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陽城,渾天嶺。
這座巍峨的山峰彷彿一根通天之柱,孤傲地刺破雲層。山頂之上,虞朝的皇家天文台“觀星閣”便坐落於此。閣樓全由青黑色的玄石砌成,歷經千年風雨,石麵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苔蘚,宛如凝固的血跡,記錄著無數個日夜觀測星象的漫長歲月。
閣內,巨大的渾天儀佔據了中央位置,青銅鑄造的環圈相互巢狀,發出細微而持續的“嗡嗡”聲,那是模擬天體執行的韻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混合氣味:陳年竹簡的黴味、燃燒著的龍涎香的馥鬱,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宇宙深處的冰冷氣息。
虞朝第十四君主,伏羲李丁,正盤膝坐在渾天儀前。他身著一襲綉有日月星辰的玄色長袍,髮髻高聳,插著一根簡樸的玉簪。他的麵容清臒,雙目深邃如古井,此刻正凝視著麵前攤開的一卷泛黃古籍。那古籍的紙張已經脆化,邊緣捲曲,上麵用硃砂和墨汁畫滿了複雜的符咒與圖表。
在他的身側,妻子靈悅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塊濕潤的軟布,擦拭著另一卷竹簡上的灰塵。靈悅本是女媧族人,雖已為人婦,但眉宇間依然保留著女媧族特有的那種溫潤如玉的光澤,她的動作輕柔而精準,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夫君,你看這一段。”靈悅的聲音輕柔,卻清晰地穿透了渾天儀的嗡鳴,“《河圖·殘卷》中記載,‘先天五行,非後天之序也’。看來我們之前的推演,方向是對的。”
伏羲李丁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他放下手中的古籍,伸出手,與靈悅的手指輕輕相觸。一股暖流順著指尖傳遞,那是他們之間獨有的默契。
“不錯。”伏羲李丁緩緩說道,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後天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乃世間萬物執行之常理。但先天五行,卻是更為本源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一麵巨大的石壁前。石壁上,用彩色的礦石粉末繪製著一幅巨大的五行生剋圖。與常人所熟知的不同,這裏的箭頭指向完全顛覆了傳統認知。
“火克風。”伏羲李丁指著圖上的一處,“烈火熊熊,可焚盡一切風之無形,風助火勢,乃是後天之變,先天之中,火之暴烈,可壓製風之流動。”
他手指移動:“風克鐵。罡風如刀,可蝕鐵石,鐵之堅硬,在無孔不入的風麵前,亦會逐漸消磨。”
“鐵克電。金屬導電,可引雷火入地,電之狂暴,遇鐵之疏導,亦會歸於沉寂。”
“電克水。雷霆萬鈞,可煮沸江海,水之柔順,在電之熾熱麵前,亦會化為虛無。”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了“水”與“火”之間。
“水克火。這是先天與後天,唯一不變的共性。水之至陰,可熄滅火之至陽。”
靈悅在一旁輕輕點頭,補充道:“這先天五行,乃是天地初開時的法則,比我們日常所見的後天五行,更為霸道,更為直接。”
伏羲李丁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妻子:“而我們最近發現的‘五蟲’,正是這先天五行失衡,在人體內的具象化表現。”
他走到一張案幾前,案幾上擺放著五個精緻的琉璃瓶,每個瓶中都封存著一種微小的生物,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甜蟲。”伏羲李丁指著第一個瓶子,“喜食甘膩,聚於脾臟。人若嗜甜無度,甜蟲滋生,便會使人身體沉重,氣血不暢。此蟲屬‘濕’,乃後天土氣之濁者。”
“濕蟲。”他指向第二個瓶子,“生於卑濕之地,藏於陰暗角落。人若久居濕地,濕蟲入體,便會使人筋骨痠痛,關節不利。此蟲屬‘水’之滯者。”
“混蟲。”第三個瓶子,“源於血脈之亂,近親結合,精氣不純,體內便會滋生此蟲。它會侵蝕人的神智,使人後代孱弱。此蟲屬‘風’之穢者,亂人神魂。”
“油蟲。”第四個瓶子,“因高溫油炸而生,聚於腸胃。人若常食焦脆之物,油蟲便會啃噬人的臟腑,使人胸悶氣短。此蟲屬‘火’之毒者。”
最後,他的手指停留在第五個瓶子上,瓶中的生物形態最為模糊,彷彿一團不斷變化的陰影。
“黴蟲。”伏羲李丁的聲音變得凝重,“生於腐敗變質之物,無孔不入。人若誤食黴變之食,黴蟲入體,便會迅速蔓延,致人死命。此蟲屬‘鐵’之銹者,鏽蝕生機。”
靈悅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看著那五個琉璃瓶,輕聲說道:“夫君,我們已經找到了五蟲的來源,那麼防治之法,是否也與這先天五行有關?”
伏羲李丁嘴角微揚,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正是。甜蟲喜濕,可用‘風’之流動,輔以‘電’之刺激,使其無法聚集;濕蟲畏燥,可用‘火’之溫煦,輔以‘鐵’之收斂,使其退散;混蟲亂神,需用‘水’之清明,輔以‘風’之滌盪,凈化血脈;油蟲積滯,需用‘水’之潤下,輔以‘火’之消融,使其排出;黴蟲至毒,唯有‘火’之猛烈,徹底焚毀其源,方能保全。”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都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這是他們夫妻二人,耗費無數心血,終於窺探到的一絲天地至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有節奏的敲門聲,打破了觀星閣內的寧靜。
“進來。”伏羲李丁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沉重的青銅大門被緩緩推開,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侍從快步走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竹簡。
“啟稟陛下,娘娘,都城杭州急報。”
伏羲李丁眉頭微挑,接過竹簡,迅速瀏覽起來。靈悅也湊近了一些,目光掃過竹簡上的文字。
片刻後,伏羲李丁放下竹簡,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是姚相和薄握登傳來的訊息。”
“哦?六郎和薄將軍如何了?”靈悅眼中閃過一絲關切。她對這個第六子姚相,以及那位力大無窮的女將軍薄握登,都頗有好感。
“他們二人在都城杭州,微服私訪,體察民情。”伏羲李丁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自從與犬戎簽訂和約以來,天下大體太平。杭州作為都城,戰後恢復迅速,人口數量正在不斷上升。街頭巷尾,人聲鼎沸,百業俱興。”
靈悅聽罷,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這真是天大的好事。人丁興旺,乃國之根本。看來,我們的子民都在努力地生活,努力地繁衍。”
“是啊。”伏羲李丁站起身,走到窗邊,眺望著遠方的雲海,“人多,自然是好事。代表著我們虞朝的國力在不斷上升,代表著我們的文明在延續。”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但是……”他轉過身,看向靈悅,“愛妻,你可曾想過,這繁榮之下,是否也隱藏著危機?”
靈悅一怔,隨即明白了丈夫的顧慮:“夫君是說……”
“國雖大,好戰必亡;國雖小,忘戰必危。”伏羲李丁緩緩吟誦出這句古老的箴言,“我們與犬戎的和約,不過是建立在雙方實力均衡之上的脆弱平衡。拉塞爾那狼子野心,豈會甘心久居人下?他之所以現在不動,是因為他還有一個死對頭——罪徒將軍。”
他走到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前,手指點在了西北方向的雁門關一帶。
“眼魔一族,在罪徒將軍的率領下,雖然投靠了我們,但其心可測。他們與犬戎勢同水火,拉塞爾若想南下,必先要解決這個後顧之憂。如今雙方對峙,正是我們虞朝難得的喘息之機。”
靈悅走到他身邊,看著地圖上那代表著虞朝疆域的廣闊土地,輕聲問道:“夫君,你打算怎麼做?”
伏羲李丁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傳朕旨意,召姚相與薄握登來見。”
“現在?”靈悅有些驚訝,“他們遠在杭州,一來一回,怕是要耽擱不少時日。”
“不。”伏羲李丁搖了搖頭,“朕不召他們回來,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們。”
他拿起一支硃砂筆,在地圖上迅速地畫了一個圈。
那個圈,畫在了地圖的最北端,一片標註著“冰海”的區域之中。那裏,有一個巨大的島嶼,孤懸於北極圈內。
“這裏。”伏羲李丁指著那個島嶼,“後世稱之為格陵蘭島。此刻,在這片地圖上,它還是無主的空白之地。”
靈悅看著那個圈,眼中充滿了疑惑:“夫君,你要讓他們去那裏?可是……那裏冰天雪地,人跡罕至,去了又能如何?”
“遷移。”伏羲李丁吐出了兩個字,語氣堅定,“讓姚相和薄握登,在杭州城中,統計人口。將那些願意遷移的青壯年男女,挑選出來,組成一支遷徙隊伍。由姚相和薄握登親自帶隊,帶上精銳的虎衛軍護送,前往這片島嶼。”
“遷移?”靈悅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夫君,這……這太冒險了!那裏的嚴寒,普通人如何能夠承受?而且,長途跋涉,路途遙遠,萬一……”
“沒有萬一。”伏羲李丁打斷了她,目光如炬,“朕意已決。靈悅,你要知道,我們虞朝的疆域雖然廣闊,但人口都集中在中原和江南。北方,太過空曠。若不趁現在,將我們的血脈播撒到更遠的地方,等到將來犬戎或者其他勢力崛起,我們就會陷入被動。”
他握住靈悅的手,語氣放緩了一些:“而且,朕選中那裏,也是有原因的。那裏雖然寒冷,但沒有其他的勢力盤踞,不會引起衝突。而且,那裏的環境,或許能讓我們發現一些新的東西。”
靈悅看著丈夫堅定的眼神,知道他的決定無法更改。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問道:“那麼,他們去了之後,前期的物資供應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們空手去受凍吧?”
“朕會調撥一批物資,由海船運送至渤海灣,再由陸路轉運過去。”伏羲李丁說道,“帳篷、火石、厚實的皮毛衣物、種子、工具,這些都會準備充足。而且,姚相和薄握登都不是普通人,他們會處理好的。”
“可是……”靈悅還是有些擔憂,“那裏的物資用完了之後呢?他們如何生存?冰天雪地,寸草不生,如何耕種?如何狩獵?”
伏羲李丁微微一笑,彷彿早已胸有成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座島嶼,雖然陸地上植物稀少,但周圍的海域,卻蘊藏著無窮的寶藏。讓他們教導民眾,去捕魚,去獵殺海豹,甚至……去捕鯨。”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你說的五行平衡,朕也考慮到了。冰天雪地,那些危害人體的‘五蟲’——甜蟲、濕蟲、混蟲、油蟲、黴蟲,在那樣的嚴寒下,都難以生存。所以,他們可以直接食用生肉。”
“生肉?”靈悅瞪大了眼睛,“這……這如何使得?”
“為何不可?”伏羲李丁反問道,“在天地初開之時,我們的祖先,不就是茹毛飲血嗎?生肉之中,蘊含著最原始的生命能量,可以抵禦那裏的嚴寒。而且,直接食用,可以避免烹飪產生的油煙和火氣,對於維持體內的五行平衡,或許反而有益。”
靈悅沉默了。她知道丈夫的學識遠超常人,他這麼說,必然有他的道理。但她依然無法完全放下心中的擔憂。
“夫君,那你打算派誰來管理杭州?六郎和薄將軍一走,都城的防務和政務,誰來接手?”
“上官雲逸。”伏羲李丁毫不猶豫地說道,“那個三眼人。他忠心耿耿,又有第三隻眼,能洞察常人所不能見之事。有他在,朕放心。再加上幾位老臣輔助,杭州不會亂。”
靈悅點了點頭。上官雲逸的能力,她也是知道的。
“好吧。”她終於下定了決心,“既然夫君已經決定了,妾身便不再多言。隻是,希望六郎和薄將軍,能夠順利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
伏羲李丁看著地圖上那個紅色的圓圈,眼中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那不僅僅是帝王的野心,更像是一位先知,看到了未來的某種可能。
“他們會的。”他輕聲說道,“這不僅僅是一次遷移,更是我們虞朝,向未知世界邁出的第一步。”
觀星閣內,渾天儀的嗡鳴聲依舊,彷彿在為這個宏大的計劃,奏響序曲。窗外,雲海翻騰,遮蔽了遠方的天空,也遮蔽了未來的命運。但伏羲李丁知道,這一步,必須邁出去。為了虞朝的未來,為了人類的未來。
他拿起硃砂筆,在那封竹簡的背麵,迅速地寫下了幾行字。那是給姚相和薄握登的密詔,字字千鈞,承載著一個帝國的希望與重託。
寫完,他將竹簡遞給侍從,沉聲說道:“即刻出發,將此詔書,快馬加鞭,送往杭州。務必親手交到姚相和薄握登手中。”
“遵旨!”侍從接過竹簡,恭敬地退了出去。
青銅大門再次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觀星閣內,隻剩下伏羲李丁和靈悅,以及那巨大的渾天儀,和牆上那幅顛覆了傳統的先天五行圖。
“夫君,”靈悅輕聲問道,“你覺得,他們能成功嗎?”
伏羲李丁轉過身,看著妻子,微微一笑:“天命在我們這邊。隻要他們遵循自然的法則,運用我們發現的真理,就一定能成功。”
他走到靈悅身邊,與她並肩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穿透了雲層,看到了那遙遠的北方,那片冰封的島嶼,和那支即將踏上征途的隊伍。
“這不僅僅是一次遷徙,”他再次說道,“這是一次,對人類生存極限的挑戰,也是一次,對天地法則的驗證。”
靈悅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握緊了丈夫的手。她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他們之間流轉。那是他們共同探索真理的力量,也是支撐著整個虞朝的力量。
此時的他們還不知道,這個決定,將會如何改變虞朝的命運,如何影響整個世界的格局。他們隻是遵循著內心的直覺,遵循著對天地法則的理解,做出了他們認為最正確的選擇。
而在遙遠的杭州,姚相和薄握登,也正在街頭巷尾,為即將到來的使命,做著最後的準備。他們並不知道,一封改變他們命運的詔書,正在疾馳而來的路上。
渾天嶺的風,吹過觀星閣的飛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是天地在低語,訴說著一個即將開啟的宏大篇章。
山西陽城,渾天嶺觀星閣。
伏羲李丁寫就的密詔,被鄭重地封入一個特製的青銅筒中。筒身刻滿了避邪的符咒,用火漆密封,火漆上蓋著皇帝禦用的“受命於天”玉璽印痕。那名黑衣侍從雙手捧著銅筒,彷彿捧著整個虞朝的未來,快步走出了觀星閣。
閣外,早已備好一匹通體雪白、無半根雜毛的“追風駒”。此馬乃是電魔一族進貢的異種,日行千裡,夜行八百,且耐力驚人,最是適合傳遞緊急軍情。
侍從翻身上馬,不待馬鞍坐穩,便猛地一抖韁繩。追風駒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一道白色閃電,瞬間便衝下了渾天嶺那陡峭的盤山道。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得得”聲,在寂靜的山穀中激起層層迴響。
這道旨意,便在這風馳電掣中,開始了它跨越千山萬水的旅程。
沿途的驛站,早已接到了緊急傳令。每一處驛站都備好了最好的馬匹,最精銳的驛卒。旨意在驛卒們手中接力傳遞,如同一團不滅的火焰,向著東南方的杭州,以最快的速度燃燒而去。
從黃土高原到華北平原,從滾滾黃河到浩蕩長江,這道旨意穿越了虞朝最核心的疆域。它見證了農夫在田間耕作的辛勞,商旅在官道上往來的繁忙,以及戍邊將士在城樓上眺望的堅毅。它像一根無形的線,將帝國的中樞與邊陲,將帝王的意誌與子民的命運,緊緊地串聯在了一起。
路途之上,風雨無阻。暴雨傾盆時,驛卒們便用油布將青銅筒裹得嚴嚴實實,自己卻渾身濕透;烈日當空時,他們便以衣袖遮擋,唯恐銅筒受熱變形。他們心中都清楚,這筒中之物,關乎國運,容不得半點閃失。
就這樣,日夜兼程,馬不停蹄。數日之後,那道白色的閃電,終於遙遙望見了杭州那高聳的城牆。
杭州,虞朝的都城,此刻正沐浴在一片繁華與安寧之中。
錢塘江畔,潮聲依舊,但江麵上已不再是戰船林立,而是穿梭往來的商賈貨船。城內,街道寬闊整潔,兩側商鋪鱗次櫛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匯成一片喧囂而充滿生機的海洋。
這一天,陽光明媚,惠風和暢。
姚相與薄握登,正如往常一樣,在城中巡視。姚相身著一襲青色便裝,腰懸長劍,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卻又不失帝王家的威儀。他一邊走,一邊不時地與路邊的攤販、百姓攀談幾句,詢問物價,瞭解民情。
在他身側,女大力士薄握登則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她身材高挑,體態矯健,一身勁裝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曲線。她手中並未持那對著名的重鎚,但僅僅是站在那裏,便有一股凜然的氣勢,讓人不敢小覷。她目光銳利,掃視著四周,時刻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兩人身後,跟著幾名隨行的官員和衛士,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六郎,你看這米價,比之上個月,又回落了幾文。”薄握登指著一家米店,對姚相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看來,朝廷的平抑物價之策,確實有效。”
姚相微微一笑,點頭道:“是啊。百姓能吃飽飯,纔是國家安穩的根本。父皇常說,‘民以食為天’,此言不虛。”
他抬頭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輕聲說道:“隻是,人多了,事情也就雜了。管理起來,確實需要花費更多的心思。”
薄握登側過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柔情:“你做得很好。大家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姚相轉過頭,與她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街頭的祥和。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騎快馬,如風般捲來。那馬通體雪白,四蹄生風,馬上之人衣衫濕透,滿臉塵土,顯然是經過了長途的疾馳。
“聖旨到!”
一聲高亢的呼喊,如驚雷般炸響。
馬上的驛卒在姚相麵前猛地勒住韁繩。追風駒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前蹄在空中虛踏兩下,方纔穩穩落地。這一手控馬之術,看得周圍百姓一片喝彩,但隨即,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肅性,紛紛跪伏在地,不敢仰視。
姚相與薄握登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他們立刻整理衣冠,率領隨行官員,麵向聖旨,跪拜下去。
“臣姚相(薄握登)接旨!”
驛卒從懷中取出那個沉甸甸的青銅筒,雙手高舉過頭,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六子姚相,女將薄握登,接旨後即刻入宮,有要事商議。欽此!”
姚相雙手接過青銅筒,沉聲道:“兒臣領旨。父皇可還有其他吩咐?”
驛卒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壓低聲音道:“陛下密令,此詔隻傳六皇子與薄將軍。小人一路疾馳,不敢有絲毫耽擱,還請六皇子速速準備。”
姚相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遞給驛卒:“辛苦了。你先去驛站休息,自有安排。”
待驛卒退下,周圍的百姓和官員纔敢起身,但都遠遠地圍觀著,竊竊私語,猜測著聖旨的內容。
姚相站起身,看著手中的青銅筒,眉頭微皺:“父皇突然傳召,必有要事。而且,看這陣仗,似乎頗為緊急。”
薄握登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會不會是……西北那邊出了變故?”
姚相搖了搖頭:“不像。若是軍情,應是發往西北防線,而非杭州。而且,旨意隻召我二人,想必是另有他事。”
他深吸一口氣,對隨行官員說道:“今日巡視到此為止。你們繼續維持城中秩序,我與薄將軍即刻進宮。”
說罷,他與薄握登快步向皇宮方向走去。兩人的心中,都籠罩著一層莫名的疑雲。
皇宮之內,氣氛果然與往常不同。守衛明顯增加了,且神情肅穆。姚相與薄握登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禦書房。
推開門,隻見三眼人上官雲逸正站在一旁,而伏羲李丁的那名貼身侍從,正將一份地圖鋪在案幾上。
“兒臣(臣妾)參見父皇(陛下)旨意。”兩人再次行禮。
上官雲逸向他們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上官雲逸上前一步,手中捧著一個明黃色的捲軸,神情肅穆地說道:“六皇子,薄將軍,陛下有密詔,由我代為宣讀。”
姚相與薄握登再次跪下,神情恭敬。雖然伏羲李丁不在場,但上官雲逸手中的聖旨,代表著帝王的意誌,如同親臨。
上官雲逸展開聖旨,用他那特有的、略帶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六子姚相,女將薄握登,接旨後即刻著手準備北遷事宜。朕與皇後,於山西陽城觀星閣,夜觀天象,推演先天五行,卜得一卦,北方有新土,可為我虞朝子民繁衍生息之所。此地乃北極圈內一大島,後世稱之為格陵蘭島。冰天雪地,無主之土,正宜開拓。
著令爾等,即刻在杭州城中,挑選青壯年適齡男女,組成遷徙隊伍。由爾等親自帶隊,虎衛軍護送,攜帶前期物資,前往該島,建立新家園。此乃為國分憂,為民謀福之壯舉,務必盡心竭力,不得有誤。
另,上官雲逸,朕之忠臣,三眼通神。著令其接替爾等,暫管杭州政務與城防。爾等放心前往,後方之事,不必掛懷。
欽此!”
聖旨的內容,比姚相和薄握登想像的要宏大得多,也具體得多。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壓在他們的心頭。
宣讀完畢,上官雲逸收起聖旨,走到兩人麵前,將聖旨遞給了姚相,輕聲說道:“。”
姚相雙手微微顫抖地接過聖旨,與薄握登一同站起身。兩人的心中,百感交集。
“父皇他……”姚相看著手中的聖旨,彷彿能感受到上麵殘留的父親的氣息,“他不在杭州,卻依然如此清晰地掌控著一切,為我們指明瞭方向。”
薄握登看著那道明黃色的捲軸,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陛下信任我們,將如此重任交予我們。我們,絕不能辜負他的期望。”
上官雲逸看著兩人,語氣誠懇:“六皇子,薄將軍。陛下雖身在陽城,但心繫杭州,更心繫這次北遷。他特意囑咐我,要全力配合你們,做好交接工作,確保你們無後顧之憂。”
姚相抬起頭,看著上官雲逸,鄭重地點了點頭:“有勞上官大人了。父皇既然如此安排,必有他的深意。杭州是虞朝的都城,政務繁雜,城防重要,交給你,我和薄將軍,都放心。”
薄握登也說道:“上官大人,杭州的防務,我已安排妥當。虎衛軍留守一部,聽從你的調遣。若有緊急情況,可隨時與老臣朱襄、昊英等人商議。”
上官雲逸微微一笑:“兩位放心。我會與諸位老臣,共同維持杭州的安穩。你們隻管安心出發,去完成陛下的囑託。”
政務和城防的交接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
上官雲逸早已做好了準備。他拿出一疊厚厚的文書,與姚相一項項地核對。從國庫的賬目,到城防的佈防圖,再到官員的任免記錄,事無巨細,一一交接。
姚相看著上官雲逸那有條不紊的樣子,心中不禁感嘆。這位三眼人,平日裏話不多,卻總是在關鍵時刻,展現出令人信賴的穩重和能力。
“上官大人,”姚相在交接完最後一項文書後,由衷地說道,“有你坐鎮杭州,我和薄將軍,真是可以安心地去了。”
上官雲逸收起文書,淡淡一笑:“職責所在,不敢有負陛下重託。倒是你們,此去北方,路途遙遠,環境惡劣,更要多加小心。”
交接完畢,姚相與薄握登,便立刻投入到了北遷的籌備工作中。
當天,姚相便以代理政務大臣的身份,釋出了一道公告,宣告他將與女將薄握登,共同負責一項“北拓計劃”,需要招募一批勇於開拓的青壯年,隨他們一同前往北方,開闢新的土地。
公告一出,整個杭州城,頓時沸騰了。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
“北方?那不是冰天雪地的地方嗎?去那裏做什麼?”
“聽說是去建立新的家園,朝廷會提供物資,還有虎衛軍護送呢。”
“真的假的?那可是要走幾千裡路啊,還要在冰天雪地裡生活,能行嗎?”
“六皇子和薄將軍親自帶隊,肯定錯不了!”
各種傳言,甚囂塵上。
為了打消民眾的疑慮,姚相與薄握登,決定在杭州城的中心廣場,舉行一場公開的答疑會。
廣場上,搭起了一個高台。姚相和薄握登,並肩站在台上。台下,黑壓壓地擠滿了前來聽講的百姓。
姚相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清朗的聲音,開始講述這次遷移的目的和意義。
“鄉親們!”他大聲說道,“我們虞朝,如今國泰民安,人口興旺。這是好事。但同時,也帶來了新的問題。土地不夠,資源緊張。我們需要尋找新的家園,來容納我們不斷增長的人口。”
“北方,那片廣袤的冰雪之地,就是我們的新希望。那裏雖然寒冷,但沒有戰亂,沒有紛爭,隻有純凈的冰雪和豐富的漁獵資源。我們去那裏,不是去受苦,而是去開創,去建立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新世界!”
他的話語,充滿了激情和感染力,台下的百姓,漸漸安靜下來,認真地聽著。
薄握登接過話頭,她的聲音洪亮有力:“我和六皇子,會親自帶隊!虎衛軍,會全程護送!朝廷,會提供充足的物資!我們保證,每一個願意跟隨我們的人,都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她頓了頓,目光掃視全場,朗聲問道:“我們不怕苦,不怕累!我們隻怕,沒有機會,去創造屬於我們自己的歷史!你們,願意和我們一起去創造歷史嗎?”
台下,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宏大的願景和堅定的承諾所震撼。
片刻之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我願意!”
“我也願意!”
“帶上我!”
越來越多的人,舉起了手,表達著他們的意願。
姚相和薄握登,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熱情洋溢的麵孔,心中充滿了感動。
當然,也有人提出了疑慮。
“六皇子,那裏的嚴寒,我們怎麼受得了?”
姚相微笑著回答:“我們會準備最厚實的皮毛衣物,最保暖的帳篷。而且,我們發現,直接食用生肉,可以更好地抵禦嚴寒,補充能量。”
“那裏的食物,隻有生肉嗎?沒有糧食嗎?”
“那裏雖然不適合種植五穀,但周圍的海域,有無窮無盡的魚蝦。我們可以捕魚,可以獵殺海豹,甚至鯨魚。食物,絕對充足!”
“我們去了之後,會不會被拋棄?”
薄握登大聲說道:“我和六皇子,會和你們在一起!虎衛軍,會和你們在一起!朝廷的船隻,會定期運送物資!我們,是一個大家庭!”
一個個疑慮,被耐心地解答。一顆顆不安的心,被逐漸安撫。
最終,報名的人數,遠遠超出了預期。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緊張而有序的挑選工作。
姚相和薄握登,親自坐鎮,對應徵者進行嚴格的篩選。
“我們要的,是青壯年!是身體強健,意誌堅定的人!”薄握登在篩選現場,大聲宣佈著標準。
他們首先排除了老弱病殘,然後,又對剩下的青壯年,進行了體能測試。能舉起百斤重物者,優先錄取;能連續奔跑十裡者,優先錄取;有狩獵、捕魚、建造房屋等技能者,優先錄取。
姚相則在一旁,觀察著每一個人的神態和眼神。他用他那善於占卜的直覺,篩選掉那些心懷叵測或意誌不堅的人。
經過數日的篩選,一支由三千名青壯年男女組成的遷徙隊伍,終於組建完成。他們個個身強力壯,眼神堅定,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嚮往和挑戰的勇氣。
與此同時,物資的籌備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成車的厚實皮毛、堅固的帳篷、鋒利的刀斧、充足的鹽巴和火石,從國庫中調撥出來,堆滿了碼頭的倉庫。
一支由五百名精銳組成的虎衛軍小隊,也已集結完畢。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是虞朝最精銳的部隊之一。
出發的日子,選在了一個黃道吉日。
這一天,杭州城外的碼頭上,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三千名遷徙者,身著新發的皮毛衣物,揹著簡單的行囊,整齊地列隊。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堅定。
五百名虎衛軍,身披重甲,手持長戈,威風凜凜地守護在隊伍兩側。
姚相和薄握登,騎在高頭大馬上,檢閱著這支即將踏上征途的隊伍。
“出發!”姚相一聲令下,聲音洪亮,穿透了喧囂。
隊伍開始緩緩移動,向著北方,向著那未知的遠方,進發。
碼頭上,無數百姓前來送行。他們揮著手,喊著親人的名字,眼中含著淚水,但更多的是祝福。
姚相和薄握登,不時地回頭,向送行的人群揮手致意。他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遷徙,更是一次,承載著整個虞朝希望的遠征。
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上官雲逸站在碼頭邊,輕聲說道:“一路順風。”
他額頭上那隻緊閉的第三隻眼,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彷彿在注視著那遙遠的北方,預知著未來的吉凶。
而在皇宮的禦書房內,上官雲逸看著案幾上堆積的文書,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杭州的安危,就由他來守護了。
“陛下,六皇子,薄將軍。”他輕聲自語,“你們放心。杭州,有我。”
此時,在杭州城外的一座山峰上,三道身影,正注視著那支遠去的隊伍。
那是虞朝的三位護國法師:令狐瑤、李羿和關龍雲。
令狐瑤騎在一頭威風凜凜的迅猛龍“小青”身上,身後跟著霸王龍“阿暴”和雷龍“阿雷”。她看著隊伍遠去的方向,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李羿,那位龍族混血的長槍手,手中把玩著他的長槍,槍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他看著令狐瑤,笑道:“怎麼?想跟去看看?”
令狐瑤點了點頭:“那片冰雪之地,我從未去過。而且,六皇子和薄將軍,此去兇險未知。我們身為護國法師,是否應該……”
關龍雲,那位精通道術和文字之道的老臣,捋了捋鬍鬚,沉吟道:“陛下並未下令讓我們跟隨。而且,杭州城,也需要我們守護。”
李羿收起笑容,正色道:“話雖如此,但六皇子是未來的儲君人選,薄將軍也是國之棟樑。他們的安危,關乎國運。若是在途中遇到什麼無法抵禦的危險……”
令狐瑤介麵道:“比如,傳說中盤踞在北方冰原的古老冰霜巨龍,或者是……其他未知的魔物。”
關龍雲沉默了。他知道,兩位同僚說得有道理。
良久,他嘆了口氣:“陛下那邊……”
“我們留下書信。”令狐瑤果斷地說道,“就說我們三人,去北方巡查邊境,順便……看看能不能為遷徙隊,提供一些幫助。”
李羿笑了:“這藉口,不錯。”
關龍雲看著他們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無法反對。他點了點頭:“好吧。但要記住,你們的主要任務,是暗中保護,不要乾涉他們的行程,也不要暴露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明白!”令狐瑤和李羿異口同聲地回答。
“小青,走!”令狐瑤一聲呼哨,身下的迅猛龍立刻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四蹄一蹬,如離弦之箭般衝下了山峰。霸王龍和雷龍,也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震動著大地。
李羿長槍一挺,身形如電,緊隨恐龍之後。
關龍雲則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籙,口中念念有詞。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煙,托著他緩緩升空,向著北方飄去。
三道身影,三種方式,卻朝著同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將成為那支遷徙隊伍,最堅實的後盾,最強大的守護。
杭州城外的碼頭上,人群漸漸散去。上官雲逸站在那裏,看著北方的天空,彷彿看到了那支隊伍,以及那三位護國法師的身影。
“一路順風。”他再次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一絲堅定的祝福。
遷徙的隊伍,在姚相和薄握登的帶領下,正沿著官道,堅定地向北行進。他們的前方,是未知的挑戰,是嚴酷的環境,但他們的身後,是整個虞朝的支援,是三位護國法師的暗中守護,是帝王和子民的期望。
這不僅僅是一次遷徙,更是一次,向著未來,向著希望,向著未知世界,勇敢邁出的第一步。
而那片遙遠的格陵蘭島,那片冰封的大陸,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等待著被喚醒,等待著被開拓,等待著,書寫屬於它自己的,新的歷史篇章。
風,吹過杭州城,吹過碼頭,吹向北方。它帶走了送行者的祝福,也帶來了遠方的氣息。那氣息中,有冰雪的寒冷,有海洋的鹹腥,但更多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味道。
遷徙的隊伍,在夕陽的餘暉中,拉長了身影,彷彿一條巨龍,蜿蜒著,向著北方,向著未來,堅定地遊去。
而在他們的頭頂,一隻無形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那是上官雲逸的第三隻眼,也是整個虞朝,對未來的,期盼的目光。
路途漫長,征途漫漫。但,他們,已經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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