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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冇意見,徐應憐便更不可能對師弟的安排有意見。
木劍出鞘,入她掌中。
少女平靜邁步,踏出林間。
一襲青袍被山風吹鼓,幾縷碎髮垂落臉頰兩側,輕輕揚動。
顧安瞧著她背影,忍不住叮囑:“師姐無需逞強,隻要能將那蛇妖引出來就行。”
徐應憐回首,與他對視。
少許,她微微垂眸。
“知道了。”
……
接下來顧安和蒼淵要做的事情,便隻剩等待。
日漸西沉,周邊樹影憧憧,除去風聲,萬籟俱寂。
這樣幽寂的環境下,洞穴內的聲聲嘶嚎更顯淒厲。
凝望著黑黢黢的洞口,雖然知曉師姐的真實實力,但顧安還是有些放不下心,皺了皺眉。
一旁的白衣青年抬手召出六道金光,分彆落在六個方位,待金光散去後,發現那是一麵麵小旗。
旗與旗之間現出一道金線,悄然相連。
太一門是玄門正宗,顧安不學陣,但多少有些見識,他見到蒼淵出手,說道:“蒼師兄以乾、坤、坎、離、震、艮六位對應天地水火雷山六象佈陣,旗落陣成,金線為界,此便是困龍井乎?”
蒼淵麵容一滯,他掩袖輕咳,應道:“不想顧師弟身為劍宗弟子,居然也對這等奇門異術有所研究,當真涉獵廣博……”
“些許皮毛,不值一提。”
顧安微笑迴應,心中卻是不由腹誹,我這隨便扯兩句你就要露餡了,好歹做戲之前先查查功課吧……
估摸也是因為他此前報出的劍宗弟子身份,使對方根本冇往這方麵戒備,以為隨便糊弄兩手就行。
說起來,師姐應當比他還先一步看出端倪。
一旦有身懷惡意者靠近,徐應憐總能察覺。
此乃劍心通明。
十分強大玄妙的能力,這是顧安陪著師姐一路北上,慢慢總結出來的。
但師尊不可能不清楚……
既然如此,又為何要讓自己陪著師姐走上這麼一遭?
有劍心通明在,誰能矇騙師姐?
忽然,一道飽含怒意的淒厲嘶鳴從穴中傳出,響徹林間,也打斷了顧安的沉思。
少年驀地抬眸,盯著幽深洞口。
下一瞬,山林搖晃,煙塵四起,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從沉睡中驚醒,正肆意宣泄著怒火。
約莫十來息後,伴隨著越來越嘹亮清晰的嘶吼,洞口彌散的煙塵中,有一道纖細青影倏然衝出。
青絲由一根木簪束起,隻餘幾縷碎髮飄蕩,少女那張清麗無匹的臉龐上看不見絲毫懼意,唇角微抿,眸底寡淡清冷。
她提著的木劍劍尖,一縷嫣紅血跡猶存。
幽深的洞窟,浮現出一雙巨大豎瞳,瞳孔赤紅如血,泛著妖異幽光,平添幾分暴虐和駭人。
緊接著,山洞傾塌,漫天飛揚的塵埃中,這隻妖物被迫現出全部真容。
——竟真如傳聞中所說那樣,頭生獨角,腐惡醜陋,青黑色的鱗片覆滿周身,頸部高高昂起,猩紅豎瞳冷冷直視著前方奔逃的那道青影。
隻是並非三首,僅有著一個頭顱,但看其龐然體型,怕是有幾層樓高,盤踞在地,儼然如一座巍峨小山,叫人望之膽寒。
便在此時。
顧安一聲厲喝。
“蒼師兄,還在等什麼?!”
聞言,白衣青年眸子微凝,猛甩袍袖。
一道耀眼金芒陡然乍現。
但目標……卻是直奔最前方的那道青影!
然而這金芒不過剛剛行至半途,就又有一道赤紅火線裹挾著滾滾熱浪直接將其衝散!
小五行術,玄火訣。
與此同時,有一劍自青影身上飛出,其速之快,肉眼竟隻能勉強捕捉到一道模糊殘影。
一呼一吸之間,火線與木劍交錯,配合無比默契。
蒼淵雪白的麵色瞬間大變。
事到如今,他哪還能不知,自己的偽裝早已被這一對師姐弟識破。
但那柄飛劍來得太快,太過刁鑽,已是避無可避。
他隻來得及張嘴大罵:“狗屁的劍宗弟子,狡詐惡徒,我……”
罵聲戛然而止。
淩厲劍意直接將他身子橫向切斷,一分為二。
那兩截肉身在空中化作一條被斬斷的小黑蛇,摔落在地,抽搐不已。
顧安想了想,指尖輕彈,玄火術再出,將斷裂的蛇身焚燒殆儘,隻留一捧青灰。
他做完這些,不再理會,轉身看向另一邊。
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少女持劍,身形輕盈曼妙,不斷閃避著巨蛇襲擊。
先前那柄飛劍被她召回,如今便是一心二用,飛劍與手中長劍齊出,劍光如瀑般落下,在蛇頭上刻出一道又一道深深血痕。
隻是這些血痕對它來說似乎不痛不癢,反倒激怒了它,腥長紅信吞吐,發出更加瘋狂的嘶鳴,偌大的蛇尾揚起,如長鞭般抽射而出。
蛇尾幾次與少女擦身相過,十分驚險。
顧安看得眉頭直皺,暗道這絕非普通妖物,至少不是氣海境修士能比,否則以師姐的劍意,早該將其一劍斬之。
這巨蛇,居然皮糙肉厚到這種地步嗎?
他正思忖著要如何幫助師姐,手中掐訣,忽見巨蛇那雙猩紅豎瞳驟然收縮,一個猛回首,朝他凝視過來。
刹那。
天地彷彿凝固,顧安神識微微恍惚,眼中世界已然顛倒,一段段破碎的記憶劃過腦海,最終定格在大雪紛飛的深冬。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小妹,那時候的小妹也僅有六歲,天真爛漫,裹著厚厚的冬衣,瞪著烏溜溜的眼睛,使勁力氣抓緊了他的腳踝,一點一點,在雪地裡拖行。
無垠的雪白蓋過一切。
“我們要去哪?”他問。
“當然是回家呀!”她很大聲很大聲的喊出來。
……
極突兀的,一抹涼意自後背襲來。
顧安驟然從回憶中清醒,他重新睜開眼,隻見偌大蛇尾在空中發出駭人的爆鳴,腥臭黏膩的鱗片已經離他麵龐咫尺之遙。
小五行術,厚土!
生死之際,體內靈力霎時狂湧,轉瞬運轉到極致。
一道高牆平地而起,擋在他和蛇鞭之間。
下一秒,高牆頃刻崩塌。
但也為顧安爭取到極為寶貴的短短一瞬。
強行扭身,避免了被爆頭的慘劇。
但蛇尾依然狠狠抽中他的腰腹,力道之大,將他淩空抽飛,口噴血霧,重重摔落在地上。
係在背後的長匣子跟著落地,摔出裡麵的事物。
那是一柄劍。
劍身修長清亮,映出冷光。
顧安一怔,來不及多想,掙紮著往前蠕動,然後握住劍柄,朝與蛇頭纏鬥的師姐扔去。
“師姐!”
他猛然一聲大喝。
劍過如掠影,穩穩落入少女的手中。
是時。
黑雲壓頂,狂風乍起。
醞釀多時的暴雨隨著轟然雷聲傾盆而下。
晦暗的天地間,忽然生出一道白線。
很快,有劍光照徹這片晦暗。
這一劍是如此明亮,明亮到像是能割開天地。
顧安循著那抹明亮望去,微微怔神。
如山般的無頭蛇軀之上,少女手提三尺青鋒,靜靜佇立。
大雨滂沱。
是她青袍獵獵,木簪滑落,滿頭青絲飛揚。
一劍梟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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