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床邊坐著一個高大身影，是雲飛揚。
他瘦了，也黑了，眉眼間添了風霜，更顯堅毅。
我震驚又迷茫，不知自己為何會在這裡。
他見我醒來，眼中迸發出狂喜，卻又小心翼翼地不敢碰我。
他聲音沙啞。
[鳶兒，我回來了。]
他的眼神太過熾熱，讓我感到一種新的危險。
我掙紮著想下床，腳踝處卻傳來冰冷的觸感。
一條精巧的銀鏈鎖著我，另一端連著床柱。
我如墜冰窟，不敢置信地看向雲飛揚。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解釋道。
[鳶兒，彆怕，我隻是怕你再受到傷害。]
[外麵太危險了，隻有待在我身邊，你纔是最安全的。]
他偏執的眼神讓我感到一陣噁心和憤怒。
他端來湯藥，要親手餵我。
我彆過頭，冷冷地說。
[解開。]
他動作一頓，隨即苦笑。
[鳶兒，我知道你恨我當年不告而彆。]
[可我也是身不由己。]
[現在我回來了，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自顧自說著邊關的經曆，說著對我的思念。
越是深情，越讓我犯嘔。
他用愛為名，做的卻是和蕭逸燃一樣囚禁我的事。
我開始絕食。
他不逼我，隻每天準時送來飯菜，然後就坐在不遠處，沉默地看著。
他會細緻地為我擦拭身體，處理傷口，動作輕柔，眼神專注。
那份專注讓我感到麻木的屈辱。
我從一個牢籠，掉進了另一個更精緻的牢籠。
感激早已被這病態的佔有慾磨光，隻剩憎恨。
幾天後，雲飛揚帶來一個訊息。
蕭逸燃以“太子妃失德”為由，請旨廢除婚約。
更將我諸葛家汙為罪人，要滿門抄斬。
我愣住了。
這個罪名，足以讓我萬劫不複。
無邊的絕望將我吞噬。
他滿眼心疼地看著我。
[鳶兒，彆怕，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是啊，可我被他鎖在這裡，又能做什麼？
就在我心死如灰時，那個啞巴老兵竟出現在這裡。
他是雲飛揚安插在太子府的眼線。
他悄悄塞給我一封密信，來自諸葛家長老。
信中說，他們已知曉我弟白墨的死，與我如今的處境。
信的末尾，靜靜躺著一枚麒麟兵符。
看到兵符的那一刻，我眼中重燃希望。
我將兵符貼身藏好。
我開始主動進食，配合治療。
他以為我終於想通了，對我愈發溫柔。
甚至撤去了腳踝的銀鏈。
我溫順地靠在他懷裡，聽他講著朝堂的動向
等待著反擊的最佳時機。
6
我以為雲飛揚是希望。
可他親手將這希望碾碎。
我傷勢好轉，求他放我出去處理家事。
他卻拿出一份聖旨。
明黃的綢緞上，“罪臣之女”四個字格外刺眼。
皇上感念他戍邊有功。
將我這個“罪臣之女”賜婚於他，命他好生“看管”。
他望著我，神情痛苦。
[鳶兒，這是保護你的唯一辦法。]
[嫁給我，他們就不能再動你。]
原來，他從未想過放我走。
這是一個比東宮更華麗、更堅固的牢籠。
我冷聲質問。
[這就是你說的保護？把我從一個籠子，關進另一個籠子？]
他無法辯駁，隻重複著那句。
[我是為了你好。]
這時，李嬡媛來了。
她搖曳生姿，滿眼炫耀。
[姐姐，真是恭喜你和雲將軍了。]
[說起來，雲將軍能求得這道聖旨。]
[還是太子哥哥在陛下麵前美言了幾句呢。]
她的話，讓我瞬間明白。
這是蕭逸燃和雲飛揚的交易，而我，就是那個被交易的物品。
蕭逸燃也來了，他站在李嬡媛身邊，用施捨的眼神看著我。
[諸葛鳶兒，本宮念在舊情。]
[為你尋了個好歸宿，你不必謝我。]
雲飛揚攥緊了拳，臉色鐵青，卻一言不發。
我看著這兩個男人。
一個將我當玩物隨意丟棄，一個將我當珍寶囚禁起來。
我心寒至極。
李嬡媛得意地拿出侍衛的“證詞”，和我“虐待”白墨的偽造信件。
[這些東西，本來是要呈給大理寺的。]
[但太子哥哥心軟，雲將軍又為你求情，我們才決定私了。]
原來如此。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天衣無縫的陷阱。
他們要毀了我，還要讓我揹負一世罵名。
我放棄了掙紮，閉上眼。
我的沉默，在他們看來是認罪。
蕭逸燃和李嬡媛露出了勝利的微笑，以為徹底將我踩在了腳下。
我任由他們宣判我的“罪行”，心中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
當晚，大婚。
我被換上嫁衣，推入洞房。
雲飛揚走進來，眼中是愧疚和癡迷。
他想碰我，我用力避開。
他痛苦地低吼。
[鳶兒，為什麼你不能明白我的心？]
耐心耗儘，他將我死死按在床上，試圖用強。
屈辱的淚無聲滑落。
但我知道，這不會是我的結局。
“撕拉——”
嫁衣被撕裂的瞬間，房門被轟然撞開！
啞巴老兵渾身是血地衝進來，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白墨......活著！]
我如遭雷擊。
老兵說，白墨被人救了，但救他的人，要求用諸葛兵法正本去換。
而李嬡媛，已經帶著人去截殺白墨了！
這個訊息讓我瞬間瘋狂。
白墨還活著！
我唯一的親人還活著！
我不能讓他再出事！
7
我衝出房間。
雲飛揚伸手想攔，我抓起桌上的剪刀抵住自己的脖子。
[讓開！]
他被我的瘋狂鎮住，隻能眼睜睜看我衝出去。
我搶了匹快馬，根據老兵給的地址，瘋了一樣衝向城郊。
還未靠近破廟，就聽見李嬡媛尖利的笑聲。
廟裡，她正指揮打手，圍攻一個抱著孩子的黑衣人。
那個孩子，是白墨！
他神情癡傻，卻死死抱著一個木盒。
李嬡媛的目標，就是那個盒子！
我衝進廟中，將白墨護在身後。
李嬡媛看到我，滿臉驚愕。
[你......你怎麼出來的？]
我冇有理她，隻是對那黑衣人說。
[我知道你們要什麼，兵法正本在我這裡。]
[但你們要保證我弟弟絕對安全。]
這是我最後的籌碼，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李嬡媛卻尖笑起來。
[一個罪臣之女，也敢在這裡談條件？]
[給我上，連她一起抓了，到時候不怕她不交出來！]
她話音剛落，蕭逸燃的侍衛也已趕到，將破廟團團圍住。
他們輕蔑地看著我，根本冇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混戰中，白墨受驚尖叫。
李嬡媛嫌他吵，竟從懷裡掏出一袋金豆子撒在地上。
[誰能讓這個小啞巴閉嘴，這些就都是誰的！]
金子落地，打手們瞬間紅了眼，瘋狂地朝白墨撲去。
這一幕，讓我心底的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就在一個打手的刀要砍向白墨時，黑衣人替他擋了一刀。
白墨哇地哭出來，懷裡的木盒也摔在地上，掉出一本泛黃的書。
諸葛兵法！
李嬡媛和蕭逸燃的侍衛都瘋了，衝上去搶奪，甚至開始自相殘殺。
場麵癲狂。
我撲過去，將白墨和那本書死死護在懷裡。
後背被刀劃開一道深口，血瞬間染透了衣裳。
我抱著弟弟，感受著他微弱的體溫，心中隻剩決然。
要死，就和他死在一起，護住諸葛家最後的東西。
蕭逸燃和雲飛揚同時趕到。
蕭逸燃看到兵法，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雲飛揚看到我滿身是血，目眥欲裂。
蕭逸燃對他喊道。
[飛揚，幫我拿到兵法，我保你雲家百年榮耀。]
雲飛揚看著我，又看了看那本書，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就是這一絲猶豫，讓我對他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他被權勢操控，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少年了。
8
就在兩方對峙，劍拔弩張之時。
李嬡媛突然尖叫，指著我懷裡的木盒。
[太子哥哥，你看她懷裡，那不是兵法！那是個炸藥！]
她竟想讓我們同歸於儘。
蕭逸燃臉色煞白，一把將李嬡媛拽到身後，厲聲下令。
[放箭！殺了她！]
箭雨破空襲來。
雲飛揚揮舞長槍擋在我麵前。
一支箭穿過他的防禦，直直射入我的左肩。
劇痛讓我理智崩斷，仇恨徹底沸騰。
我看著蕭逸燃那張因緊張而扭曲的臉，發誓要讓他血債血償。
廟外，忽聞鐵甲鏗鏘，一支軍隊包圍了這裡。
旗幟上，一個“雲”字獵獵作響。
副將衝進來單膝跪地。
[大將軍，鎮國公命我等前來接應！]
我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雲飛揚不是猶豫，他是在拖延時間。
這是他布的局。
鎮國公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身上的傷，勃然大怒。
他走到蕭逸燃麵前，一耳光扇了過去。
[太子殿下，我雲家世代忠良，不是給你當槍使的！]
他拿出一封信，是我父親的親筆。
信中，將我和白墨托付於他。
原來，我從不是孤身一人。
悔恨和殺意在我胸中翻湧。
有了鎮國公，我再無顧忌。
我抱著白墨走向李嬡媛，她嚇得連連後退。
我奪過一把刀，在她尖叫聲中，利落砍下她一隻手。
血濺了我一身。
蕭逸燃竟還想護她。
[住手！你這個瘋子！]
他衝上來想阻止我。
雲飛揚攔住他，眼神冰冷。
[殿下，你還是先想想怎麼跟陛下解釋，為何要截殺鎮國公故人之女吧。]
蕭逸燃死死盯著我，無法相信一個任他踐踏的孤女，身後竟站著鎮國公府。
李嬡媛抱著斷手慘叫。
[你這個賤人！你敢傷我！我爹是吏部侍郎！]
我看著她，不屑地吐出兩個字。
[蠢貨。]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以為家世能救她。
她根本不知道，她得罪的是什麼人。
9
我和白墨被接入鎮國公府。
與此同時，雲家軍圍了太子府和李府。
蕭逸燃和李侍郎連夜進宮告禦狀，卻被皇上駁回。
很快，我與雲家意圖謀反的謠言，傳遍了京城。
我冷眼看著他們的垂死掙紮。
三天後，一道聖旨送到了鎮國公府。
皇帝為了平衡勢力，下令讓我進宮當麵對質。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是給我的終極考驗。
如果我不能自證清白，諸葛家和雲家都會受到牽連。
蕭逸燃和李嬡媛在宮中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我自投羅網。
我平靜地換上朝服，準備迎接這場死亡的審判。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
李嬡媛的手被包紮得嚴嚴實實，吊在胸前，跪在殿下哭訴我的“暴行”。
[陛下，您要為臣女做主啊！]
[諸葛鳶兒她，她就是個瘋子！]
蕭逸燃則在一旁作證，言辭懇切，滿眼痛心。
[父皇，兒臣有罪，是兒臣冇有管教好她。]
[她因兒臣要與她解除婚約，便因愛生恨，才做出這等瘋狂之事。]
這場苦肉計，演得情真意切，幾乎騙過了所有人。
我看著他們，眼神冷漠，一言不發。
皇帝顯然動搖了，他看向我，威嚴地開口。
[諸葛鳶兒，你可知罪？]
[來人，給朕用刑！朕倒要看看，她的嘴有多硬！]
烙鐵在炭火中燒得通紅，兩個太監將它高高舉起，朝我胸口按來。
皮肉燒焦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蝕骨的劇痛穿透我的身體。
我的意識開始混沌，但我強忍著，冇有發出一聲痛哼。
就在我即將昏迷時，大殿的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推開。
一位身穿麒麟帥袍，手持黃金帥印的老者。
在兩排親兵的護衛下，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他鬚髮皆白，但氣場強大到讓整個大殿都為之寂靜。
他看了一眼我胸口的烙印，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誰敢動我諸葛家的人？]
皇帝看到他，從龍椅上驚得站了起來，失聲喊道。
[諸葛......太傅？！]
我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最後的希望終於降臨。
那是我的祖父，當朝帝師，告老還鄉多年的兵馬大元帥，諸葛擎蒼。
我祖父將那枚代表著無上兵權的帥印，重重拍在禦案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冷冷地看著皇帝。
[陛下，這就是你對待功臣之後的方式嗎？]
蕭逸燃和李嬡媛已經嚇傻了。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我這個“孤女”，竟是諸葛元帥最疼愛的孫女。
我看著他們慘白的臉，心中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在這一刻得到了釋然。
我安心地閉上眼，剩下的，交給我的家族。
祖父拿出我父親的遺書和諸葛家的兵符，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皇帝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冷汗直流。
在諸葛家絕對的權力和赫赫軍功麵前，一個太子，一個侍郎，根本不夠看。
祖父甚至不需要多言，那種權力碾壓帶來的窒息感，已經宣判了所有人的死刑。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脫。
10
我從一片混沌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祖父寬闊溫暖的懷抱裡。
大殿之上，風向已然調轉。
不再是審判我的刑堂，而是審判蕭逸燃和李家的公堂。
祖父坐在皇帝下首，神情威嚴。
鎮國公雲嘯天和雲飛揚分立兩側，列席作證。
這不再是一場可以私了的家事，而是一樁動搖國本的醜聞。
我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蕭逸燃，如今穿著一身狼狽的常服跪在冰冷的金磚上，等待著他的命運。
我撐起身子，對著禦座的方向，將白墨的遭遇，我所受的屈辱，一五一十，平靜地說了出來。
冇有哭泣，冇有控訴，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淚。
我說完，從袖中拿出那個小錦盒，讓太監呈了上去。
[這是李嬡媛送我的‘藝術品’。]
[是我弟弟的眼睛。]
祖父氣得鬚髮皆張，當場拔出天子親賜的尚方寶劍，劍尖直指蕭逸燃的喉嚨。
[狗賊！]
皇帝被這雷霆之怒嚇得魂不附體，從龍椅上跌了下來。
真相大白於天下。
滿朝文武看向蕭逸燃和李嬡媛的眼神，充滿了憤怒與鄙夷。
李侍郎為了保命，立刻調轉槍頭，開始反咬蕭逸燃。
[陛下！這一切都是太子指使的！]
[小女無知，是被他蠱惑的啊！]
蕭逸燃怒不可遏，反唇相譏。
[你胡說！明明是你女兒蛇蠍心腸，是她害了白墨，是她要羞辱鳶兒！]
曾經的盟友，此刻互相撕咬，暴露著彼此最醜陋的一麵。
我冷漠地看著這場鬨劇，心中冇有一絲波瀾。
太醫的診斷結果很快出來了。
白墨因受到過度驚嚇，心智受損，可能永遠都無法恢複正常。
這個結果，讓祖父和雲家徹底震怒。
皇帝為了平息諸葛家和雲家的怒火，當庭下旨。
將李侍郎全家滿門抄斬，李嬡媛淩遲處死。
蕭逸燃被廢除太子之位，終身圈禁於皇陵，無詔不得外出。
審判終於降臨。
我親自去了法場，看著李嬡媛在淒厲的慘叫中斷了氣。
我也去了皇陵，看著蕭逸燃被剃去頭髮，換上囚衣，送進那座活死人墓。
他看到我，眼中滿是悔恨和祈求。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後轉身離開。
一切塵埃落定。
我的仇，報了。
三年後，蕭逸燃竟從皇陵逃了出來，形容枯槁地跪在我諸葛府門前，一聲聲地請求我的原諒。
他說他知道錯了，他願意做牛做馬，隻求能再看我一眼。
我冇有見他，隻讓管家傳了一句話。
[諸葛府門前，不得有瘋狗逗留。]
他被家丁打得半死，扔去了城外。
他的悔恨，對我而言，連一絲灰燼都算不上。
我帶著白墨，走遍了大江南北，為他尋醫問藥。
雲飛揚一直陪在我們身邊，默默守護。
他再也冇有提過那道賜婚的聖旨，隻是用行動來彌補他的過錯。
在一個夕陽下，一直沉默不語的白墨，突然含混不清地叫了一聲。
[姐......姐。]
我抱著他，淚流滿麵。
過去的悲劇已經無法挽回，但我的未來，終於有了光。
至於蕭逸燃，他是什麼，我早已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