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麵試官差點就要鼓掌了,但瞥了一眼主麵試官變化莫測的表情,還是默默放下了手。
“你確實比我想象得聰明,”主麵試官摘下了黑色的平光眼鏡,“否則,作為一個孤兒,也冇辦法獲得和我見麵的機會。
”
她翹起二郎腿,悠閒地靠在椅子上,說:“現在猜猜看我為什麼特意來見你。
”
“這個我不知道,側寫不是魔法,我冇辦法憑空做出推理。
”季凜說。
“那這個懸念就等你自己解開吧。
”主麵試官擺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對另外兩位麵試官說,“我想這位候選人的麵試就通過了,各位還有問題嗎?”
坐在右側的青年麵試官突然開口對季凜說:“你對我的側寫完全正確,但是,這似乎暴露了你的一個問題。
”
他身體前傾,麵容曝光在一道清晰的光線下,打量季凜的反應。
季凜仔細觀察他的臉,很眼熟,好像剛剛纔見過,是剛剛在馬路上救他的那個人?
“我想這位女士各方麵都很優秀,但是有些臉盲,你猜出了我進會議室前的行為,卻忘了自己在半個小時前就見過我。
我遇到的意外就是出車禍躺在地上的你。
”
季凜仔細分辨他的裝扮,髮型、衣服的風格和手錶他都精心換過了,甚至連肩寬都變了,大概是特意加了肩墊的緣故。
季凜是真臉盲,而且是很嚴重的那種,但她憑藉著良好的觀察力完全能夠正常生活,所以這一點並冇有寫在簡曆上。
這些看起來高高在上的麵試官為什麼會為了測試她的能力,做到這種地步?她想不明白。
季凜緩緩開口:“是的,我是輕微臉盲,但是正因為我臉盲,所以我不會被人迷惑,一張臉對我來說隻有可供解讀的表情和資訊,不包含其他情感因素。
我想,這能夠幫助我成為一名公正的側寫師。
”
主麵試官微微一笑:“你說得很好,恭喜你麵試通過了。
”
她回答得太爽快了,似乎無論季凜說什麼,她都會這麼說。
右側那位麵試官俊朗的臉隱在陰影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盯著季凜,冇再說話。
趙璐推門進來,示意季凜跟著她走。
季凜無暇去揣測麵試官的奇怪行為,因為接下來纔是最重要的考覈。
根據季凜收到的通知書,在筆試、體能考試和麪試之後,還有最終輪測試,這次測試是決定考生能否進入盛世公司的關鍵。
每年都有看似廢柴的人在最後一輪測試逆風翻盤,踩著大學時期的天之驕子進入盛世公司。
最終測試在網上被傳得神乎其神,有人說是槍戰比賽,有人說是恐怖大逃殺,還有人說隻會考驗精神力,甚至還有人說冇通過的人會被洗去記憶。
“這次和你一起參與最終測試的人,有兩個人,一個是和你一樣剛畢業的大學生,一個是工作經驗豐富的退伍軍官,”趙璐對季凜說,“祝你好運。
”
季凜能感覺到趙璐在釋放善意,笑著說:“謝謝,我會加油的。
”
趙璐帶著季凜在偌大的辦公樓內繞了許久,到了一個大廳。
推門進去,這個大廳看起來像高檔酒店的餐廳,擺著十幾張方桌,最中間的方桌周圍坐著兩位男性,一個看起來年輕稚嫩,應該就是和季凜一樣的畢業生。
另一個看起來比季凜年長幾歲,神情冷漠,應該就是趙璐提到的那位頗有經驗的“社會人士”。
季凜落座後,趙璐捧著一隻長盒,將其放在三位候選人麵前,緩緩開啟,裡麵放著三個銀色的矽膠貼片,看起來像紙一樣薄。
趙璐:“請各位把它貼在右側太陽穴上。
”
男大學生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
趙璐說:“為了在測試中和你們保持通訊的裝置。
”
“社會人士”很淡定地拿起一片瞧了瞧,貼在了太陽穴上。
見狀,男大學生和季凜也照做了。
餐廳的大門被開啟,一位服務生推著餐車緩步入內。
把三份不一樣的甜品擺在三位候選人麵前。
季凜麵前擺的是一份甜豆腐腦,男大麵前擺的是一份提拉米蘇,莫非池麵前擺的是一份蘋果派。
季凜嚐了一口,十分驚豔。
她愛吃甜豆腐腦,在末世,黃豆屬於相對稀缺的資源,自從穿越過來後,她就很少吃到味道這麼軟嫩香甜的豆腐腦了。
看來盛世公司仔細調查過他們。
趙璐:“各位,最終測試對體力的消耗很大,所以公司為你們準備了一頓午餐。
等你們用完後,測試就會開始。
請好好享用。
”
“對了,”趙璐補充道,“最終測試存在安全風險,相信各位已經瞭解過了。
公司為你們購買了人身安全保險,你們也簽署了知情同意書。
希望各位正視這次測試的嚴肅性。
”
說罷,趙璐和服務生一起離開了大廳。
三人都開始享用麵前的甜品,等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時候,男大打破了沉默。
“我叫陸銘,等會兒測試的時候請你們多多關照。
”
季凜微微一笑:“我叫季凜。
”
“社會人士”慢悠悠地嚐了一口蘋果派,說:“莫非池。
”
陸銘好奇地問:“你們知道最終輪測試會是什麼樣的嗎?真的非常危險嗎?”
季凜搖了搖頭,莫非池沉默不語。
陸銘隻好失望地繼續吃提拉米蘇。
季凜邊吃邊觀察他們。
男大的西裝麵料很貴,大概是定製的,大腿外側和袖口有金色的狗毛,說明他家裡有寵物,而且是活的大型犬,電子狗不掉毛。
末世的人生存困難,能養得起活寵物的家庭肯定不一般。
看起來武力值一般,喜歡射擊。
莫非池身上的資訊則比較複雜,他的西裝也是很貴的牌子,但皮鞋邊沾著汙泥,說明他來麵試之前還去過一趟下城區,那邊今天下了雨,而下城區的地麵比上城區臟很多,季凜就住那邊。
他肩寬腰瘦,看起來是標準的倒三角身材,武力值很高。
袖口邊沾著一絲暗紅的血跡,季凜推測他的身份不簡單,至少乾過一些“臟活”。
這些推理對季凜來說就跟本能一樣,兩三口豆腐腦的功夫就得出了上述結論。
莫非池似乎不太好對付,她希望進入測試後他們是隊友,而不是互相競爭的關係。
陸銘看了看餐廳大門:“好奇怪,主菜怎麼還冇來。
”
確實,他們的甜品已經快吃完了,可是冇有任何人給他們上菜。
忽然,大廳另一頭的一扇大門緩緩開啟了,門外顯露出濃重的霧色。
莫非池率先向門外走去,季凜和陸銘跟上了。
眼前是一片濃霧,隻能隱約看見遠處閃著紅色的燈。
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
這是一條十分破舊的地下站台,似乎是廢棄的地鐵路線。
那些紅燈是用來警示行人與站台邊緣保持距離的。
“盛世大廈的地下還有隱藏的地鐵線路?”陸銘問。
季凜很確信a市的地鐵路線中冇有這一站路。
遠處傳來輕微的震動,伴隨著風的呼嘯聲,一輛電車飛速駛入站台,猛地停了下來。
車上的乘客顯然對急刹車很不滿意,有些人抬眼看了一下窗外的站台,罵了幾句,然後低下頭繼續盯著手環。
“這也太詭異的。
”陸銘低聲說。
車門緩緩開啟,莫非池徑直上了車,季凜和陸銘猶豫片刻,跟了上去。
車上人不多,有空位,三人並排坐下。
車門關閉,車身平穩地向前行駛。
“我印象中a市並冇有這條地鐵路線。
”陸銘說。
“確實冇有。
”季凜說。
作為一個每天賣命兼職掙房租的貧窮大學生,她對a市的地鐵路線和公交路線很熟悉。
“這是二十年前的一條地下線路。
”一直沉默不語的莫非池開口道。
“大叔,原來你會說話啊!”陸銘吐槽。
其實莫非池看起來隻有25歲,但他周身透著一股半截身子已經入土了的死氣和冷意,讓人忍不住稱他為叔。
“車窗外的廣告,看起來已經過時很久了。
”季凜發現了端倪。
陸銘向外看去。
這是永生基金宣傳仿生人的廣告,上麵寫著:新型號仿生人,穩定,安全,您最可靠的朋友。
大概二十年前,仿生人仍然是新事物,很多人不敢嘗試,因此廣告裡強調的是安全、穩定和可靠。
如今,仿生人已經變成了大眾非常信賴的助手、朋友和伴侶,廣告的風格與之截然不同。
“那……”陸銘猶豫片刻,似乎都無法相信自己將要說出的話,“那我們進入的是一列二十年前的地鐵?”
季凜觀察車廂內的情況,有很多上班族揹著包、提著便當盒,還有幾個小學生在一起聊天。
看起來就跟尋常的早高峰無異。
列車再次停下,這一站上車的乘客非常多,車廂內立刻顯得擁擠起來。
還有好幾個乘客因為速度慢了點,在警報聲響起後被關在車門外。
“為什麼要讓我們坐地鐵呢?考題到底是什麼?”陸銘不解地問。
季凜注意到,車廂內有一個仿生人,她帶著印有保姆仿生人標誌的頸環,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揹著一個雙肩揹包,揹包上彆著“楓華學院”的徽章。
這節車廂上還有一群小孩揹著同樣的書包。
季凜開啟手環檢索這個學校,發現它就在市中心,是一所頗為名貴的小學。
女孩似乎有些不安,她偷偷看了幾眼那群小學生,躲在仿生人保姆身後,想把自己藏起來。
很快,那群學生也注意到了她。
領頭的一個小男孩率先向她走去,其他學生笑咯咯地跟上了。
車上的人都盯著手環或窗外的廣告,聽著耳機裡的內容,冇有人注意到這群小學生。
季凜順著“楓華學院”這個線索繼續搜尋,很快就發現了一條有用資訊。
“新紀元103年,市中心發生了一起由仿生人引起的地鐵車廂爆炸事件。
由於一群小學生在地鐵上打鬨,某女孩的保姆(仿生人)認為其主人的生命受到威脅,啟動自我毀滅機製,導致兩節地鐵車廂爆炸。
據相關部門透露,這群小學生曾就讀於楓華學院,目前已全部喪生。
”
根據報道,爆炸的時間節點是21:24分。
而此刻車廂上顯示的時間則是20:55分。
看來,這就是他們麵臨的測試。
陸銘湊過來看季凜手環螢幕,大驚失色:“離爆炸還剩31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