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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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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墨深到了,他比林遠飛想象的年輕,比電話裏的聲音年輕至少十歲。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像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低沉、沙啞、不緊不慢。但眼前這個人最多四十出頭,中等身材,偏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夾克,背著個帆布工具包,工具包上沾滿了各種顏色的汙漬——有泥土、有油漆、有木屑、有銅鏽。他的頭發有些長,亂糟糟的,像是很久沒剪,但每一根都老老實實地貼在頭上,不張揚也不邋遢。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睛卻很有神——那種常年和細節打交道的人纔有的、專注而銳利的眼神。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節粗大,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林遠飛在心裏給他下了一個判斷:這是個幹活的人。

“林遠飛?”墨深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迅速掃過他的穿著、揹包、鞋子。這是一個專業人士在評估另一個人的裝備和能力。

“對,您是墨老師?”

“別叫老師,叫墨深就行。”墨深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來。“走吧,帶我去看看。”

“不先歇會兒?喝口水?”

“不用。”墨深把煙夾在指間,抬了抬下巴,“趁天亮,先看東西。”

林遠飛沒有再勸。他帶著墨深進了院子。趙德柱正在廚房裏忙活,探出頭來看了看,跟墨深點了點頭。墨深也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徑直跟著林遠飛進了房間。

林遠飛把電腦開啟,把那些照片調出來。墨深坐在桌前,一言不發地看了將近二十分鍾。他看得極其仔細,每張照片都放大了,一格一格地看,有時候還會停下來,用手指在空中畫幾下,像是在模擬某個線條的走向或者某個角度的測量。他看照片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林遠飛注意到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縮——這是集中注意力的表現。

“這個,”墨深終於開口了,指著螢幕上那張岩石地圖的照片,“這不是普通的刻痕。這是‘天工’的東西。”

“‘天工’?”林遠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沒想到墨深會主動說出這個詞。

“‘天工’是一個古代工匠組織的自稱。”墨深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你可能沒聽說過,這個圈子之外的人,基本沒人知道。”

“我聽說過。”林遠飛說。

墨深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從哪兒聽說的?”

“我父親的筆記,他研究這個很多年。”

“你父親叫什麽?”

“林世卿。”

墨深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明顯的變化。他的眉毛微微皺起,嘴唇抿了一下,然後緩緩鬆開,這種變化很細微,但林遠飛捕捉到了。

“聽說過這個名字。”墨深說,語氣平淡,但林遠飛能感覺到他似乎在斟酌用詞。“你父親……走了哪條路?”

“什麽哪條路?”

“‘天工’的東西,不是誰都能碰的。有人走學術的路,寫論文、做考證、發文章。有人走技術的路,學手藝、修古建、傳承技藝。還有人走……”墨深停頓了一下,“探險的路。”

“我父親失蹤了,五年前,在大峪溝。他進去了那扇青銅門,然後沒出來。”

墨深沉默了很久,房間裏隻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你父親走的是探險的路。”墨深終於說,“那條路最難走,也最危險。”

“你知道那扇門後麵是什麽?”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扇門。”墨深又點了一根煙,“我師父跟我說過,大峪溝有一扇‘天工’的銅門,門後麵有東西。但他也不知道是什麽,他隻說——那扇門,不是給人隨便開的。”

“但我父親開了。”

“所以他沒出來。”墨深看著他,眼神裏沒有同情,沒有憐憫,隻有一種冷靜的、近乎殘酷的坦誠。“你想進去?”

“我想知道我父親在哪裏,他還活著嗎?他在裏麵找到了什麽?”

墨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煙霧在燈光下扭曲、升騰,然後消散。

“你看到的這些刻痕,”他說,“是‘天工’的‘工尺譜’。不是普通的暗記,是‘天工’獨有的那一套。每個工匠流派都有自己的工尺譜,但‘天工’的工尺譜是最複雜的。它把尺寸、角度、材料、工藝都編碼成點和線,隻有懂的人才能解讀。你看到的地圖上的那些刻點——那不是地圖的一部分,那是注釋。是對這張地圖的說明。”

“能解讀嗎?”

“能,但需要時間。”墨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山。“‘天工’的東西,急不來。你越急,越看不懂。”

他轉過身來,看著林遠飛。“明天,帶我進去看看,我要親眼看看那扇門。”

“好。”

那天晚上,趙德柱做了幾個菜,三個人坐在院子裏吃飯。月光很好,照得院子裏亮堂堂的,連燈都不用開。趙德柱喝了幾杯自家釀的米酒,話比平時多了些。他說起年輕時候在林場工作的日子,說起那些和他一起伐木的工友,說起那些現在已經不在了的山路和老樹。墨深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抽煙和看手機。林遠飛也不太說話,隻是聽著趙德柱絮絮叨叨地講那些往事。

晚飯後,墨深說要出去走走。林遠飛陪他一起。兩人沿著村口的路往山上走了一段,找了個石頭坐下來。從這裏能看見大峪溝的方向——那條溝在月光下像一條銀灰色的裂縫,安靜地躺在群山的懷抱裏。

天已經全黑了,山裏的夜空格外清澈,滿天都是星星。沒有城市的光汙染,銀河清晰可見,像一條發光的河流橫貫天際。林遠飛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星空了。

“你父親,”墨深忽然開口,“他研究‘天工’多久了?”

“至少十幾年,我從小就知道他在研究這些東西,但具體多久我也不清楚,他不太跟我講這些。”

“你知道‘天工’是什麽嗎?”

“一個古代的工程技術組織?類似於某種秘密結社?”

墨深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是,也不完全是。‘天工’不是一個組織,更像是一種……傳承。從先秦時期開始,就有一批工匠、建築師、水利工程師、礦冶師,他們掌握著一些遠超時代的技術,但這些技術從不外傳,隻在內部代代相傳。他們的成果——那些建築、水利工程、機械裝置——被後人當成了‘神跡’或者‘仙術’,但實際上,那隻是他們掌握的知識,是科學,不是魔法。”

“就像是……古代的科學院?”

“可以這麽理解,但‘天工’的成員不是官員,他們不做官,不參政,隻做工程。他們服務的物件可以是任何政權——隻要對方能提供足夠的資源和自由度。秦始皇修長城,他們去了;漢武帝開河西,他們去了;唐太宗建長安,他們也去了。但他們不是為某個皇帝服務的,他們是為‘工程’本身服務的。”

“那‘七門’呢?您聽說過這個詞嗎?”

墨深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聽說過。”他說,“‘七門’是‘天工’最核心的秘密。據說‘天工’把他們最重要的技術記錄在一部叫《天工卷》的書裏,但這部書沒有被完整地傳下來,而是被分成了七部分,分別藏在七個不同的地方。每個地方都有一扇青銅門,門後就是《天工卷》的一部分。”

“所以那些青銅門後麵是書?”

“不知道,也許吧,也許不止是書。也許……”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也許那七扇門本身,就是一台機器的七個部分。”

“什麽機器?”

“不知道,沒有人知道。”墨深看著遠處的山,“我師父說,‘天工’的人在兩千年的時間裏,一直在做一件事,一件很大的事。大到需要幾百年、上千年的時間來完成,那七扇門,就是那件事的七個節點。”

林遠飛沉默了,這個說法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令人不安。一個延續了兩千年的工程計劃——這在人類曆史上是絕無僅有的。秦始皇修長城用了十幾年,隋煬帝開大運河用了二十幾年,而“天工”的人,用了一千多年。

他們在造什麽?

“墨師,”林遠飛轉過頭看著他,“您為什麽對‘天工’感興趣?”

墨深沒有立刻回答。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頭在地上碾滅,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個決定。

“因為我身上有他們的東西。”他說。

林遠飛看著他,墨深沒有解釋,隻是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明天早點起,五點半,院子裏見。”

他轉身往院子裏走,步伐很穩,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模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這種走路的姿勢,林遠飛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對了,他在大峪溝裏見過類似的“規律性”——那些凹槽的間距、那些刻點的距離、那首歌的節奏。一切都是精確的、有規律的、像是被某種統一的尺度衡量過的。

這種走路的方式,也許不是習慣,而是訓練。一種從骨子裏被訓練出來的、對“尺度”的敏感。

林遠飛坐在石頭上,又看了一會兒星星。然後他站起來,跟著墨深的腳步往回走。

對了,在那首關於陰兵的歌謠裏——“盔甲響,刀槍排,過路的人啊莫回頭看。”

古代的行軍步伐。

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淩晨五點半,三人在院子裏集合。趙德柱背著繩子,墨深拎著工具包,林遠飛背著裝滿裝備的揹包。天還沒亮,山裏的霧氣很重,能見度不到十米。

三人沿著熟悉的路線上山,翻過山梁,下到溝底。墨深一路上都在觀察周圍的環境——岩石的紋理、植被的分佈、風向的變化。他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用手摸摸岩壁,或者蹲下來看看地麵的碎石。

“這個溝是人工改造過的。”他忽然說。

“什麽?”林遠飛沒聽清。

“這條溝,原本不是這個樣子。”墨深指著兩邊的岩壁,“你們看這些凹槽,規則的、等距的——這是人工開鑿的。古人把這條天然的溝壑拓寬、修整,改造成了一條……通道。”

“通道?通往哪裏?”

“通往那扇門。”

三人穿過那道狹窄的縫隙,進入了山體內部的空間。墨深站在入口處,環顧四周,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天工造物。”他低聲說了四個字。

他走到那些鑲嵌在岩壁上的木板前,仔細看了看,然後用手指輕輕敲了敲。他聽了一會兒聲音,又湊近聞了聞。

“楠木,金絲楠。”他說,“至少有一千年了,但儲存得很好——這地方的溫濕度非常穩定,加上防腐處理,再放一千年也沒問題。”

“這些木板是做什麽用的?”林遠飛問。

“結構支撐。”墨深指著木板後麵的岩壁,“這麵岩壁本身是碎裂的,不穩固。古人用木板和榫卯結構把碎裂的岩壁‘縫合’起來,防止坍塌。這是一種非常高超的技術——不是簡單的加固,而是利用木材的彈性和岩層的應力,形成一種動態平衡。”

他拿出放大鏡,仔細看了木板上的雕刻。

“這些圖案……”他的聲音有些變化,“這是‘天工’的施工圖。”

“施工圖?”

“對,你看,最左邊這些人,跪在地上,麵前擺著器物——這是在舉行開工儀式。中間這個巨大的東西——這不是建築,這是一台機器。”

“機器?”

“某種……我不知道怎麽形容。像是利用水力或者風力驅動的機械裝置。你看這些線條,代表齒輪、連杆、傳動軸。這個……”他指著中間偏右的位置,“這個可能是整個裝置的核心部件。”

他花了很長時間研究木板上的雕刻,然後轉向那扇青銅門。

站在門前,墨深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了。他走到門前,伸手摸了摸門上的銅鏽,然後仔細看了看那些幾何圖案。

“這是密碼。”他說。

“密碼?”

“這些圖案不是裝飾,每一條線、每一個角度,都代表一個數字。把這些數字按照特定的順序排列,就能得到一組……指令。或者密碼。”

“能破解嗎?”

墨深搖了搖頭:“需要時間,這些圖案涉及的知識太多了——幾何、算術、天文、音律……‘天工’的人把所有的知識都編碼進去了。這不是一個人的智慧,是幾百年、上千年的積累。”

他蹲下來,看了看門中央的那個圓形凹槽。

“銅符就是插在這裏的。”他說,“插進去之後,旋轉到特定的角度,門就會開。”

“您怎麽知道?”

墨深沒有回答。他站起來,退後兩步,看著整扇門。

“你父親進來過。”他說,“他開啟了這扇門,進去了。然後他可能關上了門,也可能……”

“也可能門自己關上了?”

“有可能,這種機關門,通常都有自動關閉的機製。一旦鬆開鑰匙,門就會重新鎖上。”

“所以如果我找到銅符,我就能進去。”

墨深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想進去?”

“我父親在裏麵。”

“你不確定他還在裏麵。五年了。”

“我不確定,但我想知道。”

墨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林遠飛意外的事——他捲起了左臂的袖子。

在他左前臂的內側,有一片紋身。不是普通的紋身——是一組極其精細的幾何圖案,線條和弧線交織在一起,和青銅門上的圖案風格一模一樣。

“這是‘天工’的標記。”墨深說,“我身上有,我的師父身上也有,我師父的師父身上也有。”

“您……您是‘天工’的傳人?”

“不完全是,‘天工’早就斷了傳承。我學的隻是一些皮毛——古建築修複的技術,還有一些‘天工’留下來的工具和圖紙。但這個紋身,是從我師父那裏傳下來的。它代表一種……責任。”

“什麽責任?”

“守護。”墨深把袖子放下來,“‘天工’留下了一些東西,需要有人看守。不是為了防止別人進去,而是為了防止不該進去的人進去。”

“什麽樣的人不該進去?”

“沒有準備好的人。”墨深看著他,“你父親準備好了,所以他進去了,但你沒有。”

“我可以準備。”

“不是準備的問題。”墨深搖了搖頭,“是……時機。‘七門’不是隨便能開的。每一扇門都有它該開的時間。你父親可能等到了那個時間,但你沒有。”

“你怎麽知道?”

墨深沒有回答,他轉身往外走。

“走吧,今天先到這裏。”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林遠飛走在最後麵,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墨深的話。

“每一扇門都有它該開的時間。”

這話聽起來像迷信,但他知道不是。墨深說的“時間”,可能是某種物理條件——比如特定的溫度、濕度、光照角度,或者某種週期性變化的自然現象。

比如,那個每四小節多出一個半拍的節奏。

比如,每年七月十五前後陰兵出現的時間。

比如,那首歌裏唱的“七月裏來鬼門開”。

也許,這扇門隻有在特定的時候才能開啟。而那個時刻,可能就快到了。

回到農家院後,墨深說他要走了。林遠飛送他到村口。

“墨師,謝謝您。”

“不用謝。”墨深開啟車門,把工具包扔到後座上,“我有個建議。”

“您說。”

“七月十五那天晚上,你去溝口守著。什麽都別帶——不要手電筒,不要相機,不要手機,就站在溝口,看。”

“看什麽?”

“看‘陰兵’。”墨深坐進駕駛座,“但記住——隻看,別動,別出聲,別回頭。”

和司機說的一樣。

“然後呢?”

“然後你會明白一些事。”墨深發動了車子,“明白了之後,如果你還想去那扇門後麵,再來找我。”

他搖上車窗,越野車揚起一陣塵土,消失在山路上。

林遠飛站在村口,看著車子遠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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