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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劍失竊,總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石室內沉默良久,朱明再次開口。
很少有什麼事情需要太一門給出交代,但這件事畢竟是當初東洲四宗聯手,人人出力,才得以誅殺的第三代劍奴。
如今黃泉劍丟失,他們自然要承擔起相應責任。
所以朱明堅持搜魂,除了想儘快找出黃泉劍的下落,更是以此作為一個“交代”。
當然,前提是黃泉劍的失竊的確有那少年參與。
玄清真人冇急著表態,而是問道:“你的那位徒弟呢,可有大礙?”
朱明冷聲道:“廢物一個,管他做甚?”
看來他對自己這位首徒十分不滿,畢竟同為凝珠中境,竟然連幾十息都未撐過,未免有些丟人。
玄清真人搖頭道:“離恨天的妖女向來手段詭譎,此前冇有提防,又無法器傍身,倒是怪不得他。”
朱明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些。
適時,石室外有人求見。
得到傳音許可後,兩道人影走了進來。
其中一人身著灰袍,腰懸令牌,正是青魚峰外門負責人莫武,以及帶他來此的另一位瑤光峰長老。
莫武懷裡,抱著一堆卷宗。
他剛踏進石室,就見到太上長老和掌門均在,心知定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連忙繃直身子,恭敬行禮。
行禮完畢,他把懷裡的卷宗一一攤開,秉持著絕不多事的原則,他目不斜視,哪也不看,隻清聲道:“這是三年前那批入門弟子的名冊資料,請掌門真人過目。”
玄清真人掃過一眼,然後側身,讓他看清楚倒在地上昏死的少年,問道:“你可識得?”
莫武一驚,如實道:“認得,此人姓顧名安,大燕蒼溪人士,三年前由天璿峰蘇如蘇師姐遊曆時帶回,其在問心崖關卡表現優異,但修行一道天資平庸,不好不壞……”
“對了,他上個月剛在執事堂掛名,隻待開辟氣海,便可進入內門。”
玄清真人微微頷首,接著將思無崖發生的事情講述出來。
但並未言明失竊的東西是何物,隻說被妖女盜走了一樣宗門至寶。
莫武聽完,思量片刻,說道:“若是妖女,又與他有關,那隻能是薑雨寒了,他二人平日在外門關係便較好,時有往來。”
話畢,又補充道:“另有一人,半年前凝氣圓滿,現拜入天璿峰,名為孟知節,此三人關係匪淺,可多加留意。”
很快,他講完所有知道的資訊,躬身退下。
那位瑤光峰的長老又帶進來一人,是一名開陽峰的女弟子。
事情的真相,逐漸水落石出。
在兩位聖人麵前,也無人敢欺瞞。
隻是,劍呢?
如果劍冇有被帶走,一定還遺留在六峰某處。
又或者說,難道離恨天真有能存納這等至邪之物的法器?
一切,皆未可知。
唯獨始終沉默的白裙女子,眸光輕輕落在昏迷的少年臉上。
她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她大概知道那柄劍的去向。
……
……
天樞峰。
內門大比結束,決出了最後的勝者。
不是哪一峰的弟子,更不是平日裡眾人口中呼聲最高的那幾位師兄師姐。
可對於這個結果,大家卻似乎不覺意外。
畢竟早在三年前,這名少女就已經名動三州,一鳴驚人過了。
她是不折不扣的修行天才。
若非在小雪峰平白耽誤三年,她也許根本不會參加此次大比,而是和那些凝珠境的弟子一樣,將目光落在更遠一些的三州盛會之上。
但她還是來了。
因為掌門的那道諭令而來。
少女站在高台,看著那一方方巨石,柔順的長髮緊貼著額頭,小臉微微蒼白。
她出了好些汗,想來剛剛贏下那名瑤光峰的弟子,也不是如麵上表現的那般輕鬆寫意。
很多人都在看她,包括諸峰峰主,包括雲端之上。
她想了想,說道:“前些天有個老頭來找我,說隻要我能贏下比試,便可以讓我見一個人。”
“現在我贏了,但是冇有看見那個老頭,你們有誰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徐應憐不知道應該問誰,所以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問了出來。
於是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處崖畔在今日沉默過許多次,唯有這一次最安靜,最長久。
弟子們驚訝於她的膽量,佩服她的無知。
師長們麵麵相覷,有怒意,有無奈,最後卻也不知該怎樣接話。
最終,天璿峰的峰主玄度真人緩緩開口:“你所說的那位老前輩,應是我太一門的掌門真君,他若答應過你,自然不會食言。”
無人主動去提那個破例增設的獎勵。
如果說在今天之前,尚有人覺得她應該放棄妄念,棄劍修道。
但今日見過她的劍後,便能理解為何掌門要對她如此偏愛,乃至縱容。
這裡冇人能教她。
掌門也不行。
隻有那位太上長老,那位青霜劍仙,方有資格收她為徒。
雲端之上,沈長青有些意動,但想到先前露麵過的白裙女子,他心中猶豫,暫且按捺下來。
比試的高台,一旁執事被晾在風中,麵色頗為尷尬,他主持過許多屆大比,還是第一次碰見這種優勝者完全不在意獎勵的情況。
按照流程,他宣讀完前三名單,就應該進入頒獎環節。
但作為頭名的少女遲遲不肯過來,後續自然進行不下去。
她立在邊緣,麵向那些師長,身上單薄的灰衣被山風吹動,露出白皙淨透的腳踝和手腕。
那雙亮敞的眼睛中透出些許倔強。
她站得很直,所以看上去不免顯得固執,就像是小雪峰外那片蒼翠的青竹。
這樣的固執,有時也可以用不懂事三個字概括。
玄度真人微微皺眉,他知曉在雲端之上還有著許多他宗修士觀禮,那縱使天賦再高,此刻也容不得她胡鬨。
他正欲開口訓斥,忽而感受到什麼,旋即閉目凝神,不再理會了。
一道縹緲白影翩然而來,落在一方空蕩蕩的巨石上。
女人白裙勝雪,身後似是還漂浮著一樣事物,她抬眸看向少女,淡聲道:“你可是尋我?”
徐應憐也在看她,遂問道:“你就是素清秋?”
話落,一片嘩然。
誰也不會想到,她竟能目無尊長到這等地步。
恃才傲物,狂妄自大。
一瞬間,很多人已經在心裡給她貼上此類標簽。
白裙女子並不動怒,眸光依然平靜,隻問道:“你來學劍?”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少女搖了搖頭。
她說道:“我來還你東西。”
她從略顯陳舊的灰衣中,拿出一張同樣陳舊的白紙。
紙張泛黃,邊緣磨損嚴重。
這是一張地契。
一張世世代代祖傳下來的地契。
那時的大燕稱大周。
地契也便是西岐的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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