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洛清漪驚訝地看著他。
老者微微一笑，目光卻落在了林七雨身上，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
“很有意思。
無盡的求知者中，混入了兩個……目的截然不同的訪客。
一個至純至凈的聖魂，還有一個……嗯，如此複雜難明的存在。
我曾有兩個徒弟，雅興與天明葯老。
他們一個研究毒蟲，殘暴卻溫柔。
一個研究草藥，嚴厲卻和藹。
一個認為學醫救不了盛法地，不破不立，叛離了學院，去了靈沙。
一個認為要從內部根治盛法地的頑疾，醫人醫法，也不知道後來爬到多高了。
當上副院長沒！
他們都死了，卻留下了同一個學生。
殊途同歸，殊途同歸啊，哈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前輩，您……就是我師祖？”
林七雨道，
“前任草藥學派的大學士，孤草尊者？”
老者抬手打斷了他，指向那核心法陣。
“老朽已不在乎過往雲煙，這裏的規矩是，解開法陣就能通往智慧的殿堂。
解錯了就會被抹殺，但卻可以復活，繼續迴圈推演。
我是第一個發現這個秘密，並通過標記來計算自己嘗試了多少次的人。
老朽已在此迴圈七千九百餘次。
每一次都以為自己更接近終點，卻發現那不過是起點換了一種形式。
但即便如此，每一次新的計算，依然能帶來無上的喜悅和新的困惑。”
他看向那些不斷湮滅又重生的同行者，輕聲道，
“我們感受不到痛苦，每一次湮滅，對於‘那一刻’的他們而言，都是殉道於追求真理的路上，是幸福的。
而新生的他們，隻會帶著全新的激情再次投入。
這是我們自願踏入的永恆追求。”
“但這是囚籠！”洛清漪忍不住道，“是邪神的騙局！”
“騙局？”老者莞爾，
“姑娘，你若告知一個渴求糖水的孩子，前方有喝不盡的蜜罐，他歡欣而去。
最終發現那蜜罐雖真實存在，卻永遠喝不到，這對他而言，是騙局，還是……天堂？”
林七雨忽然湊到洛清漪耳邊道，
“聽說過止寸嗎？”
洛清漪滿麵羞紅，給了林七雨一巴掌，
“沒聽過，也聽不懂！”
孤草尊者道，
“你這點就和雅興很像，迅速抓住問題的本質，並用簡單易懂的話解釋清楚。
而且還在這個過程中，特別喜歡開黃腔！”
林七雨道，
“也就是說，必須解開這個法陣是吧！
試過空間解析幾何嗎？”
孤草尊者道，“你這點又和葯老很像，迅速抓住問題的本質之後，馬上就採取行動。
很遺憾，能走到這裏的，都是會空間解析幾何的，如果那麼簡單就好了！”
孤草尊者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讚賞。
孤草尊者道，“你看看這個法陣，覺得他是個什麼法陣！”
林七雨看了一會兒道，
“看不懂！”
“對！就是‘看不懂’！”
他笑聲清朗，在這充斥著瘋狂演算的大廳中顯得格外突兀，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初見此陣，或狂妄自大，或困於所知，強以自身理解套之，最終身死道消。
你能坦然承認‘看不懂’，便是破了第一重，追求知識永無止境，永遠沒有什麼都懂的人！”
他袖袍一揮，指向那核心法陣。
“此陣無時無刻不在變化。
水火相濟，陰陽輪轉，生死幻滅......
世間萬道皆為其表象。
他永遠在不斷的幾何變幻——平移、旋轉、縮放、反射、剪下，乃至更複雜的流形之變！
其規律深藏於變化之下，若不能窮盡其變，便永無法觸及核心。”
林七雨眉頭緊鎖，目光死死鎖定那變幻不定的能量結構，腦中飛速運轉。
“既然有規律，那就一定能算出來！”
他斬釘截鐵道，
“用矩陣！建立廣義坐標係，將每一次變化視為一個線性變換矩陣作用於空間向量！
隻要取樣足夠多，就能反推出其變換矩陣序列的生成規則！”
“妙！”孤草尊者眼中精光大盛，
“以矩陣描述萬道變遷，直指本源！小傢夥，你在幾何與數理之上的見解，堪稱天才！
若生在黃金時代，必是一代建築大師！”
林七雨心想，我要是不懂幾何，靈沙地下幾百公裡的地道是怎麼挖出來的，早挖塌了，幾千萬人全得悶死。
想到這，林七雨忽然感覺到心酸。
是啊，如果自己不是出生在第三次黃金世道的末尾，不是出生在靈沙的地道裡就好了。
或許在另外一個時空的故事裏。
自己在修仙界成為了宗師級建築設計大師，設計出超越時代的宏偉建築。
自己不是魔尊，而是有主角光環的主角。
夏雯玉和自己在一起，不但沒瘋，而且正常了，不是雜交人和蟲，而是雜交靈植。
所有人都沒死，也都沒瘋！
雅興村修建了修仙界第一個蓄水大壩，宏偉的建築下，不是妖女。
而是像花仙子一樣的夏雯玉種下無數能改良沙漠地貌的花朵。
小姨和夏如煙高坐枱上。
他們的背後永寧州的大家正在搬運著賀禮。
天寶書院的同學們都來祝賀，雅興村的同鄉們正在烹飪著菜肴。
在兩幫人的交集處，葯老和雅興還在鬥嘴。
在花海中，在親朋好友的注視和祝福下，兩人一同步入婚姻的殿堂。
林七雨忽然哭了，捂著自己的眼睛，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眼淚。
孤草尊者看著林七雨道，
“你為什麼哭了！”
林七雨道，
“我不是......我不是主角！
我七歲那年第一次看修仙小說，想著穿越後遨遊萬界，懲強扶弱。
後來我才知道，我什麼都不是！”
孤草尊者拍了拍林七雨的肩膀，
“少年，沒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林七雨振作了起來，
“呼，抱歉，失態了！
既然你們已經找到了方法，為什麼沒有破解呢？”
孤草尊者道，“因為算不出來，他變化的太快！”
林七雨都無語了，心中暗道，
“的確，如此大的計算量，哪怕是修仙者也不行！
當年畫圖也遇到過，用CAD卡得要死......等等，CAD？計算機？’
他猛地一愣，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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