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哪裏?”
林七雨猛地踏前一步,竟然走下了被告席的區域,靠近了旁聽席前排。
衛兵想阻攔,卻被法官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製止了。
“這裏是華鋒州!是盛法地曾經的文化發源地之一!
聶伯河,我們的母親河,就在城外流淌!她看著我們!”
林七雨的聲音充滿了悲愴與質問,
“如果在這裏,在我們的祖地,我們放任自己的文化被踐踏。
放任自己的根基被腐蝕,放任子孫後代忘卻為何而戰、為誰而活——”
他停頓,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那這個,纔是真正的背叛!
是對祖先的背叛!
是對腳下土地的背叛!
是對我們整個文明未來的背叛!”
“法官大人!抗議!”
控方律師終於反應過來,急忙起身,
“被告人這是在偷換概念,煽動情緒!
這裏是審判庭,不是他的演說場!”
老法官緩緩抬起右手,示意律師坐下。
他的眼神深邃。
看著站在人群中、彷彿與聽眾融為一體的林七雨,沒有任何錶示。
林七雨得到了默許,聲音更加激昂。
他索性走到了旁聽席的過道上,與最近的人們隻有幾步之遙:
“我林七雨,今天站在這裏,被指控為叛徒。”
他猛地用手指重重戳著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
“如果我真有罪——我的罪名,就是在所有人都被那些華麗空洞的口號迷惑。
被那些不切實際的空想帶向懸崖的時候,我試圖站出來。
用或許不夠‘正確’、不夠‘優雅’的方式。
去保衛華鋒州人民最後的理智和常識!”
“我的罪名,就是試圖在這片土地陷入瘋狂之前,恢復社會最基本的運轉邏輯!
讓該保衛家園的人拿起刀劍,讓該工作生產的人得到報酬。
讓男人和女人遵循自然的法則繁衍後代。
讓我們的孩子知道什麼是責任、什麼是犧牲、什麼纔是值得守護的真實!”
他環視周圍,看著那些眼神開始變化。
從漠然、疑惑轉向激動、共鳴的麵孔,發出了最終的吶喊:
“如果繼續讓那些脫離現實的瘋子
用漂亮話顛覆我們的常識,腐蝕我們的理智。
摧毀我們一切固有的、維繫生存的秩序——那我們所有人,纔是真的完了!”
“所以,判我有罪吧!”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法庭的判決,姿態悲壯而坦然,
“用我的罪名,來證明這個時代,守護理智與常識,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但請記住——”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如同最後的鐘鳴,回蕩在寂靜下來的法庭:
“聶伯河還在流淌。這片土地上。
總會有人,不甘心在空想中沉淪,在背叛中滅亡。”
話音落下,法庭死寂一片。
許多旁聽者胸膛起伏,眼神灼熱。
控方律師臉色鐵青,卻一時無言。
老法官深深地看著林七雨,良久,緩緩拿起了法槌。
林七雨平靜地走回被告席,心中冰冷如鐵,又燃燒著新的火焰。
沉重的橡木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法庭上最後的喧囂。
歡呼與咒罵的餘音,像隔著一層厚玻璃傳來的蜂鳴。
六個月。
法官敲下法槌時,那平淡的語調彷彿在裁定一件無關緊要的失竊案。
而非一場未遂的政變。
輕得令人意外,又重得恰到好處。
是對他當庭那番“守護理智”演講的某種默許。
或是各方勢力角力後脆弱的平衡。
林七雨一言不發,跟隨獄卒穿過漫長、潮濕、隻有零星火炬跳躍的石頭甬道。
鐐銬摩擦石板的聲響規律而空洞,像某種倒計時。
然後,他看到了那間“牢房”。
與其說是牢房,不如說是一間過分簡樸的書齋。
石牆,窄床,一套粗糙的木桌椅。
桌邊站著一個人。
晴兒。
“師父。”
晴兒立刻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卻語速飛快,
“外麵情況複雜。
三顆黨內部還算穩,幾位隊長都等著您的命令。”
林七雨走到桌邊,沒有立刻回應。
“師父,需要我通知外麵如何行動?
還是……”
“什麼都不做。”
林七雨打斷她,轉身看向那扇高高在上、僅容一線天光滲入的鐵窗。
晴兒愣住了:“師父?”
“告訴他們。”
林七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
“他們的魁首,需要潛心研究……藝術創作。
近期不宜喧嘩,不宜妄動。
一切照常,但收縮爪牙,斂於暗處。
若有紛爭,以自保、觀望為上。”
“藝術創作?”
晴兒更加困惑,這和她預想的任何指令都不同。
林七雨終於將目光從鐵窗收回,落在晴兒臉上。
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
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你覺得我是怎麼統治靈沙的。
我早就見過這種狀況了。
政治崩潰,經濟崩潰,社會崩潰。
所有人就像是被困在牢籠裡等死的牲畜。
所有的辦法我都試過,都試過。
最後的解決辦法隻有一個,對外發動戰爭。
去劫掠土地和資源,通過殺戮或死亡來解決問題。
愛之道也一樣,他們取得了優勢。
也隻會把問題鬧得更糟。”
“那我們……”
“我們退一步。”
林七雨將炭筆輕輕點在空白紙卷中央,留下一個漆黑的點,
“極致的理想主義,最大的敵人不是現實主義。
而是它自身不可實現的空幻。
當‘包容一切’導致生存空間被擠壓到極限。
當‘仁愛’無法換來麵包與安全。
當那些夢幻的藍圖在現實的礁石上撞得粉碎……
人們才會從空中樓閣跌落。
心中對於無法解決問題的憤怒到達極點。
這時候,我再站出來,提出那箇舊的辦法。
走,我帶你們出去搶。
這時候我們就贏了”
“那我也走?”
晴兒一臉的疑惑。
林七雨搖了搖頭道,
“不,我現在要寫書。
寫一本關於我的自傳。
你把我的話傳達到位過後。
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我說什麼你寫什麼。
等我寫完過後。
你將這本書送出來,然後開始翻印和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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