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秋佳夜，城門樓上。
我的未婚夫正陪著他的紅顏知己許願。
而我唯一的弟弟，被綁上孔明燈，飄入沉沉夜色。
蕭逸燃將我攬入懷中，嗓音溫柔。
[鳶兒彆怕，我立刻派人去找。]
下一刻，李嬡媛笑著認了。
蕭逸燃想也不想，便將她護在身後。
他說：[媛兒天真，不過是想為你弟弟祈福，盼他步步高昇。]
李嬡媛從他背後探出頭，撇嘴道。
[一個庶子，也太不禁折騰了，真冇勁。]
我氣到眼紅，轉身欲走，卻被蕭逸燃死死拽住。
一張銀票甩在我臉上，蕭逸燃語氣冰冷。
[一百兩，死了夠收屍，活著夠醫治。]
他警告我：[你一個孤女，彆為了個庶子，得罪媛兒。]
李嬡媛嗤笑：[逸燃哥哥，一百兩？]
[太看得起他了！一個賤種，他也配？]
我奪過銀票，當著他們的麵，撕得粉碎。
一百兩，買我兵法世家一條人命？
1
他臉色鐵青，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捏得我骨頭生疼。
他壓低聲音，字句冰冷。
[諸葛鳶兒，彆給臉不要臉。]
李嬡媛躲在他身後，身體瑟縮，眼神卻滿是得意的惡毒。
周圍賓客的視線聚焦在我身上，充滿審視與嘲弄。
我冇有掙紮，隻用死寂的目光看著他。
這目光讓他感到了冒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幾分。
我掙開他的手，跪行到他麵前，拋下所有尊嚴。
[殿下，求您動用禁軍，白墨可能還活著！]
蕭逸燃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儘是譏諷。
[禁軍是護國之本，不是給你尋一個庶子的私器。]
[你再胡鬨，隻會讓整個京城看本宮的笑話。]
他將“庶子”二字咬得極重。
字字誅心，讓我徹底心寒。
他所在乎的，從來隻有他的顏麵。
一個時辰後，府衙派人來報。
在城外斷崖下，發現了孔明燈殘骸和一隻孩童的繡花鞋。
那鞋是我親手為白墨縫製的，上麵的竹葉花紋歪歪扭扭。
那一刻，我世界冇了聲音。
我渾身脫力，喉間湧上腥甜，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昏過去前，我聽見李嬡媛嬌滴滴的聲音。
[哎呀，找到了就好，省得鳶兒姐姐一直擔心。]
一句話，恨意在我心底瘋長。
我在冰冷的地麵上醒來，入耳的卻是絲竹之聲。
蕭逸燃竟命人撤走了白墨的靈位，繼續舉辦中秋夜宴。
他走到我麵前，語氣不容置喙。
[起來，去換身衣服，彆在這裡掃了賓客的興致。]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看著他華美的衣袍和冇有半分悲色的臉。
我弟弟屍骨未寒，他卻要我強顏歡笑。
荒謬和冷血，讓我氣到發抖。
他冇了耐心，拽著我粗暴地拖向內室。
我拚命掙紮，指甲在他手背劃出血痕。
他眼神一厲，反手給了我一記耳光。
臉頰火辣辣的，耳邊嗡嗡作響，可都比不上心口疼。
他叫來兩個嬤嬤按住我，強行換上豔麗的禮服。
冰冷的綢緞貼著麵板，像無數根針紮著我。
我被按在宴席的座位上，形同木偶。
李嬡媛端著酒杯走來，笑得天真無邪。
她在我身邊“不慎”滑倒，一杯酒全潑在我身上。
她驚呼著道歉，嘴唇卻湊到我耳邊。
[這身紅裙才配你，就當是給你那短命弟弟的賀禮了。]
滿座賓客誇她“人美心善”。
蕭逸燃緊張地將她扶起，一眼都未看我。
羞辱徹骨，恨意凝血。
宴會結束，我被關進偏院。
蕭逸燃傳話，讓我閉門思過，想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坐在黑暗裡，一夜未眠。
我想起我親手奉上的《諸葛兵法》，助他得了大將軍的支援。
想起我為他斂去所有鋒芒，隻做一個配得上他的溫婉孤女。
我悔恨自己的愚蠢，悔恨自己的付出。
此刻，愛已成灰，情已斷絕。
隻剩下無儘的絕望和冰冷的死誌。
2
三日後，我被允許走出偏院。
蕭逸燃以為，我已經被馴服。
太子府家宴，他正與李嬡媛一家相談甚歡。
我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將一碗湯砸在桌上。
湯汁四濺。
我平靜開口。
[殿下，這碗步步高昇湯，是特意為李小姐熬的。]
[祝她早日飛上青天，永不落地。]
全場死寂。
李嬡媛臉色煞白，蕭逸燃猛地拍案而起。
[你瘋了！]
我看著他，將他如何包庇、如何冷血，字字泣血地宣告。
蕭逸燃惱羞成怒。
[來人，掌嘴！]
李嬡媛的父親，吏部侍郎李大人卻站了出來。
手裡竟拿著一份早已備好的狀紙。
[殿下，小女纔是受害者。]
[諸葛鳶兒因嫉妒構陷於她，還請殿下明察。]
一名東宮侍衛立刻跪下作證。
說親眼看到我平日裡虐打白墨，隻因他不是嫡出。
原來是早已設好的圈套。
我看著這顛倒黑白的一幕，渾身血液都冷了。
李嬡媛見狀，立刻撲到蕭逸燃懷裡哭訴。
[太子哥哥，我就知道鳶兒姐姐恨我。]
[可我冇想到她連自己的弟弟都......她太可怕了。]
她一邊哭，一邊從袖中滑出匕首，抵在自己頸間。
[若你不信我，我便以死明誌！]
這場景何其熟悉。
蕭逸燃心痛地奪下匕首。
將她緊緊護在懷裡，對我怒吼。
[毒婦！你還要逼死媛兒才甘心嗎？]
我看著這齣好戲，突然癲狂大笑，笑出了眼淚。
我的笑聲刺激了蕭逸燃。
他下令將我拖下去，動用家法。
粗重的木棍落下，背上血肉模糊。
我冇有求饒，死死盯著他。
我看見李嬡媛依偎在他懷裡，眼中是殘忍的快意。
她用口型對我說。
[你的賤種弟弟，就是被我綁上石頭，才飛不遠的。]
恨意滔天，身上的痛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我被打得奄奄一息，扔回了偏院。
蕭逸燃下令，不準任何人給我醫治。
他要用這種方式，徹底磨滅我的骨氣。
我躺在冰冷的木板上，血水浸濕了衣衫。
我告訴自己，不能死。
我要活著，我看著他們墜入地獄。
李嬡媛每天都會來看我。
她不帶下人，親手端來餿掉的飯菜，放在我夠不著的地方。
她耀武揚威地告訴我。
蕭逸燃有多愛她，準備為她舉辦多盛大的生辰宴。
還說，我的兵法手稿。
蕭逸燃已獻給皇上，龍心大悅。
她說的每個字，都成為我複仇的燃料。
一天夜裡，李嬡媛又來了。
她屏退下人，臉上是病態的興奮。
她俯身在我耳邊，輕聲說。
[姐姐，你知道嗎，我找到了一種新玩法。]
[我讓人做了一個和你弟弟一模一樣的人偶。]
[明天就在城樓上放飛，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庶子是怎麼步步高昇的。]
我猛地睜眼，渾身冰冷。
她要當著全京城的麵，再殺一次白墨！
我絕不能，讓她得逞！
3
我拖著殘軀爬到蕭逸燃的書房外。
守衛攔路，我便跪下磕頭，額上見了血。
[求求你們，就一麵，人命關天！]
我聲嘶力竭。
蕭逸燃終於出現，他看著狼狽的我，眼中滿是厭惡。
[又在耍什麼花招？]
我將李嬡媛的計劃告訴他，求他阻止。
他卻冷笑一聲。
[媛兒隻是小女孩心性，愛玩鬨罷了。]
[你再敢汙衊她，本宮就割了你的舌頭。]
他的冷漠與殘忍，掐滅了我最後一絲幻想。
第二天，我被強行拖上了城樓。
李嬡媛和一群貴女圍作一團。
中間赫然是一個穿著白墨舊衣的人偶，臉上塗著滑稽的油彩。
她們嬉笑著，準備點燃下麵的引線。
我目眥欲裂，瘋了一樣衝過去。
卻被侍衛死死按在地上。
隻能看著我弟弟的替身，帶著無儘的羞辱升空。
人偶升至高處，綁著的爆竹炸開，彩紙紛落。
李嬡媛和貴女們拍手大笑。
[真美！這是我見過最美的煙花！]
蕭逸燃就站在一旁，縱容地笑著，彷彿在欣賞一出好戲。
這場邪惡的狂歡，讓我世界裡的一切徹底崩塌。
李嬡媛還不儘興。
她走到我麵前，蹲下身。
將一張畫著鬼臉的麵具扣在我臉上。
[姐姐，彆這麼悲傷嘛，笑一笑，大家一起玩纔開心。]
她的閨蜜們圍上來，對我指指點點，發出刺耳的嘲笑。
我掙紮嘶吼，她們便按住我。
李嬡媛拿起帶刺的藤條，一鞭鞭抽在我身上。
她們一邊打，一邊笑，說是在為我“驅邪”。
藤條劃破肌膚，帶來尖銳的刺痛。
她們撕扯我的衣衫，將我**地暴露在眾人目光下。
我透過血與淚，看到蕭逸燃隻是皺了皺眉，便轉身走了。
他的默許，比任何毒打都讓我心寒。
她們玩膩了，把我扔在城樓上。
一個啞巴老兵走過來，默默脫下外衣，披在我身上。
風吹過，傷口冷得刺骨。
夜裡，李嬡媛提著一盞燈籠來了。
她把燈籠湊到我眼前，讓我看清裡麵。
那不是燭火，是一顆風乾的眼球。
她笑得天真又惡毒。
[這是從你弟弟屍體上找到的哦。]
[我特意做成了藝術品，漂亮嗎？]
我胃裡翻江倒海，萬念俱灰。
滔天的恨意取代了所有情緒。
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4
經曆了城樓上的一切，我反而平靜下來。
心裡隻剩下麻木的恨。
蕭逸燃將我帶回，賜下名貴的傷藥，坐在我麵前虛偽地開口。
[鳶兒，隻要你乖乖聽話，忘記那些不愉快。]
[我依然會娶你為太子妃。]
他描繪著我們“美好”的未來，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看著他，隻覺得荒謬。
見我毫無反應，蕭逸燃開始指責。
[本宮已經給了你台階下，你不要不識抬舉。]
[媛兒已經知道錯了。]
[你何必為了一個已死的庶子，毀了我們之間的情分？]
這顛倒黑白的話，讓我冷笑出聲。
我的不屑激怒了他。
他強行將我擁入懷中，想用親密來征服我。
[鳶兒，聽話，服個軟，一切就都過去了。]
他溫熱的呼吸噴在我頸側，讓我犯嘔。
我用儘全力推開他，抓起床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彆碰我！]
我的反抗點燃了他的怒火。
蕭逸燃掐住我的下巴，眼神陰鷙。
[你以為你是誰？]
[不過是一個孤女，本宮願意娶你，是你的福氣！]
[你弟弟的死，歸根結底是你冇有管教好他。]
[才讓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何其荒唐。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是，我最大的錯，就是認識了你。]
這句話徹底引爆了他，他雙目赤紅地細數我的“罪狀”。
[你不知感恩！心胸狹隘！給我丟儘了臉麵！]
在他一句句的控訴中，往事浮現。
我為他徹夜研究兵法，他將功勞歸於自己。
我為他打理東宮，他將賞賜都給了李嬡媛。
我為他放棄家族，他卻連我唯一的親人都護不住。
我終於看清，我愛上的，是個何等自私的怪物。
[蕭逸燃。]
我平靜地叫他的名字。
[從今日起，你我婚約作廢，恩斷義絕。]
我拔下頭上的髮簪，那曾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用力扔在他腳下。
髮簪斷成兩截。
他愣住了，冇料到一向溫順的我敢提出決裂。
我轉身就走，冇有一絲留戀。
蕭逸燃反應過來，麵目猙獰地撲上來，從身後扼住我的喉嚨。
[想走？進了東宮，你生是本宮的人，死是本宮的鬼！]
窒息感襲來，他將我摔在地上，嘶吼著叫人拿繩索。
他要將我囚禁，折斷我的羽翼。
就在我意識昏沉的前一刻，房門被一腳踹開。
一道高大身影逆光而立，殺氣凜然。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動她，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