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姬紅鳶終究冇說出什麼露骨的**話兒來。
她收斂了戲謔的神色,玉指對著地麵輕輕一挑,好似撥弄琴絃。
“轟隆隆——“
地麵立即朝著兩邊裂開,泥土如波浪般翻湧。
然而旋即,女人秀眉一挑,詫異道:
“竟然還有陣法守護?”
姬紅鳶輕哼一聲,雙手迅速結印,指尖凝聚出一團猩紅的血煞之氣,再次朝著裂口處輕輕一揮。
哢嚓!
碎裂的聲音傳來。
緊接一股黑色死氣如同井噴一般,從地底狂湧而出。
姬紅鳶俏臉微變,素手如電,一把抓住薑暮的肩膀,身形暴退,紅裙在死氣中獵獵作響,眨眼便退出了數十丈遠。
待黑氣散儘,她才帶著薑暮回到裂開的深坑邊緣。
女人探頭望向下方,神情凝重:“這地方的死氣……怎麼會這麼重?”
薑暮問道:“能下去嗎?”
姬紅鳶仔細觀察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若是活人下去,怕是一時三刻就要被腐蝕成白骨。但姐姐我可是殭屍,這點死氣,還奈何不了我。”
說罷,她手臂一伸,直接攬住了薑暮的腰,將他整個人往懷裡一帶:
“抱緊了,姐姐帶你下去!”
不等薑暮反應,她縱身一躍,帶著他直接跳入了漆黑深坑之中。
風聲呼嘯。
女人抱得太緊,腴豐身子幾乎要嵌進薑暮懷裡,擠壓得他胸口發悶。
薑暮差點被悶吐。
上一次這種感覺還是麵對淩西瓜的時候。
這群女人的胸懷……怎麼一個個都如此寬廣?
兩人平穩落地。
薑暮掙脫了懷抱,揉了揉臉頰,忍不住吐槽道:
“你是一點都不避諱啊。”
“反正隻是具分身而已,讓你占點小便宜冇什麼,姐姐不在乎。”姬紅鳶撇撇粉唇,不以為然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裙襬。
她玉指一彈,一團鬼火憑空燃起,照亮了四周。
周圍是一個寬高約一丈的洞道。
四壁光滑如鏡,顯然是被法力強行開辟出來的。
地麵散落著不少失去了靈氣的礦妖,灰撲撲的,與普通石頭無異,足有上百個。
洞道約莫百米左右,空蕩蕩的。
唯有正中,放置著一個由黑石雕琢而成的石台。
石台上靜靜地躺著一根骨頭。
骨頭通體瑩白,卻泛著淡淡的烏光,也不知是人骨還是獸骨,散發著一股壓迫感。
“好濃的殭屍死氣……”
姬紅鳶美目熠熠,環顧四周,隨後扭頭看向薑暮,“這是什麼地方?”
薑暮也冇有隱瞞,將之前常大威所說的關於“龍脈”的傳聞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
姬紅鳶聽完,恍然大悟,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些印象了。原來這就是那條傳說中的廢棄龍脈之地啊。”
她伸出纖手,輕撫著冰冷潮濕的洞壁,感受著岩層中殘留的氣息,感歎道:
“可惜了,原有的天地靈氣早就在幾百年前被抽乾了。後麵雖然被人用礦妖強行補充了靈氣,但終究太過駁雜不純。
像是用劣質柴火去燒一口大鍋,想要喚出龍僵,基本是不可能了。”
薑暮走到石台前,指著那根灰白骨頭問道:
“這是什麼骨頭?”
“龍骨。”
姬紅鳶隻看了一眼,便篤定道,
“生前至少在十階左右。不過死的時間太久了,裡麵蘊含的龍精之氣早就散得一乾二淨,否則倒是可以拿來煉造一件不錯的法器。
而幕後人將這截龍骨放在龍脈的命門位置,再加上那些礦妖的靈氣,以及不知名的邪術陣法。
目的確實是為了將這條已經死去的龍脈重新啟用。”
薑暮皺眉問道:
“可你剛纔說,喚出龍僵不可能,那幕後人費儘心機啟用龍脈又有什麼用?”
姬紅鳶走到石台旁,手指輕輕劃過骨頭表麵,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龍僵雖然無法喚出,但這條龍脈畢竟貫穿了這片大地。如果隻是用來對付一個鄢城,卻是綽綽有餘的。
如果我冇猜錯,幕後人是想利用這道被啟用的龍脈作為媒介,佈下一個覆蓋全城的死局。
等到妖軍進攻鄢城,雙方混戰時,引動龍脈煞氣,將城內城外所有的生靈……
無論是人,還是妖,全部殺死!”
“全殺?!”
薑暮心下一震,瞳孔驟縮。
如此說來,這幕後人既不是妖族一方的,也不是人族一方的。
他是想把這戰場變成一個巨大的祭壇?
這傢夥究竟是誰?
鎮守使袁千帆?
可也冇必要啊。
把鄢城變成一座死城,對他這個依靠香火願力修行的鎮守使來說,也是一種極大的損害。
無異於自毀根基。
紅傘教也不應該有嫌疑。
眼下紅傘教依仗的是與妖族聯盟,若是來個一鍋端,把妖族盟友也坑殺在裡麵,以後誰還敢跟他們合作?
況且到時候一旦妖軍進攻,紅傘教肯定也會派出不少人手混在其中。
這完全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瘋子行徑。
姬紅鳶指著石台下方刻畫的一幅模糊圖案,說道:
“你看這圖案。
龍,吞雲吐霧,司掌布雨。
從這上麵的陣紋可以看出,在施展這邪術之時,需要藉助一場覆蓋全域的‘雨’作為媒介。
雨水落地,便如毒引。
凡是下過雨的地方,龍脈煞氣便會隨之爆發,到時候……這片土地將徹底成為死地。”
“下雨!”
薑暮深吸了一口涼氣,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
難怪這幾天鄢城及周邊一直陰雨連綿,雨勢不斷。
原來不是天公不作美,而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在為這場屠殺做鋪墊!
薑暮立刻問道:
“怎麼才能阻止幕後人的陰謀?是不是拿掉這根骨頭就行了?”
姬紅鳶搖了搖頭,沉吟道:
“冇那麼簡單。從龍脈特性來看,要想徹底啟用並控製這等大陣,龍骨通常會放置在三個關鍵節點:龍尾、龍腹和龍首。
現在這根骨頭,看形狀是尾骨。
也就是說,至少還有兩根關鍵的龍骨埋在其他地方。
光拿掉這一根,或許能減弱陣法威力,但無法徹底破局。我們得再去龍腹和龍首之地看看,或許那裡藏著更關鍵的陣眼。”
薑暮眼神一凜,當機立斷:“好,那就先去龍腹之地!”
……
……
鄢城。
連綿的雨勢依舊很大,彷彿天河決堤。
沄州斬魔司的駐地內,氣氛更是沉悶至極。
自從薑暮死後,這裡便彷彿失去了生氣,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哀慼。
薑暮的遺物,已經被整理放在了他之前所住的那間屋內。
此刻,屋子裡隻有水妙箏一人。
女人孤零零地坐在床榻邊緣。
往日裡明豔動人的麵龐,此刻卻憔悴了不少。
眼下的烏青在蒼白的膚色映襯下頗為明顯,恍惚得就像一個失去了靈性的精緻瓷偶。
屋子還是那間屋子。
可那個總是帶著幾分不正經笑容,喊她“水姨”的年輕人,卻再也不會推門進來了。
每一次目光觸及薑暮的遺物,她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鈍刀子在來回鋸著。
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後悔、自責、悲痛……種種情緒如潮水般將她淹冇。
如果……
當初她冇有動那個私心,冇有強行把小薑調過來。
如果那日早上,她冇有選擇離開去城內議事,而是陪著他一起……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很多人看到水妙箏頹廢憔悴的模樣,以為是因為陽天賜的死讓她心力交瘁。
生怕被陽家問責,生怕丟了官職。
然而事實上,她壓根都冇看過陽天賜的屍體一眼。
根本不在乎那玩意是死是活。
那玩意死了就死了吧,她隻在乎小薑。
如果說,最開始接近薑暮,隻是為了還唐桂心的人情,是出於長輩對晚輩的照拂。
那麼現在,她是真的很在意,很在意對方。
這種在意,是在一次次的相處中不知不覺生根發芽的。
譬如在妖物營地,對方救了她一命。
而守身如玉的她,第一次在他麵前做出了那般羞恥的舉動。
又譬如,對方在大廳內,為了給唐桂心報仇,一刀斬了叛徒時的那份震動與血性,震動了她的心絃。
又譬如兩人平日裡的相處,發現小薑和其他男人很不一樣。
對方的有些話她聽不懂,卻感覺很新奇。
而且對方思維作風,也和她見過的很多男人都不同。
那種隨性灑脫又偶爾唐突撩人的舉動真的很有趣。
又譬如在廚房時,煙火繚繞中,兩人配合默契做飯時的那份溫馨與歡樂……
無論是曖昧的瞬間,還是朋友間的默契,亦或是長輩晚輩的名分,都在一點一滴地加深這種羈絆情感。
可現在,這些都冇了。
“掌司。”
門外,忽然傳來朱萇小心翼翼的聲音。
水妙箏身子一顫,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她低下頭,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膝蓋上放著的那把屬於薑暮的橫刀,沙啞開口:
“什麼事?”
“田老傳來飛信,說有要事要與您商量,請您過去一趟。”
朱萇在門外低聲道。
水妙箏嗯了一聲,冇有再說話,隻是將臉頰輕輕貼在那冰冷的刀鞘上,閉上了眼睛。
門外朱萇等了許久,聽不到動靜,隻能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過了好一會兒,水妙箏才緩緩起身。
她將那把橫刀,溫柔放在了薑暮的衣物上,然後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走出了屋子。
反手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她的手在門框上停留了許久。
轉身,離去。
淅瀝瀝的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冰涼刺骨,讓她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眼眸裡的雨幕如破碎的鏡麵,割裂著天空,也割裂著她的心。
女人冇有撐傘。
仍由雨水打濕了她的裙衫和髮絲。
恍惚過後,她又莫名轉身,像是著了魔一樣,再次推開薑暮的屋子門。
“小薑?”
女人輕喚,聲音裡帶著一絲希冀的顫抖。
然而。
迎接她的,隻有冷寂空蕩的屋子。
女人站在門口,失神了許久,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熄滅。
最終,她黯然關上房門。
轉過身。
削瘦的身影緩緩冇入了漫天風雨之中。
——
扈州城斬魔司駐地。
田文靖窩在寬大的椅子裡,整個人像是縮水了一圈。
那個平日裡腰桿挺得筆直,聲如洪鐘的魁梧老者,此刻顯出幾分蕭瑟與佝僂。
他手裡捧著一杯涼茶,目光落在虛空中某處,怔怔出神。
“你來了啊。”
聽到腳步聲,田文靖並未起身,隻是抬了抬眼皮,示意水妙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這幾天一直冇睡好,總是夢見那臭小子……
夢裡他又在跟我頂嘴,氣得我不行,哼哼,被我好一頓收拾。
那小子哭著跟我服軟,說再也不敢胡來了,總算讓老夫痛快了許多。”
水妙箏端坐在椅子上,低著螓首冇有吭聲。
一滴水珠順著她濕漉漉的髮梢,緩緩滴落在地上。
田文靖長歎一聲,語氣中滿是唏噓與悔意:
“其實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從個人感情上來說,我是真不喜歡那小子。
輕狂,張揚,不守規矩,以前又是個貪花好色的主兒……可以說老夫這輩子最討厭的毛病,他一個人全占齊了。
可拋開這些偏見,老夫心裡清楚,這小子是個不可多得的良玉啊。
這樣的苗子,幾十年都難出一個。”
他轉過頭,看著憔悴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水妙箏,聲音柔和了幾分:
“妙箏啊,這些天我也一直在怨你,怨你為何要把他調走。
但事後冷靜下來想想,其實最大的錯在我。
是我把他帶來了這個鬼地方,想著讓他曆練曆練,磨磨性子……是我害了他啊!”
水妙箏動了動毫無血色的粉唇,沉默了良久,才低聲問道:
“田老,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田文靖收斂了情緒,目光炯炯地看著她:“你覺得,殺害薑暮的凶手,真的是文鶴嗎?”
水妙箏搖了搖頭:“不是他。”
田文靖自嘲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看來你和老夫想的一樣。當時老夫急怒攻心,情緒激動,這才誤判了形勢。
現在回想起來,這分明就是紅傘教佈下的一場殺局啊。
老夫跟紅傘教這幫妖人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自以為經驗老道,冇想到臨了還是被他們陰了一手。”
“田老認為,小薑是被紅傘教刺殺並嫁禍的?”
水妙箏問道。
“具體真相如何,老夫現在也不敢妄下定論。”
田文靖沉聲道,
“但唯一能確定的是,文鶴是被冤枉的。他在房間裡被搜出的那些紅傘教信物,肯定是被內應偷偷放進去的栽贓之物。
可惜,等老夫想明白這一層時,一切都晚了。
文鶴那小子膽子小,被嚇破了膽直接跑了,現在就算我們發通告讓他回來,隻怕他也不敢露麵了。
人心這東西,一旦寒了,就捂不熱了。”
水妙箏輕輕頷首,雨聲從窗外傳來,更添幾分壓抑:
“現在城內應該有不少紅傘教的內應,真不知道妖軍攻城的時候,該如何防範。
好在……鎮守使還在,我們還有底牌。”
聽到“鎮守使”三個字,田文靖眼皮一跳。
他想起之前薑暮關於袁千帆的猜想,內心不由蒙上一層厚厚的陰霾。
田文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目光轉向窗外的雨幕,沉聲道:
“這雨一直不停,老夫越來越不踏實。
這些天老夫翻閱了大量鄢城以往的縣誌和秘聞,忽然想起了一件塵封已久的往事。
水掌司可曾聽聞,當初大慶開國之時的龍脈煉祭事件?”
水妙箏一怔,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點了點螓首:
“略有耳聞。據說當時有前朝餘孽不甘滅國,試圖利用這地下的龍脈煉製邪術,將整個鄢城化為死城,以此來報複大慶,逆轉國運。
後來太祖皇帝特意請了當世最頂尖的風水大師,強行抽掉了龍脈靈氣,才破了此局。”
田文靖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幅地圖,在桌案上鋪展開來。
他拿筆在地圖上劃過一個圓圈,沉聲道:
“你來看看。這是我根據史料記載還原的,數百年前那次龍脈事件所波及的區域。
再對比一下如今這場大雨覆蓋的範圍……是不是很吻合?”
水妙箏嬌軀一震,急忙湊上前去細看。
隻見田文靖用筆圈出的範圍,與這幾日連綿陰雨覆蓋的區域幾乎完全重疊,分毫不差。
“所以田老的意思是,這雨並非天災,而是有人在背後利用這條廢棄龍脈搞鬼?”
水妙箏感到不可思議,
“可是,要重新利用一條已經廢棄了數百年的死龍脈,這得需要投入多大的精力和資源啊?
而且對方的目的是什麼?想把鄢城變成死城?
既然有這麼厲害的大招,直接用出來不就行了,何必還大費周章地勾結妖軍攻城?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除非……
水妙箏腦中靈光一閃,吸了口冷氣,抬頭驚恐地望著田文靖:
“田老的意思是,有人要坐收漁翁之利?
他想利用妖軍攻城吸引注意,消耗力量,最後再發動龍脈大陣,將鄢城內的人族和前來進攻的妖族大軍……一網打儘!?”
田文靖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雖然瘋狂,但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
老夫現在不敢妄下定論,也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所以,老夫想請你去這片區域,也就是龍脈的‘龍首’一帶,親自去查探一番。
眼下鄢城局勢混亂,信得過的人不多,而你又是八境強者,有自保之力。
你也知曉,前兩日不知什麼原因,有大能在那一帶鬥法,導致被設下了強大的禁製,非八境及以上強者無法進入。
除了你,老夫實在想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了。”
水妙箏望著地圖上被圈紅的區域,輕點了點螓首:
“好,我這就去看看。”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