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到家,先是聞到了一陣飯菜香。
你走進屋子,便看到周硯白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他神色如常地看了你一眼:“回來了?吃飯吧。”
你呆在原地,有那麽幾秒鍾說不出話來。
整個屋子被收拾得幹幹淨淨,餐桌上飯菜飄香。
他以為他是什麽田螺姑娘嗎?
可田螺姑娘幹完活就消失了,他怎麽還在這裏呢?
你走向他,覺得匪夷所思:“我不是讓你走嗎?你還在這裏幹什麽?”
他垂下頭,劉海遮住了眼眸,一時神色難辨。
他的聲音很低,似乎還帶著些委屈:“你不要我了嗎?”
你一時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你瘋了?你是什麽很賤的人嗎?斯德哥爾摩?”
沉默。
長久的沉默。
他低著頭不說話,你也神色複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現在的情形顯然超出了你的想象。
半晌,他解開圍裙搭到椅子上:“我知道了,那我走了,你快吃飯吧,別放涼了。”
說完,他拿上自己的手機,穿上鞋。
你聽到一聲很輕的關門聲。
明明隻是少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可房子裏卻突然間好像變得空蕩蕩的,一片寂寥。
你猛的回過神,甩了甩頭,想把心底漫上來的那一絲絲孤單甩掉。
你在餐桌旁坐下,開始如往常地吃飯。仍然是營養的四菜一湯,可你一個人吃不完這麽多,最後隻能倒掉一大半。
你想,周硯白的手藝真的很好,可惜以後再也吃不到了。
/
周硯白第一次見你,是他媽媽安排他跟你和你爸爸見麵那天。
其實早在你們正式見麵前,他便看到了你,隻是那時他不知道,你就是叔叔的女兒。
那天下著很大的雨,他從計程車上下來時看到了你。
那時,你站在牆邊仰著頭,有傘,卻沒有舉在頭頂,而是將傘倒了過來捧在手上。
“勇敢一些,跳下來。”
在大雨中,你的聲音有些模糊,但他聽得很清楚。
他朝牆上看過去,看到一隻在上麵徘徊的小貓,想跳,卻又不敢跳。最終在你的鼓勵下,它試探著往前一躍,結結實實地掉在了傘裏麵。
你在雨中笑了起來,盡管頭發,衣服,都被淋了個透濕。
你將那小貓安置在沒有雨的屋簷下,然後走進了那家飯店,一眼也沒有看到站在一旁的他。
他目送著你的背影進了衛生間,他收回目光,往媽媽告訴他的包廂走去。
沒過一會兒,門被推開,你走了進來。
周硯白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可那一刻,他竟真切地相信了命運二字。
雖然用紙巾處理過,但你的頭發還是有些濕噠噠的。
你爸爸邊數落邊心疼:“不是帶了傘嗎?怎麽還淋成這個樣子?”
你沒說話,目光掃過去。
周硯白的媽媽趕緊叫來服務員讓她開啟暖氣。
你翻了個白眼,想出聲說什麽,但被你爸爸一個眼神製止,你最終憋了回去。
周硯白在這個時候起身,脫下他的外套遞給你:“冷嗎?披上吧。”
你盯了他幾秒,然後拿起他的衣服,扔到了地上,冷嗤道:“假惺惺。”
爸爸瞬間開口斥責:“我平時怎麽教你的?你有沒有禮貌?”
你一點也不畏懼地直視著他,無辜地聳了聳肩:“你教過我嗎?我沒有印象誒。”
他果然語塞住,本來從小到大他就經常缺席你的教育,向來隻負責提供經濟支柱。
周硯白的媽媽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今天本來是個好日子,不要吵架,我們先吃飯吧。”
你的視線掠過周硯白,他倒也沒有露出尷尬的神色,隻是沉默地撿起地上的衣服,又回到原位。
你暗自腹誹:比他媽媽還會裝。
一頓飯吃得尷尬極了,隻有兩個大人在那裏緩和氣氛,你覺得這一切假透了,也煩透了,沒吃幾口就撂筷子走人了。
總之,對你來說,那是一次算不上美好的初見。
後來你知道,周硯白和你在同一所大學,你知道大家口中那朵不可侵犯的高嶺之花原來就是他。
可你偏要侵犯。
你成功了,他在你麵前忍氣吞聲,逆來順受,與在學校裏麵那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周硯白判若兩人。
你享受的是折辱他,馴服他的過程。
可一旦他對這些都全盤接受了,你便覺得索然無味了。
/
周硯白渾渾噩噩地走在路上。
他也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你迷暈他,囚禁他,可他還要對你搖尾乞憐,求你別不要他。
難道真如你所說,他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遇見你之前,周硯白的人生如一碗清湯寡水。
他聰明,學什麽都很快,那些讓大部分學生頭疼的考試對他來說總是輕而易舉,也沒什麽愛好,有時候覺得活著好像也就這樣。
可那天他遇見了你。
那個出言不遜,暴躁無禮,渾身是刺的女孩,卻會在下雨天,用傘溫柔地接住牆上的小貓。
你爸爸有時候也會在他麵前時不時提起你,說你小時候很大膽,在鄉下奶奶家爬樹,抓魚,沒什麽是你不敢做的,頑皮又可愛。
你是與他截然相反的人,被你吸引,像是天性使然。
在學校圖書館遇見你純屬偶然,可他那天卻欣喜若狂。
後來他每天都會去那個位置等你,知道你通常一三五會出現在那個固定的位置。
而他小心翼翼地注視你,不被你發現,因為他知道一旦被你發現,你會立馬換座位。
他不瞭解你,你也不會允許他靠近你,他隻能在內心靠這些細枝末節,隻言片語,一點點構築起你的模樣。
給你送鮮花餅是他主動請纓的。
可他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他向來知道你大膽——可這也太大膽了。
他是喜歡你,可這不代表他願意被你毫無尊嚴地玩弄。
他是一個人,一個有自我意識,有自尊的人,絕不可能會想要這樣被你囚禁,失去人身自由。
可當你靠近他時,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接受。
他有些痛苦地在心裏想:你怎麽能這樣?你真的很壞,很可惡。從一開始就對他很壞。
可他怎麽又這樣沒出息?
在無數次自我鬥爭中,他終於敗下陣來。
他想,無論你想怎樣對他,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