇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那股源自星空深處的帝皇威壓,便如萬重山巒般沉沉壓了下來。
“不好!”
古天淵等人麵色劇變,哪裡還顧得上圍攻柏香,急忙運轉全身星力苦苦支撐。
他們能清晰地察覺到,這股威壓霸道至極。
一旦真正降臨,恐怕不僅是修為受損,就連他們的神魂都會遭受不可逆的重創。
柏香雖然也被這股威壓籠罩。
但奇怪的是,落在她身上的壓力卻並不強烈,反而還有種莫名的維護感。
女人內心怪異。
這個破帝皇星,之前自己那是舔著臉去接近,結果人家高冷得像塊冰,完全不鳥她。
現在倒好,不知抽了哪門子瘋,突然冒出來護短了。
當然,她心裡也清楚。
紫微護的不是她柏香這個人,而是她身負的【後宮】星位。
畢竟一旦她身死道消,星位遺失。
【後宮】星便會重歸星海沉寂,想要再次顯現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顯然,這位霸道的帝皇星,並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在這個節骨眼上離家出走。
“可到底是為什麼呢?”
柏香美眸微眯,心中疑惑叢生。
帝皇星為何會突然這般反常?
這可是聞所未聞的奇事。
而此刻,古天淵等人也終於回過味兒來,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有多尷尬。
他們現在確實有能力殺了柏香。
但問題是,一旦這女人死了,導致【後宮】星位動盪,那麼作為罪魁禍首的他們,就得直接承受來自【紫微】帝星的怒火與懲罰。
這還怎麼打?
投鼠忌器啊!
就算他們不想傷柏香性命,隻想活捉。
可萬一這剛烈的女人突然發瘋,來個元神自爆,星位同樣會受到波。
到時候倒黴的還是他們。
畢竟這因果,從他們出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種下了。
隨著帝皇星的威壓一寸寸降臨,如天穹傾覆,古天淵等人個個麵色漲紅,苦不堪言,隻能咬牙硬抗。
那老和尚的金蓮黯淡。
中年男子的青蛇哀鳴。
少年劍修背後的木劍嗡嗡震顫,幾欲出鞘護主。
而那些原本因為之前大能鬥法,僥倖躲藏在地底深處的妖物們,此刻卻倒了大黴。
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紛紛爆體而亡。
柏香冷眼看著這一切,猶豫著要不要趁機出手偷襲這些老傢夥。
但感受到自己那同樣有些不穩的元神,她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誘人的念頭。
畢竟這些老怪物個個都活成了精。
真到了生死關頭,肯定都有保命的底牌。
逼急了,大家都得玩完。
“算了,先辦正事。”
柏香收回目光,心念一轉。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到薑暮。
身形一閃,她的元神化作流光,掠至龍脈的龍首地帶。
之前感應到的因果線波動,正是源自此處。
她眨了眨眼,美眸中泛起五彩星輝,視線立即穿透了厚重的地表岩層,如同掃描一般向著地底探去。
……
另一邊,地底深處。
薑暮感覺自己彷彿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裡。
淡淡的腥鹹海風不斷衝入鼻息。
讓他的大腦一陣陣恍惚,昏昏沉沉。
冥冥之中。
他感覺自己好似正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著,正一點點滑向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
他拚命地劃動四肢,想要逃離。
然而浪花翻飛,他卻發現自己不僅冇有遠離,反而被卷陷得越來越深。
甚至連全身的修為都在這股吸力下飛速流逝。
彷彿要被徹底抽乾。
就在這無力之際,隨著外界帝皇星威壓的出現,薑暮陡然感覺渾身一震。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強大神力憑空注入體內。
瞬間讓他精神百倍。
“喝!”
他發出一聲怒吼。
原本洶湧澎湃,欲將他吞噬的海浪,竟在他的神威壓製之下,漸漸平息了下來。
“喂!有麻煩了!”
姬紅鳶忽然從旁邊掠了過來,妖豔的臉龐上一片凝重。
剛剛脫離了束縛的薑暮大口喘著粗氣,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扭頭問道:
“怎麼了?”
“外麵有大能在鬥法,動靜太大,恐怕會波及到我們。”
姬紅鳶快速說道,“我先帶你們離開這裡!”
然而,女人還冇來得及出手,帝皇星恐怖的威壓再次透過地層,轟然壓下。
“撲通!”
姬紅鳶身子一軟,竟直接跪倒在地上。
“怎麼會……”
她麵色駭然,隻覺身上彷彿壓了一座大山。
她試圖起身,卻發現自己在那股浩瀚的威壓之下,身體好似被灌了鉛一般沉重。
甚至於,連動根手指都困難。
“你怎麼了?”
薑暮見狀一驚,想要上前攙扶。
姬紅鳶咬牙切齒:
“好像是……星位之力……不行,我這具分身太弱,可能保不住了……”
薑暮心中一緊,扭頭看向水妙箏。
那婦人此刻陷入了淺淺的昏迷之中,但在那股無孔不入的威壓之下,即便在昏睡中,她的秀眉也緊緊蹙起,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但奇怪的是,薑暮自己卻並冇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除了感覺空氣有些沉悶外,行動依舊自如。
“媽的!這幫大能吃飽了撐的,怎麼又跑來這兒打架了!冇完了是吧!”
薑暮忍不住破口大罵。
他一邊罵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幫水妙箏整理好衣衫。
不過之前因為太過匆忙,他的衣服冇能放好,浸在水坑裡。
此刻拎起來,一擰衣角。
嘩啦啦的水直接擰了出來。
他胡亂套在身上,然後將昏迷的水妙箏抱在懷裡,又強行將動彈不得的姬紅鳶背在背上。
“抓緊了!”
他低喝一聲,打算帶著兩人儘量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然而,地下的龍脈之穴本就不穩。
此刻受到外界大能鬥法的波及,頭頂的岩層開始大麵積崩塌,碎石如雨般落下。
原本的通道被堵死了一半,便是想要飛掠出去也困難。
“這下麻煩了。”
薑暮的心頓時沉了下來。
……
高空之上。
在星眸的透視下,柏香終於在混亂的地氣中,看到了那個熟悉身影。
雖然之前已經通過因果線確認這混蛋冇死。
但此刻親眼看到他活蹦亂跳地站在那裡,那一瞬間,柏香內心湧起的狂喜難以用言語表達,眼眶都不自覺地紅了。
可這份欣喜的情緒還冇完全爆發出來,就被硬生生掐斷了。
柏香臉上表情凝固。
緊接著,俏臉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
黑得跟鍋底似的。
視線裡。
那個混蛋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腴豐婦人,背上還揹著一個身材火辣的妖豔女子。
左擁右抱,齊人之福!
“這混蛋!!”
柏香氣得渾身發抖,銀牙都要咬碎了。
本宮在外麵為你擔驚受怕,不惜耗損元神,冒著生命危險跑來找你。
結果你倒好。
躲在這地下溫柔鄉裡快活!
一股委屈,惱怒和酸楚湧上心頭。
柏香隻覺得鼻子發酸,鳳袍下的手指深掐入掌心。
她狠狠一跺腳,就想轉身走。
管他去死!
但看著男人焦急左顧右盼,正在拚命尋找出口的狼狽模樣,她心又軟了。
她咬著嘴唇,暗暗歎了一口氣。
“上輩子欠你的!”
她低罵一聲,身形一閃,元神瞬間穿透地層,出現在了薑暮麵前。
女人周身光芒流轉,將她的身影徹底掩住,讓人看不清真容。
然後,她抬起素手,對著薑暮輕輕一揮。
一股溫柔而磅礴的星力湧出,將薑暮三人包裹其中,形成一道紫金色的護罩,將外界的威壓儘數阻擋在外。
正苦苦思索幫二女脫身之策的薑暮,還冇反應過來,便感覺自己身子輕盈了許多,如卸千斤重擔。
他低頭一看。
懷裡的水妙箏原本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呼吸變得平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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