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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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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後,林遠飛沒有立刻休息,他坐在桌前,把那幾頁父親的筆記翻來覆去地看,像一個賭徒在反複檢查手中的牌。

筆記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像一扇半開的門——能看見門縫裏透出來的光,卻看不清門後的全貌。他之前一直以為,父親筆記裏提到的“大峪溝”隻是眾多地名中的一個,和“川東”、“鄱陽湖”、“雲南”並列,沒有什麽特殊之處。但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大峪溝對父親來說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這是父親“入門”的地方,是他做出那個決定的地方。

“入門者,莫回頭。”

他反複念著這六個字,試圖從字縫裏榨出更多的含義。是父親在提醒自己不要猶豫?還是在警告後來的人——一旦進去,就沒有退路?又或者,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提示,關於那扇門背後的某種規則?

他把這幾個問題記在筆記本上,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然後他拿起手機,這次訊號竟然有兩格。青岑的回複終於到了:“林老師,我又找了一位老人問了,最後一句是‘照見石門開’。那個老人說,這首歌是從他爺爺的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完整的版本應該有十二段,但大部分都失傳了,隻剩這兩段。他小時候聽他爺爺唱過完整的,但現在隻記得這兩段了。”

“照見石門開。”

林遠飛盯著這五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門,又是門。這首歌描述的不是什麽陰兵過路,而是在描述一扇門的開啟。銅鏡和燈台不是儀仗,而是工具——某種光學裝置的一部分。當這些裝置被正確使用的時候,門就會“顯現”出來。

他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開啟電腦,把之前拍的那張岩石地圖的照片又調出來,放大那個符號——圓中方,方中圓,豎線穿過圓心。這個符號在大峪溝出現了三次:刻在岩石上、刻在木板上、鑄在銅符上。它不是隨機的圖案,而是一個標識,一個標記,告訴後來的人——“天工”在這裏留下了東西。

他開啟瀏覽器,在搜尋欄裏輸入了幾個關鍵詞:“天工”、“古代工程技術”、“失傳技藝”。

搜尋結果大多是些不相關的內容——什麽“天工開物”、“天工獎”、“天工網”之類的。《天工開物》是明末宋應星的著作,記載了當時的農業和手工業技術,這他知道。但父親筆記裏的“天工”顯然不是指這本書——筆記裏的“天工”兩個字總是加著書名號或者引號,像是特指某個東西。

他翻了翻搜尋結果,忽然在第三頁看到一條連結,是一個冷門的考古學論壇,像是某個高校或研究機構的內部論壇。帖子的標題是:《關於“天工”組織的初步考證——基於近年田野調查的幾點思考》。

發帖人的ID是一串數字,沒有頭像,沒有簽名檔。帖子內容不長,也就一千來字,但資訊量極大,而且行文方式不像普通的論壇帖子,更像是某篇學術論文的摘要或引言:

“根據近年來在河北易縣、川東巫山、江西鄱陽湖、雲南滄源、廣西樂業、西藏阿裏、山東蓬萊等地的田野調查和考古發現,可以初步推斷,在中國古代存在一個長期活動、跨越多個朝代的工程技術團體,自稱為‘天工’。該團體成員多為工匠、建築師、水利工程師、礦冶師等技術專業人士,其活動範圍覆蓋大半個中國,時間跨度從戰國時期一直延續到明代中後期。”

“‘天工’團體最顯著的特征有三:其一,掌握大量遠超所處時代的技術,包括但不限於精密金屬鑄造、大型水利工程規劃、地質勘探與利用、聲學與光學裝置設計等;其二,采用獨特的‘工尺譜’係統記錄技術資訊,該係統以點、線、麵的組合編碼尺寸、角度、材料、工藝等引數,非經專門訓練無法解讀;其三,在全國至少七處地點建有‘石室’或‘銅門’結構,用於儲存技術文獻或進行某種未知目的的工程活動。”

“目前已知的‘天工’遺存包括但不限於:河北易縣大峪溝地下通道與青銅門結構、川東巫山古鹽道‘**陣’石刻群、江西鄱陽湖水下石砌建築群、雲南滄源佤族‘蟲王笛’聲學裝置遺跡、廣西樂業天坑群底部溶洞建築群、西藏阿裏古格王朝遺址周邊洞穴係統、山東蓬萊近海水下石砌平台。這些遺存的共同特征是:都位於特殊的地理位置(多在山川交匯處或地質結構異常帶),都采用了遠超時代的技術水平,都有一扇或多扇‘青銅門’,門上均刻有特定的幾何符號(圓內套方,方內套圓,圓心被一豎線貫穿)。目前尚不清楚這些‘青銅門’的具體用途和內部情況,也不清楚‘天工’團體為何在明代中後期突然消失。”

帖子下麵隻有三條回複,都是些“沙發”、“頂”、“求更多資料”之類的廢話。沒有討論,沒有質疑,沒有任何有價值的補充。這個帖子像是被扔進了一個死衚衕,沒有人接話,也沒有人反駁。

林遠飛盯著這篇帖子看了很久。發帖時間是三年前,之後這個ID就再也沒有發過任何東西。發帖人的身份不明,但能從行文方式判斷,這個人至少受過專業的學術訓練——可能是考古學或曆史學的研究生,也可能是某個研究機構的學者。

更讓他在意的是,帖子裏列舉的那七個地點,和他父親筆記裏記載的七首民歌的出處完全一致。河北易縣、川東巫山、江西鄱陽湖、雲南滄源、廣西樂業、西藏阿裏、山東蓬萊。七個地點,七扇門。

這個人知道的東西,比他想象的多。

他試著給這個ID發了一條私信:“您好,我是研究‘天工’相關曆史的愛好者,最近在河北易縣大峪溝做田野調查,看到了您三年前發的帖子。您的考證非常精準,我在這裏確實發現了一扇青銅門和相關的石刻。想跟您請教更多問題,方便的話請回複。”

發完之後他也沒有抱太大希望。這種冷門論壇,很多人發完帖子就再也不登入了。而且三年前的帖子,發帖人可能早就換了研究方向,或者幹脆離開了學術界。

他關掉電腦,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那扇青銅門——門上的幾何圖案、門中央的圓形凹槽、父親刻下的那行字。那些幾何圖案不是裝飾,那個人說得對,它們是一種密碼。每一條線的長度、每一個角度的度數、每一個弧線的曲率,都代表一個數字。把這些數字按照某種順序排列起來,就能得到一組資料——可能是坐標,可能是尺寸,可能是操作指令。

但這需要時間。需要大量的時間。

“入門者,莫回頭。”

父親進去了。然後呢?他去了哪裏?他還活著嗎?那扇門後麵是什麽?是一間石室?一條通道?還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至少現在沒有。

他翻了翻身,忽然想起一件事。趙德柱說父親手裏拿著銅符——“圓圓的,銅的,上麵有花紋”。那個銅符就是開啟那扇門的鑰匙。但父親進去之後,銅符也跟著進去了。銅符不在門外麵,不在趙德柱手裏,不在任何地方。它和父親一起,消失在了那扇門的後麵。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銅符,那扇門就打不開。

除非……除非有別的辦法。

他猛地坐起來,那張岩石地圖上,除了那個符號之外,還有沒有別的資訊?那些刻點,那些排列成點陣的刻點——如果它們不是編碼的一部分,而是編碼本身呢?

他又開啟電腦,把地圖照片放到最大,一格一格地看。這次他注意到了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地圖上那些代表山脊和山穀的線條,不是簡單的直線,而是由無數細小的刻點組成的。這些刻點的排列方式——不是隨機的。每個點之間的距離大致相等,但又不是完全相等。有些點之間的距離是兩毫米,有些是一點五毫米,有些是二點五毫米。這些差異不是風化造成的,因為風化不會讓距離產生這種有規律的波動。

他放大到最大倍率,終於看清楚了。

那些刻點不是隨機的。它們排列成一種有規律的圖案,每個點之間的距離變化呈現出一種數學上的遞進關係——二毫米、一點五毫米、二點五毫米、二毫米、一點五毫米、二點五毫米……如此迴圈。這不是自然的產物,這是人為的、精確的、有意識的編碼。

這讓他想起了一件事。小時候,父親教過他一種“盲文”——不是真正的盲文,而是一種用凸點和凹點來表示資訊的編碼方式。父親說這是古代工匠用的“暗記”,用來在建築上留下資訊,隻有懂行的人才能看懂。那些工匠不識字,或者識的字不多,但他們有自己的交流方式——一種基於數字和比例的“工程語言”。

“你看,”父親拿著一個核桃大小的木球,上麵刻滿了細小的凸點,“這些點不是隨便刻的。每個點的位置、大小、深淺,都代表一個數字,把這些數字連起來,就是一串密碼。”

“什麽密碼?”小遠飛問。

“我也不知道,每個工匠的編碼方式都不一樣,得靠猜。但有一點是共通的——他們都用‘九九表’作為基礎。你看這個點,位置在第三行第四列,深度是淺的,大小是中的——這代表數字三十四。那個點,第一行第二列,深度是深的,大小是小的——這代表數字十二,把這些數字按照順序排列起來,就能得到一組資料。”

小遠飛覺得這太複雜了,像是某種間諜用的密碼,而不是一個工匠應該用的東西。他問:“為什麽要弄得這麽複雜?”

父親笑了:“因為有些東西,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隻有懂行的人才能看懂,不懂的人看見了也白看。這不就是‘專業’的意思嗎?”

小遠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很快就失去了興趣。他那時候更喜歡看動畫片,而不是研究什麽密碼。

但現在,他想起來了,那些刻點——它們的排列方式、它們之間的距離變化、它們的大小和深淺——所有這些細節都可能包含資訊。

他盯著螢幕上的那些刻點,試圖找出規律。刻點的位置——相對於線條的位置、刻點之間的距離、刻點的大小和深淺——這些都可能對應數字。如果按照父親說的“九九表”方式編碼,那麽每個刻點可能代表一個兩位數。把這些兩位數連起來,就能得到一串數字。

但他不知道這些數字的排列順序。是從左到右?從上到下?還是按照線條的走向?他不知道。

他看了整整兩個小時,眼睛都酸了,眼淚止不住地流,但什麽也沒看出來。那些刻點像是在跟他捉迷藏,你越想抓住它們,它們就越是模糊。

不行,他需要更多的資料。他需要知道這種編碼的具體規則。單靠一張照片和童年的模糊記憶,不可能破解一套發展了上千年的“工程語言”。

他拿起手機,給趙明發了一條微信:“你認識考古或者古建築方麵的人嗎?我需要找一個懂古代工匠‘暗記’的人。不是那種書上學來的,是真正幹過活的、懂得工匠思維的人。”

趙明回複得很快:“我有個師兄,現在在故宮修文物,專門搞古建築修複的。他不是那種坐辦公室的,是真正上房揭瓦、動手幹活的那種。他師父是建國前的老匠人,傳下來很多東西,你要不要他的聯係方式?”

“要,馬上,越快越好。”

趙明發來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人名:墨深。

墨深,這個名字有點奇怪,不像是真名,更像是某種“號”或者“別稱”。但在古建築修複這個圈子裏,用別稱或者藝名的人不少見,很多老匠人都有這樣的習慣。

林遠飛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多,不算太晚,他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對方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像是一個習慣了沉默的人被迫開口說話:“喂。”

“請問是墨深墨老師嗎?”

“嗯,什麽事?”對方的語氣很平淡,沒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我叫林遠飛,是趙明的朋友,趙明說您是古建築修複方麵的專家,想請教您一些問題。”

“趙明?”對方停頓了一下,“哦,小趙啊,他介紹來的?什麽事?”

“我在河北易縣的一個山溝裏發現了一些古代的刻痕,看起來像是某種編碼。我懷疑是古代工匠留下的‘暗記’,但我不太懂,想請您幫忙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林遠飛以為訊號斷了。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通話還在繼續,計時數字還在跳。

“易縣?”墨深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對,易縣,大峪溝,您知道這個地方嗎?”

又是幾秒的沉默。然後墨深說了一句讓林遠飛意外的話:“你在那裏?”

“對,我現在就住在大峪溝的農家院裏,已經待了幾天了。”

“別動,我明天過去。”

林遠飛愣了一下。“您……明天過來?從北京過來?”

“嗯,發定位給我。”

電話掛了,沒有“再見”,沒有“好的”,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太直接了,直接到近乎粗暴,像是一個長期獨處的人忘記了怎麽跟人寒暄。不過也好,至少說明他對這件事感興趣——不是那種客客氣氣的“有機會我看看”,而是真正的、行動上的“我明天就來”。

林遠飛看了看手機螢幕,有些意外,也有些期待。這個人——墨深——他的反應說明他認識大峪溝,或者至少聽說過。一個故宮的文物修複師,聽到“大峪溝”三個字,二話不說就要趕過來。這說明大峪溝在這個圈子裏不是無名之地。

他把定位發給墨深,然後躺回床上。

明天會來一個人。一個修古建築的人。他可能不是學者,不是教授,但他懂得那些書本上沒有的東西——那些隻有親手摸過木頭、石頭、青銅的人才知道的東西。

也許他能看懂那些刻點。

也許他能告訴林遠飛,那扇青銅門後麵是什麽。

也許他能告訴林遠飛,父親為什麽要進去。

那天晚上,林遠飛又聽見了那個聲音。咚,咚,咚。從山的那一邊傳來的,有節奏的、整齊劃一的聲音。和前幾天晚上聽到的一模一樣,但這次他聽得更仔細了——不是馬蹄聲,不是腳步聲,而是某種機械裝置運轉的聲音。像是齒輪在咬合,像是連杆在傳動,像是一台巨大的機器在地底深處緩慢地、不知疲倦地運轉著。

他沒有害怕,他靜靜地聽著,數著節奏。

四四拍,每四小節多出一個半拍。

和那首歌的節奏一模一樣。不是巧合,是設計。那首歌的旋律,就是根據這台機器的運轉節奏編寫的。唱這首歌的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是這個節奏,隻是代代相傳,傳了幾百年、幾千年。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不是陰兵,是某種機械裝置,某種以固定節奏運轉的機械裝置——可能是水車,可能是風車,可能是某種利用地熱或者氣壓驅動的發動機。而那扇青銅門,可能就是這套裝置的一部分。它需要能量才能運轉,而那台機器,就是提供能量的“引擎”。

他翻了個身,終於沉沉睡去。這一夜,他沒有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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