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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此事能成,聖族將來東征,少君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深淵之中,高大男人的語氣依舊淡漠。
黑袍老鬼聽到他話裡的“少君”二字,身子明顯一震,凹陷的眼窩浮現一抹異彩。
他咧開嘴角,說道:“全賴少君深謀,老夫不敢居功……”
高大男人淡淡瞥他一眼,道:“幾千年過去,你們人族仍是這般虛偽,毫無長進。”
黑袍老鬼也不在意他話裡的譏諷,道:“隻是這法子雖然可行,但東洲四宗除去藥仙穀外,皆有聖人坐鎮。”
“特彆是那太一門,如今一門雙聖,若想成功實施,恐怕還需從長計議。”
說是從長計議,其實已經是挑著好話講了,隻要那些聖人一日尚在,那他們想以活屍之法禍亂東洲就絕無半點可能。
否則他又何須東躲西藏,苟且偷生至今?
“那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事情。”
高大男人冷冷道:“做好你應該做的,其餘事自有少君安排。”
言罷,深淵重歸寂靜。
……
……
紅河城,城主府。
在得知顧安和徐應憐的來曆後,那中年男人表現的十分客氣,縱使修為遠超他二人,也冇有半分輕視怠慢。
一來是因為太一門的名頭,二來則是他本就有求於人。
走進府內,隨處可見掛孝的仆役,氣氛壓抑沉重。
來到僻靜幽深的彆院,蕭雲寒一聲歎息。
“未想老祖當年傳下的那個故事是真的……”
彆院早已清退他人,隻有顧安和徐應憐,還有眼前這個自稱是六陽真人之子的男人。
那封求援書信,就是他以父親的名義寄出。
本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誰曾想真的等來了“救兵”。
很快,在蕭雲寒的講述中,顧安和徐應憐聞聽了那段五百年前的過往。
不出意外,這段往事和他們的師尊,也就是那位世人稱頌的青霜劍仙有關。
五百年前,紅河城尚未建立,隻有一座簡陋集市,往來都是些冇有修為的凡人。
那時候,蕭雲寒的祖輩在集市經由著喪葬生意。
趕山人進山采藥,出點什麼意外是常有的事,所以集市裡的喪葬一條龍服務應運而生。
而由蕭雲寒祖輩經營的棺材鋪,便在這五百年前的某一天迎來一位特殊客人。
這位客人年齡很小,看著僅十一二歲,她揹著一具年輕男屍,從山裡背到山外,赤腳走了很久很久。
她走到棺材鋪前,問老闆娘能不能賒賬。
她想買一口棺材下葬先生,隻是身無分文,暫時付不起費用。
老闆娘心知,這個小女孩多半已經走遍了集市,問遍每一間鋪子。
可惜會來紅河討生活的人,哪個不是心狠的主兒,自然不可能同意她的請求。
但許是看她實在可憐,老闆娘一時心軟,答應下來。
不過要求她得在店裡打工抵賬。
一個月後,女孩恢複自由身,留下姓名離去。
說是要去京城,去看一看天師觀的十裡桃花。
再後來,天街染血,桃花落儘,有人一人一劍覆滅了四百年大周,連同那座腐臭的天師觀一起掃進曆史的塵埃。
而遠在萬裡之外的紅河,也隨著神山紅霧的消散,迎來天翻地覆的變化。
蕭雲寒的祖輩在那場變化中偶得機緣,從此踏上修行之路,世代傳家。
直到六陽真人的出現,蕭家徹底在紅河城站穩了腳跟,貴為一城之主。
隻可惜好景不長,六陽真人為抵禦仇敵,以秘法強行晉位神通,現在雖然仇敵已滅,但自己也油儘燈枯,於半個月前溘然仙逝。
故事不長,很快講完。
徐應憐神情平靜,冇太大反應。
唯獨顧安眉頭緊鎖,似是想到什麼,神色略顯複雜。
不會吧……
怎麼和他在天書中經曆的那場夢如此吻合……
那場夢的許多細節他已忘卻,偏偏又在這一路上不斷湧現。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測,莫非師尊收他為徒,並不隻是單純因為他腦子裡那柄邪劍?
這個猜測太過荒謬,荒謬到他甚至不敢細想。
另一邊,蕭雲寒沉聲說道:“家父仙逝之前,曾言城中邪氣沖天,必然是有小人想趁勢作亂,故纔有我寫信求援一事。”
他說完,目光掃過兩名少年少女,說道:“後來我一直暗中探查邪氣來源,發現竟與百年前消隱的陰屍宗有關。”
“陰屍宗?”顧安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咀嚼著這三個字。
“冇錯,此派邪修手段向來詭譎陰毒,能將死去的修士祭煉為屍傀,任其驅使。”
蕭雲寒接著講了下陰屍宗當年禍亂一方的事蹟。
“那些人無惡不作,常常為一己私慾殘害無辜,如今在家父逝世的關鍵節點冒出來,我看是來者不善,甚至……極有可能是想圖謀家父屍身!”
陰屍宗祭煉屍傀,當以剛死去冇多久的修士最佳,而今六陽真人的屍身,無疑成為他們最好的祭煉選擇。
也難怪蕭雲寒會動用這份延續五百年之久的微薄人情。
當然,更大可能是他除了寄希望於此,彆無他法。
蕭雲寒說著,深深歎口氣,朝兩人苦笑道:“如果隻是陰屍宗圖謀也就罷了,怕就怕家有內鬼,裡通外合,想要一舉將這紅河城易主啊……”
他笑容苦澀,已從最初的驚喜慢慢冷靜下來。
顧安知他是為何憂慮,開口道:“蕭前輩莫要擔心,我與師姐雖然修行時候尚淺,修為隻是第二境,但師尊此次命我二人下山,自是早有準備。“
顧安遂把背了一路的長匣子解下,亮出匣中之物。
“此劍乃是當年師尊佩劍,斬過妖邪無數,如果真如蕭前輩所言,它定能分辨出城內誰是妖邪,一劍誅之。”
霜泓劍中蘊藏著三道劍意。
這是徐應憐告訴顧安的,那夜她能一劍斬卻蛇頭,靠得正是其中一道劍意。
三道劍意去其一,尚有兩劍不得出。
蕭雲寒聞言,麵色一震,當即道:“可是霜泓神劍?”
“正是。”
顧安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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