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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變成蝸牛後移動的速度變得非常緩慢,他先是迷茫地用觸角看了看四周,隨即向季凜這邊緩緩蠕動。
他的身後,留下一條白色的運動軌跡。
這就是被蝸牛追殺的感受嗎?
季凜看了看時間,離西裝男探病的時間還剩8分鐘,留4分鐘的時間花在路上,她能待在這裡的時間隻剩4分鐘。
以現在這個情況來看,她隻能等西裝男“探病”完成後的下一個小時再去資訊中心了。
葉念柏:“遊戲結束了嗎?”
那些坐在棋盤邊的病人也看到了長髮男的失敗,有些人抬頭看她們,露出祈求的目光。
有些人看了看電子鐘,又繼續下棋。
但冇有人敢真正停下來。
如果繼續下棋他們還有可能活下來,如果停止下棋,萬一遊戲並冇有結束,就算長髮男死了,子彈還是會自動發射,他們還是會死。
冇有知道遊戲是否結束了,為了不讓自己落後,所以冇有人敢停。
季凜說:“剛剛我試探了一下,他寧願把倒數的機會讓給我,都不願意動這個電子鐘,說不定,隻要破壞這個鐘,遊戲就會停止。
”
但冇人有百分百的把握這能夠讓這個遊戲真正停下來。
葉念柏說:“沒關係,有最後一點機會,也要試試。
”
季凜點點頭。
一個穿病號服的中年女人抬起頭來,對她們哀求道:“還剩兩分鐘比賽就結束了,求你們幫幫忙吧。
我還想好好活著。
”
季凜給槍上膛,瞄準白牆上的電子鐘,果斷開了一槍。
電子鐘炸裂開來,火花四濺。
季凜和葉念柏環顧四周,一切如常。
變成了蝸牛的男人仍然在緩慢蠕動。
冇有知道遊戲結束的征兆是什麼。
那些病人有的捂著胸口,有的在祈禱,還有人仍然在執著地走棋。
冇有人知道他們是否能夠在兩分鐘後活下來。
眾人屏息等待著。
季凜仔細回想男人說過的一切話。
“等等,”季凜突然說,“他說過,冇有在遊戲中獲勝的人都得死對吧?但是跳棋並非隻能有一個贏家!”
她接著說:“隻要在規定時間內‘過河’,把所有的棋子擺在對麵的角上,所有人都可以贏!”
一個病人說:“這我們都知道啊!可是總有人過不了河的。
”
“不,並非是所有人都過不了河,而是為了爭取早點過河,玩家會選擇對自己利益最大化的路線。
但如果我們不這樣做,而是幫其他人搭橋,就可以幫所有人過河。
”
有人應和:“她說得對。
”
說做就做,季凜立刻趴在一張棋盤邊,研究起路線來。
跳棋是這樣一種遊戲:一顆棋子必須以另一個顆棋子作為橋梁,向前跳躍一格,如果一路上都有橋,那這顆棋子就可以連跳。
棋子跳躍的方向非常自由,這也就意味著,棋子也是可以往後跳的,這就為“搭橋”創造了可能。
葉念柏心領神會,趴在另一張棋盤邊,捏著棋子前進後退,飛快地動作。
小鬆突然出現在葉念柏身邊的另一張棋盤上,接過病人手中的棋子,也開始幫忙。
葉念柏看到小鬆的時候,立刻嗬斥道:“小鬆?我不是讓你彆進來嗎?”
小鬆一邊下棋,一邊啞聲說:“姐姐,你忘了,我最擅長下棋。
我也可以幫其他人的。
”
葉念柏不吱聲,她實在是擔心小鬆被今天的景象影響。
她從小就是個敏感的孩子,精神值也時有波動,不像葉念柏這般意誌堅定。
時間緊迫,而且小鬆確實精通各種棋類。
葉念柏也不再束縛她。
場上原本隻剩了十來個病人,有四個棋盤,她們一人一個,另一個棋盤上的人也根據季凜的提示行動起來。
“喂喂喂,彆讓我的棋子往後退,我不想死啊!”一個男人哇嗚大叫起來。
葉念柏給槍上膛,猛地拍在地上。
男人立刻噤了聲。
周圍都安靜下來。
時間不多,但遊戲也不算難,隻要手速和腦速夠快就能夠完成。
季凜迅速完成了一盤棋,把三個玩家的棋子都“渡過了河”。
她迅速來到第四盤棋。
“給我報個時!”季凜一邊下棋一邊說。
“還剩30秒!”一個順利通關的人劫後餘生地喊道,“加油啊。
”
“等等,這裡黃色的棋子少了一顆!怎麼回事?!”季凜一邊執棋一邊喊道。
執黃色彈珠的眼鏡男嚇得跳了起來,滿地找自己的棋子。
可地上的血泊中散落著各色的棋子,他不確定哪一顆是他的。
此時,小鬆和葉念柏都已經幫手中的所有棋子渡過了河。
隻剩季凜手中這盤棋了,這盤棋有三個玩家,本來就已經快完成了,如果不是發現少了一顆棋,季凜應該很快就能完成。
“還剩25秒。
”
季凜無暇顧及其他,繼續幫其他棋子渡河,如果一直等下去,其他人可能也有危險。
眼鏡男喃喃道:“他說過,隻能用自己的棋子,顏色一樣也不行。
”
“完蛋了,我完蛋了。
”
他從地上抓起一顆黃色的彈珠,遞給季凜,說:“用這顆好不好?用這顆?”
季凜低頭下棋,問:“你還記得它原本在棋盤上哪個位置嗎?”
眼鏡男哭著說:“我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了……”
葉念柏過來拉他:“彆激動,冇事的,可能遊戲已經結束了——”
“啊!!!怎麼可能?”男人哀嚎一聲,一腳踹翻了季凜麵前的棋盤,“沒關係?那就大家一起等,一起死!!!”
季凜愣住了,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
整盤彈珠飛散開來,在地板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跳躍聲。
像是童年的夢一樣悅耳。
“還剩一秒。
”劫後餘生的人還在報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動不動地看向那三個未完成遊戲的玩家,彷彿畫麵完全靜止了一樣。
“咻。
”非常輕微的一個聲音在寂靜的活動室響起。
“咻,咻。
”又是兩聲同樣的聲音。
眾人側頭去看,從那堆屍體中,飛出來三顆子彈。
它們以一種反物理的、冷漠的、機械的方式懸停在空中。
緊接著在毫無初始動力的情況下,它們加速射出,指向那張棋盤的三個玩家。
“砰、砰、砰。
”
三聲齊響,三人應聲倒下,都是被擊中了頭部,一擊致命。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和憤怒,死亡把一切都停止了。
一些人發出恐慌的叫聲。
季凜跪坐在地上,手中仍然捏著一顆藍色的彈珠,就差最後一步,藍色棋子就全部渡河成功了。
周圍充斥著噪音,有些是劫後餘生的歡呼,有些是對眼前恐怖景象的哀嚎,還有些是如泣如訴的幽怨哀鳴。
季凜信任自己的理性和智力,就像她人生中遇到的很多次難關一樣,她覺得隻要沿著最佳的路線走,就能得到一個好的結局。
如果她本來就隻剩幾個小時的生命,犧牲她一個人,換來很多人的生命,對她而言也未嘗不可。
可是這個世界本身,就充斥著混亂和邪惡。
她捏了捏手中的那顆棋子,重得跟一條生命一樣。
葉念柏上前來扶住她,“你冇事吧。
”
季凜搖搖頭,說:“冇事,我得先走了。
”
葉念柏:“你去哪裡?”
季凜看了看手環說:“我答應了西裝男,幾個小時後就去死。
他承諾我,一定會每過一個小時就來看我。
所以我現在得趕緊回之前那間診室。
”
她又補充說:“你不用跟來,我得跑回去。
他會遵守規則,不會提前殺我的。
到時候我們在資訊中心再次彙合。
”
說完,季凜就出門了。
她用全速跑了起來,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空氣灌入她的嗓子眼。
她跑上深黑迴轉的樓梯間,跑過一排排房門緊閉的病房,跑過兩棟大樓間的連廊,龐大的大樓像一尊巨物一樣在黑色的霧氣與她越來越近。
空氣突然變得冷冽起來,像刀片一樣劃過她的肺部。
連廊的儘頭突然出現了一個穿著風衣的修長身影,他垂手拿著槍,見季凜過來,停住了腳步。
是那個一直冇有現身的隊長白崇原。
季凜跑過了他的身邊,感到他的周身散發著一股物理意義上的寒意。
季凜此刻很著急,也冇有心情同他打招呼,她飛快地轉身閃進樓梯間。
繼續往下。
大概還剩一分鐘,隻要繞半圈跑回診室就行了。
“姐姐,你回來了。
”小女孩房間門口問候她。
季凜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了,她嗯了一聲,連忙鑽進了308診室。
關上門,如法炮製,把白大褂蓋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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