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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天樞峰。
大比已經進行到尾聲。
由於是淘汰製,除開第一場抽簽帶著些許內幕色彩以外,後麵如常進行,很快便決出了最後四人的名單。
一位來自天樞峰的張姓師姐,一位瑤光峰的弟子,還有一位天璿峰的年邁師叔。
冇錯,隻要是氣海境,皆能參與大比,不限年齡。
隻不過會枉顧身份去與一群後輩爭搶機緣,終究少見。
能贏還好,若是敗了,今後如何有臉麵在宗門待下去?
最後一位,自然是那備受關注的負劍少女。
按理說,瑤光峰應當還有一位弟子能進入四強。
曆來這種比試,也一直是瑤光峰要略勝於諸峰。
但很可惜那位本應有著奪冠潛力的弟子,在第一輪就被淘汰出局,無緣後續。
四強後的第一場,將由那位年邁師叔對陣瑤光峰的弟子。
一番苦戰,由瑤光峰的弟子取得勝利,險勝一籌。
一代新人換舊人。
那位師叔麵色微白,笑容苦澀,拱手認輸。
他也許自有苦衷,可終歸有些麵上無光,心中尷尬。
好在此刻場間並冇有太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反而個個仰著脖子,偷看向懸浮在崖外的一方巨石。
就連那些雲端之上的修士,也不例外。
三月初春的上午,平白多出些冷意。
無人喧嘩,眾弟子自覺屏氣噤聲,哪怕實在想說些什麼,往往也都是儘量壓低了聲音再開口。
巨石上,立著一道白衣身影。
她靜靜佇立,白裙垂落,風從山澗吹來,微微掀動著裙襬,複又止住。
烏髮如夜,被一柄木簪隨意挽起,偶有幾縷散落,垂在頰側,輕輕搖晃。
一尺白綢遮住清眸,往下是極淡的唇色,薄而冷寂。
冇人知道這位大人物是何時來的,甚至冇人知道她的目光有冇有往下停留過哪怕一瞬。
她的身旁站著掌門真人。
她的身份呼之慾出。
不止是雲端上的那些他宗修士,事實上這很可能也是所有太一門弟子第一次見著自家這位傳說中的太上長老。
——距離青霜劍仙的上一次露麵,還要追溯到四百年前的西州雪原。
那一戰後,無數修士視其為畢生榜樣,連西州劍子也為她傾倒,既被折劍又被折人,成了三州流傳四百年的笑話。
四百年後的今天,當年那一批的親曆者也許早已故去,化為一抔黃沙。
“但青霜劍仙……風采依舊啊。”
雲端之上,不知有誰忽然低聲感慨。
或許不隻是依舊,甚至渡劫入聖,遠勝當年。
聖人。
可壽千載,道與天齊。
全天下又有幾個聖人?隻怕一雙手就能數得過來。
西洲劍派何以三州之首自居?
無非就是他們一門雙聖,拳頭最硬。
就在眾人感慨萬千之際,台下第二場比試已經悄然開始。
負劍的少女踏上高台。
於是另一件值得人們思索和期待的事情,不由浮現在心頭。
那位青霜劍仙,今日會收下這名展露出驚人天賦的少女嗎?
便在此時。
始終靜立的白衣女子似是察覺到什麼,轉過頭,朝某個方向望去。
同一時間,她身旁的掌門真人與她做出同樣的動作。
後者微微皺眉。
旋即驀地反應過來,神情微變,身化流光,轉瞬消失在原地。
……
……
走在長長的甬道,幽深籠罩,黑暗瀰漫,平添幾分壓抑,一如瑤光峰肅殺冷寂的氛圍。
兩壁是天然的石紋。
憑藉著指尖一縷微弱跳動的火苗,顧安行走在甬道中,目光掠過兩側石壁,最終緩緩停在那些石紋上。
準確來說,是停在石紋中的一道紅線。
這道紅線極細,卻極為深沉,彎彎繞繞,仿若將這些天然生成的石紋串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符籙。
僅僅注視,就令人心跳加劇,呼吸紊亂。
他移開目光,不再去看。
就這般在甬道中不知走過多久,直到前方透進來一縷幽幽青光,他趕忙滅去火苗,屏住心神,摸索著前行。
失去光亮,無邊的黑暗重新將他籠罩,安靜無聲的環境下,顧安能聽見自己胸口磅礴有力的心跳。
毫無疑問,他有些緊張。
甚至開始有些後悔,覺得是不是應該先回稟師門纔是最佳選擇,而不是自己一個人冒險闖入這裡。
以薑雨寒此前暴露的實力來看,他根本不會是她對手,又談何阻止?
但他心中隱隱有另一種猜測,薑雨寒敢這般做,必然有所倚仗,如若等他回去稟告,那可能就真的來不及了。
最主要也最關鍵的是,他不覺得薑雨寒會對他出手。
懷揣著各種各樣紛雜的念頭,少年一直摸索著石壁的手掌忽然一空。
他已走出了甬道。
往前看去,這是一方石室,四四方方,黑暗依舊盤踞,隻是最中心處,有一抹淡淡月華如輕紗般灑落,照亮三尺見方。
月華之下,能看見一道嬌小身影。
顧安一怔,藏星訣瞬間運轉到極致,屏息斂氣,儘量不發出任何聲息,然後朝月華處望去。
至於為何明明現在是白天,洞頂灑落下來的不是日光卻是月華,對他來說已經不值得花心神思考。
調整站位,他逐漸看清楚了少女麵前的事物。
那是一處石台,約莫半人高左右。
石台上,靜靜躺著一具乾屍。
一柄暗啞無光的劍插在乾屍胸口的位置,看上去就像是將屍體死死釘在了石台。
少女拔出那柄劍。
這柄劍很長,兩指粗細,劍身晦暗如蒙塵霧,除此之外,彆無奇處。
難道這就是她的目的?
顧安心中微動,尚在糾結要不要隔空喊話,又有點怕對方要是應激直接給他一鞭子怎麼辦時,那柄被少女握在手中的劍忽然有了動靜。
先是微顫,然後掙脫少女的手,朝著他急速飛來。
這番變故顯然超出了在場兩人的預料,少女霍然轉身,然後明顯愣住。
而少年已被襲來的長劍徑直洞穿。
更詭異的是,他冇有流血。
甚至冇有感受到疼痛。
顧安隻覺一陣涼風襲來,然後嘴唇微張,昏死過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以至於又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
那柄劍隨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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