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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訊息:妖怪是真的。
好訊息:他們也是真的。
顧安向前一步,靠近篝火,麵上流露出關心的神色,說道:“原來是白鹿書院的道友,在下長生劍宗顧安,初次見麵,失敬失敬。”
與人交涉,一向是顧安出麵。
師姐性子比較直,比較坦率,一般隻會問對方要不要死。
“無妨,這位是?”白衣青年看向顧安身旁。
顧安微笑道:“這是我同門師姐,徐應憐。”
他說出最後三個字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白衣青年的臉。
隻見後者神色如常,蒼白麪容顯出幾分肅穆,頷首道:“我聽聞長生劍宗向來嫉惡如仇,正氣浩然,二位道友既然來此,必然也是抱有除妖之心……不知方纔我的提議,二位意下如何?”
似是怕他們打退堂鼓,蒼淵立刻又補充道:“那妖物實力至多氣海,能夠傷我,一來是我輕敵大意,二來遭它暗算,否則哪怕僅我一人,對付它也綽綽有餘了。”
白衣青年說著,忽然一陣劇烈咳嗽,麵色愈加蒼白。
“蒼師兄可有大礙?”
顧安連忙扶住他身子,言中稱呼已從道友轉為師兄,透出些許關切之意。
“無妨……”
蒼淵擺擺手,苦笑一聲,“隻恨這具殘軀不足以令我再戰那孽畜,否則定要將其親手滅殺,還此地一個朗朗太平。”
他言罷,轉頭看向顧安,歎道:“不過我亦不想強人所難,若是你二人有所顧慮,儘可離去。”
此話一出,果不其然激起那青衫少年心中義憤,振聲道:“蒼師兄哪裡的話,我等正道修士自當以除魔衛道為己任,我和師姐既然來之,豈有不助蒼師兄除妖的道理?”
少年緊緊握住蒼淵的手,目光灼灼。
“我素來聽聞白鹿書院門下人才輩出,英傑無數,嫉惡如仇,正氣浩然,今日得見蒼師兄,方知傳聞不虛啊!”
字字誠懇,擲地有聲。
雖然聽著裡麵好像有兩個詞分外耳熟,但此刻蒼淵也顧不上細究了,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他頓時眼眶微紅,同樣握緊少年的手。
低聲喃喃:“吾道不孤,吾道不孤……”
徐應憐站在簷下,已經懶得看他們,轉身看雨。
寺外雨落成線,一輛花轎靜靜停在雨中,轎裡的小新娘子伴著雨聲入眠,睡得格外香甜。
寺內少年與青年一見如故,從各自人生理想聊到家國天下,從仙魔兩族的萬年血仇聊到蒼生未來,隻差一壺老酒,一醉方休。
“等會,顧師弟剛纔說到哪兒了?”
“自七百年前青丘一戰,妖族舉族遷徙,避世不出,人世間殘存的妖物百不存一……”
“是極,我亦是多年來第一次碰見這等實力強橫的大妖。”
蒼淵見話題總算扯回降妖一事上,抬袖擦了擦額前虛汗。
他正色道:“那孽畜吃我一記七曜令咒,必受重創,短時間內難以複原,我能感受到它的氣息,就在山中尚未走遠,若要除妖,應當事不宜遲,即刻出發。”
“它受了重創還不遠遁?”
“呃……”
一時語塞。
好在少年目露思索,替他開口道:“料想它是在伺機而動,想趁蒼師兄放鬆警惕,再行加害!”
“不錯!”
蒼淵麵色微微動容,沉聲道:“如此看來,以顧師弟之急智,我不如也!”
“師兄謬讚了。”
“師弟謙虛。”
“哪裡哪裡,蒼師兄之為人,哪怕身受重傷,依然心懷蒼生,實為我輩楷模,顧某佩服。”
眼看又要陷入互吹環節,蒼淵連忙輕咳兩聲,說道:“不若即刻動身,先斬了那孽畜,再回來把酒言歡如何?”
“正合我意。”
顧安說完,按住想要起身的男人,溫聲道:“但蒼師兄畢竟受了傷,不如就安心等在此地,由我和師姐去一趟便成。”
蒼淵皺眉道:“不可。”
“那孽畜雖然被我重創,實力折損,但手段詭譎陰毒,仍舊不可小覷——這樣,我早年學有一術,名為“困龍井”,威力驚人,料此獠絕難逃脫,隻是施術時不能動彈,需有人在旁護持……”
顧安心領神會,當即道:“蒼師兄放心,隻要有我顧某一息尚存,必當護師兄周全。”
兩人旋即又商討一番,敲定細節,起身走出寺廟。
外麵天色仍是灰濛濛一片,但那場雨已經停歇了,空中瀰漫著濕意和泥土的淡淡腥氣。
顧安叫醒在轎子裡熟睡的女娃,得知她能尋到來路,便讓她自行下山。
而他和師姐,還有那位白鹿書院的蒼師兄,則一同向著山林進發。
灰濛雲層翻滾著。
天空暗沉如墨,隱隱閃過雷鳴,估摸不久後還會有一場大雨。
靜靜矗立的青龍山,在雨霧的籠罩下,宛若一頭蟄伏的巨獸,悄然將三人身影吞冇。
……
出寺,入林。
行過約小半個時辰,古樹森鬱,泥路難行,荒山甚是寂寂。
雨霧漸濃,霧氣深處似有低低的長嚎不斷傳出,頗為滲人。
也不知是山獸還是什麼精怪。
師姐徐應憐行在最前,神情平靜,眸光清冷,不為那些異聲所動。
顧安攙扶著白衣青年,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時不時青年會低聲開口,為他們指明方向。
據蒼淵所言,那孽畜中了他宗門絕學,急需找個清淨之地療傷,壓製令咒反噬,也算是又解釋了一下為何蛇妖無法遠遁的原因。
臨近傍晚,天光愈發晦暗。
淡淡彌散的霧靄中,陡然傳來一聲有些淒厲且尖銳的嘶嘯,像是在壓抑著莫大痛楚。
三人身形同時頓住。
藉著林木遮掩,他們朝前方望去。
能見一方洞穴,洞口幽黑深邃,陣陣痛苦的嘶鳴便是從洞中傳出。
“孽畜,就在洞中。”蒼淵冷聲道。
顧安沉吟片刻,說道:“洞內形勢不明,貿然深入恐有變數,不若由我師姐單人前往,引蛇出洞,而我和蒼師兄在外埋伏,恰好蒼師兄得以儘情施展那困龍術,待孽畜現身,即可一舉擒下。”
白衣青年聞言,蒼白唇角微微勾起,他讚道:“顧師弟真是好主意,有勇有謀,我無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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