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又亮起一道光,光裡是一尊鼓,鼓的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韓城行鼓,鼓身通紅,描著金,則更顯敦實威嚴。鼓手是束茂青,他身材高大,眉眼透著一股滄桑,交叉握著兩根粗礪的鼓槌。
蘇晚魚微微閉上眼,嘴裏多了一絲溫暖的笑容,彷彿是冰山都被這一股溫暖融化。
【黃河呀我呀的個家唉,
晚夕裡我有夢見它唉。
刀刀子割著我的個心吶,
熱個呼的血呀淌下!】
陳如華的羊皮鼓拍打出舒緩的節奏,彷彿是所有人心跳的節奏。
舞枱燈光此時開始變化,從蘇晚魚身上擴散出漣漪狀的光暈,像黃河水波。大屏上的影像切換了。不再是宏觀的黃河,而是黃土高原上普通人的麵孔:皺紋如溝壑的老農、臉頰皴紅的孩子、河邊洗衣的婦人。每一張臉都是一段無言的故事。
蘇晚魚的琴聲和聲音裡,帶著一種溫柔和愜意。讓人陶醉。
【我要一輩子的愛著它唉,
別讓我的心裏有疙瘩。
天上的雲彩嘛陪著它,
日日夜夜把它牽掛喲!】
束茂青的韓城行鼓,就在這時,炸響了。
不是循序漸進,是山崩地裂。束茂青地掄起了雙臂,鼓槌落下,落在韓城行鼓上,如驚雷劈開混沌。“咚!咚咚!咚咚咚!”鼓點密集如暴雨砸向龜裂的河床,又似滾滾黃河浪濤踏過高原。那紅色鼓身在他手中震顫成一片沸騰的水波。每一聲重擊,他的身體都隨之劇烈地起伏。
束茂青的雙手已化為幻影。他擊打的是節奏的根基,是大地的心跳。“嘭……嘭……嘭……”每一聲都更沉、更穩、更寬厚,像黃河巨浪最深處那不動聲色的、卻能吞噬一切的暗湧。
那是黃河本身在咆哮,是黃土高原在傾倒它千年的貧瘠與富饒、苦難與熱愛。
蘇晚魚那傾國傾城的容顏,在這原始的生命力沖刷下,不再僅僅是美,而成了一種與天地、與黃河同頻共振。
三絃響了,快了,沉了。那聲音粗糲,帶著金屬的裂帛之感和土地的開墾之痛,一下子撕開了結他的渾厚。牛東方的手指在弦上瘋狂地揉、顫、掃,那不是伴奏,那是回應,是嗚咽,是土地在歌者腳下的呻吟與吶喊。他緊閉著眼,額上的汗珠在光裡甩成細碎的鑽石。
**是一段吟唱,陳如華和牛東方給她合聲。他們的和聲有些低沉,與主唱的清冽決絕絞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可又給蘇晚魚的聲音裡,增加了一份厚重。
【嘿!(嘿呀噠咿噠咿子)
呀咿喲!(嘿呀噠咿噠咿子喲)
呀咿喲!(嘿呀噠咿噠咿子)
呀咿呀嘿!(嘿呀噠咿噠咿子喲)
嘿!(嘿呀噠咿噠咿子)
黃河喲!(嘿呀噠咿噠咿子喲)
娃娃喲!(嘿呀噠咿噠咿子)
回來喲!】
束茂青最後一個鼓槌落下,鼓聲收起,震音猶在。
牛東方的三絃發出最後的顫音,越來越弱,越來越細,像黃河水流向遠方的蹤跡。
燈光照亮他懷裏的三絃。他低著頭,用手指最後拂過琴絃,彷彿在與一位老友道別。
可這並不是結束,這首歌以牛東方的清唱起始,最後以蘇晚魚的清唱收尾。蘇晚魚輕輕哼起了一段無詞的旋律,像是甘陝牧童的放羊調,單純、清亮,帶著濃濃的回憶和思念。
【黃河呀我呀的個家唉,
沒有它我也活不下唉!
清涼涼的黃河呀不見個魚娃,
嘩啦啦的眼淚流下!】
隨著最後一句歌詞的消散,舞台漸漸變暗,隻剩下光裡的蘇晚魚。全場隨著蘇晚魚的聲音落下,歸於寂靜。
黑暗與寂靜如黃河水倒灌,瞬間淹沒了一切。隻有濃重的喘息聲,從黑暗的四個角落傳來,還有台下,那被震得忘了呼吸、良久後才爆發出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帶著哭腔的吼聲與掌聲。
然後,掌聲如開閘的洪水般爆發。嘉賓席上,陸洪淵紅著眼眶站起來鼓掌,鼓得很用力,他臉頰上掛著淚。闞丈星也站了起來,跟著鼓掌,王大藝和趙嫣然也站了起來。
觀眾席裡,不少觀眾一邊抹眼淚一邊鼓掌,也是紛紛站起。他們中的許多人從未去過黃河,卻在那一刻,真切地觸控到了那條河的魂。
舞台上燈光重新亮起,蘇晚魚四人紛紛起身,朝台下深深鞠躬,表示了感謝。牛東方偷偷抹了一把眼淚,他剛纔在台上的時候,一直帶著憨憨的笑容,可這一會兒,他有些綳不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麼大的舞台上發聲,唱的還是家鄉的聲音,黃土高原上的信天遊。他一直是個貝斯手,之前搞樂隊的時候,他也隻是最多是做一些合音的活。
可這一次,他是單獨唱了前奏,雖然不是主唱,雖然隻有三句歌詞,但他已經激動得有些顫抖。
他彷彿能想像自己老爹老媽,媳婦姐姐還有小花,後天晚上看到自己在電視上的表現,會開心成什麼樣子。
他能想到自己老爹,到時候肯定要去買一瓶好酒,讓老媽炒兩個好菜,美美地喝上一杯。哦!好酒不用去買,魚舟老師買了不少好酒好煙。
家裏估計都會被村子裏的叔伯嬸子圍滿了,媳婦已經打電話來說了,上次他們走後,前腳走後腳家裏就來了很多領導,從那天以後,村裡人到家裏來串門的人,就沒有斷過。牛東方上電視的事情,全村人都知道了,好像不止村裡,隔壁村都有人來問的。
還有一些城裏人來村裡逛的,還讓老爹帶他們去黃風嶺的。村裡還來了一群測量的人,說是直接省裡派來的,說是什麼城鄉規劃院的,要開發村裏的旅遊產業。
牛東方轉瞬之間,腦海裡就閃過太多的畫麵,一時之間,眼睛又有些酸。
感謝觀眾以後,除了蘇晚魚,其他人就準備下台了,可走了一半的牛東方,就被主持人陳瀾給攔住了。
陳瀾:“你好,牛老師,您可以在舞台上暫流一會兒嗎?我想評委老師應該會想瞭解一下您。”
牛東方一愣,啥?自己還要留台上被點評?瞬間緊張了起來。但還是跟著主持人回到了舞台,陳如華和束茂青笑著,接過牛東方手裏的三絃,趕緊下場了,
魚舟也在角落看著牛東方抓著衣角的樣子,也是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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