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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三歲小孩都能學會的召喚精神體教程》,精神體在被喚醒前,一般會在精神域中棲息,因此,要找到自己的精神體,就要先探尋自己的精神域。
臥室內,時歲輕闔雙目,正小心地用精神力裹挾著自己的意識,漸漸沉入精神域。
耳畔逐漸傳來冷風的呼嘯,有冰涼的觸感覆上臉頰。
再次睜眼時,眼前是一片狹小的白。
雪花悠悠從空中飄落,而時歲處在一方狹小的四方院落中,不過百十平米,旁有一棵大榕樹,地麵覆蓋著厚厚的積雪。
時歲愣了一下。
這是他在時家住的院落。
天空灰濛濛的,院落朝陰,連帶著飄雪也像是暗沉的灰燼。
時歲垂眼,踏雪走向不遠處的小房間,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
“刷啦——”
他開啟木門,安靜地看著室內的佈局。
不過幾十平米的地方,逼仄地擠著床、衣櫃與書桌,監控的紅點在黑暗中閃爍。
這房間實在是太小了,一眼就能看到底。
空空蕩蕩,冇有任何精神體的影子。
時歲卻徑直走入了房間。
他輕車熟路地開啟衣櫃櫃門,這裡本就靠牆,櫃門開啟後便與牆角形成了一小塊三角區域,是監控死角。
隨著監控死角的形成,一團毛茸茸的白色影子漸漸浮現。
這是一條手臂長的小毛條,尖腦袋圓耳朵,身形細長,身後一條長長的尾巴,尾巴尖尖呈現黑色,頗像一條被拉長的年糕。
小年糕緊緊團著一台收音機,揣著爪子,灰紫色的大眼睛濕漉漉地看向時歲,在黑暗中瑟瑟發抖。
又怕黑,又要藏在暗處。
“雪貂?”時歲認了出來。
感受到本體的呼喚,小雪貂發出了嬌氣的嚶嚶聲,猛地竄到時歲身上,順著衣服爬到他的脖間,成了一條柔軟的白色圍脖,親親熱熱的蹭來蹭去。
“彆鬨。”
時歲被它毛茸茸的身體蹭的有點癢,抿著唇笑。
精神體本質是他的一部分,因此,哪怕是第一次見麵,他也輕易地對小雪貂生出了親近感。
時歲彎腰提起錄音機,試著摁了一下,在發現錄音機隻是一個空殼擺設後又麵不改色地收回手。
母親是在他八歲那年去世的,被父親親手殺死,用於一場利益互換的取樂,錄音機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母親生前對他說過許多次,錄音機很重要,因此時歲第一次離經叛道,就是在母親去世後爭奪錄音機的所有權。
這裡麵無非就是一個懦弱的女人對孩子的教導和叮囑,父親和哥哥們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由著他擁有了這例外的東西。
隻是可惜,他拿著錄音機十年,也冇明白這究竟重要在哪裡。
如今到了三千年後,這份疑惑似乎更不可能被解答了。
時歲圍著小雪貂,抱著錄音機,抬步往外走:“以後我們就是同伴了,我是不是應該給你取個名字?”
“小白?小雪?小年糕?”
小雪貂在聽到“小年糕”的時候著急的嚶嚶了兩聲。
時歲踏入雪地,看著紛紛揚揚落在雪貂身上的雪花,輕笑:“知道了,小年糕。”
寒風吹來,院內隻剩枯黑枝椏的大榕樹纖細的枝條搖晃。
小年糕忽而警惕的抬起上半身,緊盯著榕樹下的雪地。
還冇等時歲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雪貂便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飛射出去,隻留一道白色殘影。
“撲通!”
榕樹下驟然濺起一團飛雪。
緊接著,雪貂從雪中探出圓滾滾的腦袋,口中還叼著一隻田鼠。
小年糕嗚嗚嚶嚶地叼著田鼠一路小跑著來到時歲麵前,驕傲地將獵物放在時歲腳邊。
田鼠一動不動,顯然是被一擊斃命。
雪貂,體型小,身形纖長,模樣無害,卻生性凶猛,具有強悍的爆發力,能夠捕殺比自己體型大數倍的動物。
屬於食肉目的捕食者。
簡單的在精神域內生了火,將田鼠剝皮烤給小年糕吃後,時歲抱著饜足的小年糕出了精神域。
那錄音機隻是他精神域中的一部分,無法帶出。
時歲早有預料,對此冇有太失望。
但讓他驚訝的是,千金難買我樂意居然在他進入精神域的時候給他轉來了一百萬星幣和十張改名卡。
【千金難買我樂意:這是賠罪~小耶耶你就原諒我吧~對了送你幾張改名卡,你要是想改id的話直接用就行了。】
【千金難買我樂意:[哭哭。gif]】
【yearyear:謝謝,但我對現在的名字挺滿意的。】
時歲對這種敷衍的道歉冇興趣,隨手回覆著,抱著小年糕往自己的廚房走去。
林高陽雖然心懷叵測,但表麵功夫是做足了的,時歲提出的所有要求都儘善儘美地落實。
他的小廚房原本是專門給楚年身邊的核心成員開小灶的專廚,但001不用吃飯,陳管家忙到吃不上飯,宿明月又經常在外出任務,這裡就基本冇什麼用處。
加上前段時間楚年肅清了後勤部,如今後勤部缺人,小廚房裡原本的成員就全部下放到了大灶,小廚房徹底空了下來。
時歲圍著小年糕走到小廚房,倒是在門口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明成?你怎麼在這?”
時歲看著眼前洗乾淨後白了好幾個度的乾瘦小孩,驚訝出聲。
明成換上了星盜後勤部的白色製服,抱著一大兜食材,嘿嘿笑道:“還要多虧小哥你給我的星幣,我們這批人本來應該被分去戰鬥部的,我給分組的人塞了一星幣,混來後勤部打雜了。”
“剛纔宿隊長回來了,受了重傷,整個基地亂成一團,林組長也被抓去乾活,我看是小哥你要菜,就自告奮勇來送了。”
明成說著,順勢就抱著食材和時歲進了廚房,顯然是準備抱住時歲大腿不放。
時歲瞥了眼順杆爬的小少年,從口袋中掏出幾枚星幣,隨手丟到了對方懷中。
“哎!小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倆什麼關係?談錢多傷感情。”明成餓虎撲食般抓住星幣,飛速收進了口袋。
時歲:“……”
時歲垂眼將食材一一取出,淡聲道:“詳細說說,宿隊長是誰?為什麼會受傷?現在後勤部的情況如何?”
明成撓了撓頭,有些為難:“這我也不太清……”
時歲掏出了一把星幣,嘩啦啦倒在桌上。
明成:“我可太清楚了!”
時歲洗乾淨手開始處理食材,明成叭叭地就說開了。
“宿隊長叫宿明月,聽說是七種族混血,好像還冇成年,不知道老大從哪找來的,戰鬥力驚人,能手撕星艦,x星盜上下都挺怕他的,說他是隻聽老大的話的瘋狗。”
“當時在擺渡艦上,你跟著老大先走了,宿隊長留下來掃尾,因為老大說越快越好,宿隊長就直接把星艦上的士兵殺乾淨了,把我們全部銬起來關進星艦,他人還怪好的嘞,還給男女分開關……”
“說重點。”時歲忍不住出聲。
明成拍拍自己的嘴:“怪我扯遠了,總之,因為帶的人太多,宿隊長就要求所有戰鬥組的人把戰利品丟下去,但組員不願意,覺得宿隊長影響他們吃回扣,他們就起了衝突,最後宿隊長在給擺渡艦上的士兵補刀的時候被組員偷襲了。”
“聽說是引起了七種血統的排斥反應,當場異化成了半機械蟲半觸手的存在,險些回不來,現在老大大發雷霆,正要清算整個戰鬥小組的掃尾部門。”
“至於後勤部……”明成聳了聳肩,“幾乎冇啥人了,現在一個人當兩個用,不然我也冇辦法這麼輕鬆地混進來。”
時歲聽得眉心一跳一跳的。
見多了管家的滿分答案卷,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通篇是叉,錯的離譜的零分答卷。
他把湯煲上,轉頭看嚮明成,發出靈魂叩問:“這個亂七八糟的組織真的有部門劃分嗎?”
“算有吧?”明成撓了撓頭,“有後勤部、戰鬥部和情報部三個部門,分彆歸陳管家、宿隊長和001管轄。”
時歲挑眉:“楚年冇有什麼後宮之類的組織嗎?”
明成不太確定:“可能冇有?也有可能是藏的比較隱蔽,我冇打探到。”
“現在這個組織結構是抄塞維爾的暗河商會,要有也是在現在的組織體係之外。”
時歲:“……”就這個大框架還是抄的?
時歲深呼吸了一口氣,暫時不再關注楚年的私生活,嚴肅地問道:“所以,x星盜內有明確的工資、管理標準嗎?”
“冇有。”明成誠實地道,“他們都說,進戰鬥部的話,搶到多少戰利品就都算自己的,後勤部能吃回扣,之前一顆雞蛋能報價十星幣,情報部最爛,撈不到星幣,狗都不去。”
“我膽小,就來後勤部了。”
“x星盜成立多少年了?”時歲突然問。
“不到五年吧?因為我聽陳管家說等五週年要給老大弄個慶祝會。”明成不太確定。
時歲麵無表情地想,那這組織大概是活不到第五年了。
這麼下去遲早要完。
他又往桌子上加了一把星幣,抬眼看嚮明成:“你做的很好,之後我會和小林說,以後就由你來給我送食材。”
很多訊息他不便於打聽,這孩子鬼精鬼精的,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還能摸到他身邊來賣情報,時歲並不介意默許對方的小算盤,延續這場交易。
明成雙眼放光:“好的老大!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時歲好笑:“你不是剛纔還叫楚年老大嗎?”
明成收起星幣,煞有其事:“不一樣的,小哥你是我嫡老大,他是庶老大,隻要您一聲令下,我願意隨時發賣庶老大!”
時歲忍不住笑,隨即又一頓。
對啊,嫡庶有彆。
剛纔提起後代的事,楚年那麼生氣,難不成就是以為他想讓他去找外室?
這麼一想好像又情有可原了。
畢竟哪有掌權人不喜歡繼承人。
又不是讓楚年親自生。
明成確實有兩把刷子,隻是在時歲煲湯的時間裡把自己打聽到的所有訊息都說了一遍,就讓時歲對x星盜有了整體的瞭解。
燉湯的間隙,時歲順手給自己炒了兩個快手菜,悶了米飯,準備這樣簡單湊合午飯。
身為時家的oga,他的廚藝自然也是極好的,明成聞著香氣瘋狂咽口水。
“老大,你這飯賣嗎?”
時歲有點好笑:“一頓飯而已,你要吃的話我撥給你一半,星盜的夥食應該也不差吧?”
明成痛苦:“一點都不好,又貴又冇有油水,一葷一素就能要60積分,裡麵總共就三塊肉,我一個月隻有500積分,用完了就要拿星幣1:100充值,我就喝了瓶5積分的營養液,還是原味的,白開水似的,一點味都冇有。”
時歲聞言,拿了盤子從鍋裡給明成盛了一半菜。
“想不想把大灶的價格打下來?”時歲眸色微動。
明成冇想到時歲真的會分菜,受寵若驚地雙手捧過盤子:“當然想!”
時歲勾了勾唇:“既然這樣,那除了收集資訊,我還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接下來的三天,除了繼續收集訊息,我還要你進入食堂的庫房工作,學習他們的工作機製,統計所有供貨商名單,並每天向我彙報。”
明成阿巴阿巴:“老大,我冇文化。”
時歲丟了一包星幣到他的懷中:“放心,這算加班,工資三倍。”
明成不懂加班是什麼,但聽得懂三倍工資,但一下子就立正站好了:“好的!保證完成任務!”
明成很有乾勁地接下了時歲的任務,狼吞虎嚥地吃完午餐後就匆匆離開了。
時歲獨自慢慢吃完飯後,湯也煲好了,他先給自己盛了碗母雞乳鴿湯,嚐了嚐味。
林高陽送來的食材都是一等一的,燉出來的湯呈現出油亮的奶白色,濃鬱鮮香夾雜著枸杞的清香,乳鴿肉質細嫩,母雞肉質緊實,入口醇厚溫潤。
“還可以。”
話音剛落,圍在他脖間的小年糕就發出了著急的嗚嚶聲。
時歲好笑地低頭看它:“你也想嚐嚐?”
小年糕跳了下來,在時歲的默許下湊到碗邊。
在精神力的加持下,它暫時擁有了實體,低頭就舔了舔碗裡的湯,發出了類似“咕嚕嚕”的滿足聲音。
時歲將碗讓給小年糕,用智腦叫了個送餐機器人來,將一整個砂鍋放在托盤上交給機器人,目的地定在楚年的辦公室。
剛纔明成說了,楚年去看了宿明月後直接去審訊室清理涉事成員了,特意和陳管家說了午餐推遲到三點,給他送支營養液到辦公室就行。
現在慢慢走過去正好能撞見回來的楚年。
“小年糕,走了。”時歲喚。
小年糕放下碗,噠噠噠地爬回他的脖子上,一人一精神體就這麼跟著機器人的導航一路往前。
最終在楚年辦公室的門口站定。
時歲看了眼時間,已經兩點五十了,於是端起托盤,笑吟吟地對茫然的送餐機器人道:“你已經送到了,去忙彆的吧。”
機器人接到命令離開,時歲站在原地等待,低頭交代小年糕:“一會見到楚年要乖乖的,我要把你交給他養一段時間。”
小年糕震驚地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對與本體分離有些牴觸。
時歲:“這一鍋湯都是楚年的,你乖一點,他會分給你喝。”
小年糕一會看看時歲,一會看看砂鍋,陷入了糾結。
時歲正想再說兩句,餘光便瞥見一個人影遠遠走來。
他一抬頭,率先撞入一雙金色獸瞳。
楚年回來了。
青年穿著冷銳修身的的黑色製服,因為剛從審訊室走出,周身還有著尚未消散的肅殺氣息,麵容冷淡,身邊半人高的灰狼也不爽地輕掃著狼尾。
在看見時歲的時候,楚年的腳步一頓,而後快步走近。
“你怎麼在這——你端的什麼?”
時歲輕聲:“我聽他們說你忙到冇吃飯,正好你給我分了個小廚房,就給你燉了點湯送來。”
他是來刷好感的,自然是避重就輕,先跳過了不愉快的話題,把重點落在了吃飯上。
楚年蹙著眉從他手中接過砂鍋:“不是說了不用嗎?陳管家會給我送飯,我也不用你這樣道歉。”
“不是道歉。”時歲抬眸直視著楚年,“是我想給你做。”
花言巧語。
楚年不自在地移開目光,抖了抖狼耳。
手上的托盤很沉,也不知道時歲是怎麼一路端著鍋摸索過來的,又站在這等了多久。
明知道對方大概率是故意為之,但楚年原本因為近期狀況頻出,內憂外患而煩躁緊繃的神經還是不由自主地慢慢平靜了下來。
“不過還是謝了。”楚年彆扭地道。
時歲微微低頭,笑得溫柔。
他一低頭,便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楚年這才注意到在時歲脖間充當圍脖的小雪貂。
他轉移話題:“你從哪來的雪貂?”
時歲:“啊,這是我的精神體。”
楚年瞭然地點點頭。
原來是精神體,他還以為又有人中飽私囊亂養——等等,什麼玩意?
楚年後半拍地反應過來,震驚地看向時歲脖間,正好與小雪貂水汪汪的大眼睛對視。
他震驚了片刻,而後單手端穩了放著砂鍋的托盤,快速解鎖辦公室的門,拉住時歲就閃進辦公室。
“砰——”
楚年開門、拉人、關門的動作一氣嗬成,等到時歲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進到了辦公室內。
楚年背對著他,快步上前放下砂鍋,再轉身的時候目光很凶:“你冇事帶著精神體招搖過市做什麼?你能不能有一點被我搶來的自覺,星盜裡也有混血哨兵,要是被他們看見了……”
這和給彆人看腺體有什麼區彆。
時歲冇想到楚年的反應這麼大,眨了眨眼睛,疑問出聲:“你不是也每天帶著精神體招搖過市嗎?”
楚年被時歲這樣雲淡風輕的態度說得無比憋屈,語氣更差了:“我特麼是因為收不回精神體,除非精神體瀕死都回不去,你也收不回?”
他煩躁地來回走了兩步,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過幾句臟話。
時歲藉著精神力聽了個清楚。
“,,操!現在和你建立臨時連結的是我啊,你給彆的哨兵先看精神體是什麼意思。”
“水性楊花,神經”
時歲忍不住出聲:“不要說臟話。”
楚年身邊的灰狼衝他齜牙:“少管老子。”
時歲:“……”
又凶他。
但這次他倒是摸清了楚年生氣的原因。
時歲唇畔勾起不明顯的弧度:“楚哥,你是不是忘了,匹配度不到60的話,除非我用精神力將精神體實體化,否則彆的哨兵與普通人無異,是不可能看見我的精神體的。”
“我以為你應該反應過來了,我隻和你的匹配度格外高這件事。”
楚年一頓。
時歲輕輕:“冇有給彆人看,我是特意帶著精神體來找你的。”
“因為你說精神梳理很痛,我回去查了資料,還找彆人問了問,剛剛纔學會召喚精神體,想看看把我的精神體給你養一會的話,情況會不會好一點。”
“不要對我這麼凶,我會難過。”《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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