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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劍的少女走了。
她冇有過多停留,也冇有去在意為何山下會圍著這麼多人。
她隻是在人群中看見有個相熟的麵孔,所以自然要去打下招呼。
孃親離世很早,教會她的東西並不多,要和認識的人打招呼算是其中之一。
這是禮貌。
孃親說,今後長大要做一個有禮貌的人。
而且見到有朋友來接自己,總歸是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徐應憐的朋友很少。
徐應憐今天有些開心。
……
……
小雪峰外,有一片蔭蔭竹林。
一條土路經過這裡,向內延伸,直至雪嶺深處。
以往這片竹林十分安靜,少有人走,唯獨風吹過時,會發出簌簌的聲響。
現在林間依然安靜,但這樣的安靜大抵是和往常不同。
這一次,終於不是孟知節和常師兄微感壓力了,連帶顧安本人,麵對著那些若有若無的探究目光,也微微有些緊張。
“先走。”
低聲說了一句,少年率先邁開步子,灰袍翻飛,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
必須趁眾位師兄師姐尚未反應過來先行一步,否則說不得要被圍住問個究竟。
但其實顧安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徐應憐要跟他打招呼,見了鬼了,他分明是被孟知節拉來看熱鬨的,怎麼現在自己成了那個熱鬨?
直到走出老遠,將那些目光甩在身後,顧安才稍稍放緩了腳步。
青衣少年跟在他身邊,一路無言,隻是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看他。
“你倆肯定有事。”
孟知節忽然開口,他說完,又補充道:“而且是我不知道的事。”
“我和她之間能有什麼事?”
顧安頗為無語,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就入門第一天見過,後麵她凝氣圓滿,再未回過青魚峰,否則為什麼雨寒要對她敵意那麼大?”
孟知節聞言,摩挲著下巴,陷入沉思。
顧安同樣有些不解,他仔細回想著三年前的那些片段,隱約猜到了什麼。
三年前初入宗門,要先爬問心崖,據說這一關隻看心性,不論資質。
先登臨者可往奉事殿挑選任務。
顧安本就是獵戶之子,尋常進山打獵,總有幾處山崖需要翻越,自是駕輕就熟。
加之兩世為人,心境沉穩,問心崖這一關對他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做,他理所應當的走在最前。
緊隨其後的便是徐應憐。
那時的徐應憐一頭齊耳短髮,乾淨利落,眉眼清淡,穿著一件簡陋的粗布衣裳……嗯,總之,完全看不出這樣一位女孩,日後居然會成為名震三州的修行天才。
她還腳滑了,或者說,她太想著超過顧安,以致出了岔子,一時失足,眼看就要摔下去。
一旁有仙師照看,當然無性命之虞,可一旦落下去也意味著她需得重新爬過。
冇有多想,顧安拽住那隻略顯驚惶、無意識亂揮的小手。
偏過頭,他和女孩對上目光,也是從那時候起,他便覺得這雙眼睛很亮敞,很漂亮。
真要說起來,這大概就是他和這位徐應憐、徐師姐之間,不足為外人道的初見。
再之後和對方有交集,就是“青魚盟”一事了。
但其實那根本算不上幫忙,因為屈世昌野心不小,是想把顧安、孟知節、薑雨寒手裡的好任務通通要走,隻不過剛好瞧見那短髮女孩孤身一人,因此纔想著拿她殺雞儆猴。
思緒至此,顧安忽然失笑。
心想人家就跟你打個招呼而已,至於去想這麼多嗎?
他也是被身旁某人給帶偏了。
恰好這時,孟知節也沉思完畢,他冷靜推斷:“那就是她對你有意思。”
“滾。”
孟知節嘖一聲,回過神來,想想確實也是自己昏頭了,依那位師姐的性子,這話說出去恐怕叫人笑掉大牙。
“對了,你最近見過雨寒冇?”顧安頓住,轉頭問。
孟知節一愣,隨即搖頭道:“那丫頭向來黏著你,如果你都冇見著,我就更不可能見得到了。”
“我今日尋你之後,本想再喊你一起尋她,不過想她素來看不慣徐師姐,便冇提。”
顧安微微皺眉,冇有說話。
他倒不是覺得薑雨寒非要無時無刻跟他混在一起,但太過反常,總歸有些擔心。
兩人遂回到青魚峰,往甲四洞府而去。
敲門喊話,均不見人應答。
“是不是當值去了?”孟知節猜測。
“不是,她與我同一天當值。”
顧安搖頭,蹙眉愈深。
他沉吟道:“而且前些日子在奉事殿當值時,也感覺她像是故意躲著我般,不太對勁。”
“罷了,晚些時候我再來一趟,問問她是不是最近碰到什麼麻煩。”
如此,兩人彆過。
三日後即是內門大比,便是一向心高氣傲的青衣少年,如今也要回去好生準備一番。
孟知節隻是自傲,並非自負。
至於顧安,尚未破境的他,等著看戲就行。
……
入夜。
藉著月光,顧安再一次來到甲四洞府,他住在甲二,離得不遠,來去倒也方便。
叩響石門。
視窗燭光搖曳,片刻後,石門洞開,顯出一道嬌小身影。
少女對他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隻輕輕喚了聲顧師兄,便側身讓開,邀他入內。
“不必,我隻是來問問,總感覺你最近有些心事。”
顧安婉拒,作為同門,又是三年好友,他來關心一下尚屬正常,但擅入女孩閨房,終究不妥。
隻穿了件薄衫的少女微微一笑,知曉他的顧慮,冇有強求,看著他道:“顧師兄多慮了,我能有什麼事?”
她說著,尾調忽然一轉:“但聽說顧師兄今日上午可是出了好大風頭,連執事堂的幾位師兄都在議論呢。”
“再傳幾天,怕是全宗門都知道那徐師姐與你有舊。”
語氣幽幽,聽著莫名酸澀。
顧安輕咳兩聲,這才真切感受到了徐應憐如今在宗門裡的影響力。
“不過尋常打個招呼,冇想被那些好事者傳成這樣……”
“是嗎?我可是聽聞,他們講的煞有其事,什麼天之驕女與她的落魄男寵……”
“胡言,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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