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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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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雅集設宴,群賢畢至

杭州城的清晨,被一場不期而至的琴音喚醒。

這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

眼魔族代表,格蘿·斯特爾斯,要在驛館舉辦一場小型雅集,廣邀杭州城內的王公貴族、青年才俊,共賞雅樂。

這本該是異族示好、文化交流的尋常之舉,但因為格蘿前幾日那驚鴻一瞥的絕世容顏,以及昨日那場震懾巴圖的風波,使得這場雅集,變得格外引人注目。

天剛矇矇亮,眼魔族驛館外,便已是車水馬龍,冠蓋雲集。

來者,非富即貴。有當朝的三品大員,有富甲一方的商賈巨擘,也有自詡風流的文人雅士,更有不少聽聞了格蘿美貌,想一睹芳容的紈絝子弟。

驛館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哎,老劉,你也來了?不是說好今日要與我一同去西子湖上泛舟的嗎?”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官員,拍著另一個官員的肩膀,笑嗬嗬地說道。

“泛舟哪有聽琴雅緻?”被稱作老劉的官員,手中搖著一柄摺扇,故作高深地說道,“我聽聞,這位眼魔族的格蘿小姐,不僅容貌傾城,更精通音律,乃是當世一等一的才女。此等雅事,我等讀書人,豈能錯過?”

“哈哈,你個老不修,怕不是為了那‘容貌傾城’四個字來的吧?”另一個官員打趣道。

眾人鬨笑起來,言語間,皆是對這場雅集的期待與對格蘿的遐想。

驛館的管事,早已在門口等候。他是一位麵容和善的中年人,是朝廷派來負責接待眼魔族的官員。此刻,他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一一迎接著來賓。

“諸位大人,諸位公子,裏麵請!我們格蘿小姐已在水榭備下清茶雅樂,靜候諸位光臨。”

眾人魚貫而入,穿過雕樑畫棟的庭院,沿著蜿蜒的迴廊,朝著後花園的水榭走去。

一路上,賓客們低聲交談,議論紛紛。

“不知格蘿小姐今日會彈奏何種曲目?”

“我猜,定是西域的胡曲,想必別有一番異域風情。”

“非也,非也。”一個自詡精通音律的文人,搖頭晃腦地說道,“我觀格蘿小姐氣質高華,想必彈奏的,應是《高山流水》、《廣陵散》這等高雅之曲。”

“哈哈,管她彈什麼,隻要人美,彈什麼都好聽!”一個年輕的紈絝子弟,一臉淫笑道。

他的話,引來周圍幾聲附和,也引來了一些自命清高的文人雅士的鄙夷。

“俗!俗不可耐!”一個文人冷哼一聲,“我等是來聽琴的,豈能如你這般,隻看皮囊?”

那紈絝子弟也不生氣,嘿嘿一笑,不再言語。

很快,眾人便來到了後花園。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為之驚嘆。

後花園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人工湖。湖水清澈見底,湖麵上,盛開著朵朵白蓮。湖心,一座精美的水榭,通過一座曲折的白玉石橋,與岸邊相連。

此刻,水榭之中,香風陣陣,仙樂飄飄。

水榭的中央,擺放著數種樂器。一架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古琴,置於最中央。古琴的左側,是一麵琵琶;右側,則是一支玉簫。此外,還有箜篌、阮鹹等樂器,錯落有致地擺放著。

而在這些樂器的中央,一位女子,正靜靜地端坐著。

她,便是格蘿·斯特爾斯。

她今日的裝扮,與昨日截然不同。

昨日的她,是神秘而危險的異族公主,一身緊緻的皮甲,勾勒出她火爆的身材,充滿了野性的誘惑。

而今日的她,則彷彿是九天之上降臨的仙子。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廣袖流仙裙,裙擺拖地,上麵用銀線綉著繁複的雲紋。她的長發,並未像昨日那般披散,而是梳成了一個繁複的飛仙髻,用一支碧玉簪子固定。幾縷青絲,垂落在她光潔的頸邊,為她平添了幾分慵懶與嫵媚。

她的臉上,薄施脂粉,更顯肌膚勝雪。那雙標誌性的淺金色眼眸,此刻微微低垂,長長的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在她的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她的唇,點染著一抹朱紅,不笑時,也帶著三分笑意。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雙手放在膝上,姿態優雅,氣質出塵。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聖潔氣息。

那些原本心懷不軌的紈絝子弟,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呆住了。他們心中的那些齷齪念頭,在她那聖潔的光輝下,彷彿都被凈化了。

“仙……仙子……”一個年輕的公子,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癡迷。

“此女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另一個文人,撫著鬍鬚,讚歎道。

水榭之中,除了格蘿,還有幾個侍女。她們是驛館中挑選出來的,容貌秀麗,身段婀娜。此刻,她們正手持香爐、團扇,在一旁侍奉。

賓客們被安排在水榭周圍的亭台樓閣之中,隔著一片湖水,遙遙觀望著中央的格蘿。

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屏息凝神,等待著那場傳說中的演奏開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幽香。這香氣,沁人心脾,讓人聞了,隻覺得心曠神怡,所有的煩躁與雜念,都消散一空。

整個後花園,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著那驚世一曲的響起。

二、八臂同奏,技驚四座

終於,格蘿動了。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淺金色的眼眸,環視了一週。

她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彷彿能看透每一個人的內心。

被她目光掃過的人,都感到一陣心悸,隨即,便被她眼中那深邃的金色漩渦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沉淪進去。

她微微一笑。

這一笑,如同百花齊放,整個水榭,彷彿都亮了起來。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她的聲音,如同山間清泉,叮咚作響,清脆悅耳。

“小女子格蘿,初來乍到,承蒙諸位厚愛,今日設此薄宴,以琴音會友,還望諸位,不吝賜教。”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達了謝意,又展現了她不凡的談吐。

“格蘿小姐客氣了!”

“能聆聽小姐雅奏,是我等的榮幸!”

賓客們紛紛起身,拱手還禮,言語間,充滿了對格蘿的敬意與愛慕。

格蘿輕輕頷首,示意眾人落座。

隨即,她轉過身,麵向那些樂器。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專註而銳利。

下一刻,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隻見她那六條原本靜靜地盤繞在她身後的觸手,緩緩地、優雅地舒展開來。

每一條觸手,都如同擁有獨立的生命一般,靈活地探了出去。

其中兩條觸手,末端的吸盤,輕輕地握住了玉簫的兩端。

又有兩條觸手,如同人的手指一般,輕柔地搭在了琵琶的弦上。

剩下的兩條觸手,則分別扶住了箜篌和阮鹹。

而她自己的那雙人類的手臂,則緩緩地抬起,放在了那架萬年玄冰古琴的琴絃之上。

八條手臂,同時伸展,八種樂器,同時準備。

這一幕,充滿了視覺上的衝擊力,既詭異,又充滿了奇異的魅力。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天哪!她……她竟然要同時演奏這麼多樂器?”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人……不,一個生靈,怎麼可能同時操控八條手臂,演奏五種不同的樂器?”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賓客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紛紛驚撥出聲。

那些自詡精通音律的文人雅士,此刻也張大了嘴巴,忘記了合上。他們一生所學,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顛覆了。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格蘿的雙手,輕輕地撥動了古琴的琴絃。

“叮——”

一聲清越的琴音,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緊接著,那握著玉簫的兩條觸手,微微一動。

“嗚——”

一聲悠揚的簫聲,隨之響起。

隨即,是琵琶的“嘈嘈切切”,箜篌的“清脆悅耳”,阮鹹的“醇厚低沉”。

五種不同的樂器,五種不同的音色,在同一時間,從同一個生靈的身上,流淌了出來。

沒有絲毫的雜亂,沒有絲毫的不協調。

相反,這些音色,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首宏大而華美的樂章。

琴音為主,如江河奔流,大氣磅礴。

簫聲為輔,如清風拂麵,婉轉悠揚。

琵琶點綴其間,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清脆靈動。

箜篌與阮鹹,則提供了深厚的低音背景,如同大地的脈動,沉穩而有力。

這哪裏是五種樂器的合奏?

這分明就是一支完整的樂隊,在一個靈魂的指揮下,進行的完美演繹!

“天籟!此曲隻應天上有!”

一個年邁的樂師,激動得熱淚盈眶,顫巍巍地站起身,對著水榭中央的格蘿,深深地鞠了一躬。

其他人,也紛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

“好!好一個八臂同奏!”

“格蘿小姐神技!我等今日,真是大開眼界!”

“妙哉!妙哉!”

水榭之中,掌聲雷動,喝彩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格蘿這驚世駭俗的演奏技巧,徹底征服了。

他們忘記了她是異族,忘記了她那詭異的觸手,眼中隻剩下那個在樂器之間,翩翩起舞的絕美身影。

他們的心,隨著她的琴音,而跳動;他們的情緒,隨著她的旋律,而起伏。

這一刻,格蘿·斯特爾斯,就是這方天地間,唯一的主角。

三、琴音惑心,幻象叢生

格蘿的演奏,愈發投入。

她的身體,隨著琴音的節奏,微微搖曳。那六條觸手,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如同六條靈蛇在翩翩起舞。

她的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中,有三分陶醉,三分溫柔,還有四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琴音,從最初的激昂宏大,漸漸變得柔和、舒緩。

這柔和的琴音,如同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

那些王公貴族,文人雅士,紈絝子弟,一個個都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了陶醉和幸福的表情。

他們,都陷入了格蘿用琴音編織的幻象之中。

對於那些貪戀權勢的官員而言,他們彷彿看到了自己官運亨通,青雲直上,坐上了那夢寐以求的宰相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們看到了無數的金銀財寶,看到了無數的美女,如同眾星捧月般,簇擁著自己。他們享受著權力帶來的極致快感,臉上露出了貪婪而滿足的笑容。

對於那些自命不凡的文人雅士而言,他們彷彿看到了自己名滿天下,成為了當世的文壇領袖。他們看到了無數的才子佳人,對他們頂禮膜拜。他們看到了自己寫的詩篇,傳唱於大街小巷,成為了千古絕唱。他們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榮耀,臉上露出了驕傲而得意的笑容。

對於那些渴望愛情的青年才俊而言,他們彷彿看到了自己心中的女神,正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他們看到了自己與女神,在花前月下,互訴衷腸。他們看到了自己與女神,攜手一生,白頭偕老。他們享受著愛情帶來的甜蜜,臉上露出了溫柔而幸福的笑容。

對於那些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而言,他們彷彿看到了自己成為了武林盟主,手持神兵利器,號令天下,莫敢不從。他們看到了自己懲惡揚善,成為了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他們享受著力量帶來的快感,臉上露出了狂熱而興奮的笑容。

每個人,都在這琴音中,看到了自己內心深處,最渴望實現的夢想。

這琴音,如同一劑最甜美的毒藥,將他們心中的慾望,無限放大,然後,以幻象的形式,呈現在他們的眼前。

他們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他們心甘情願地,成為這幻象的俘虜。

水榭之中,格蘿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琴音的擴散,無數道或貪婪、或驕傲、或幸福、或狂熱的精神波動,如同百川歸海般,朝著她匯聚而來。

這些精神波動,是她最美味的食物。

她那六條觸手,末端的吸盤,正貪婪地吞噬著這些精神能量。她的身體,開始發出微微的顫抖,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極致的快感。

“吸……都吸過來……”

格蘿心中默唸。

“你們的慾望,你們的驕傲,你們的幸福……都是我最美味的食物。用你們的靈魂,來滋養我吧!”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攀升。

她額頭上的麵板下,一個微小的凸起,正在緩緩地形成。那是第三隻眼的雛形。隻要再給她一點時間,吸收足夠多的“養分”,她就能提前開啟那隻繼承自父親的、象徵著“洞察與吞噬”的妖瞳!

月光下,她那月白色的紗裙,彷彿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她既是那撫琴的仙子,也是那收割靈魂的惡魔。

整個杭州城的暗夜,都在她的琴音下,變得躁動不安。

四、各方反應,暗流湧動

這場雅集,雖然格蘿設下了結界,將大部分琴音都限製在了驛館後花園之內,但那奇異的精神波動,以及那過於驚人的演奏技巧,還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城中各方勢力的側目。

1.望江樓頭,三英聚首

距離驛館不遠的望江樓上,李羿、令狐瑤、關龍雲三人,此刻正憑欄而立,遙望著驛館的方向。

雖然他們聽不到具體的琴音,但他們都是修為不俗的高手,感官遠超常人。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精神波動,正從驛館的方向,一**地擴散開來。

“好強的精神力!”令狐瑤的耳朵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這格蘿,果然不簡單。她這哪裏是彈琴?分明是在修鍊某種邪術!”

李羿手持長槍,眉頭緊鎖:“我感覺到,那股精神波動中,充滿了誘惑和貪婪。那些去聽琴的人,恐怕都著了她的道。”

關龍雲手持一卷書簡,神色凝重:“此女非池中物。她這一手‘八臂同奏’,不僅是為了展示才華,更是為了炫耀力量。她在向我們示威,也在向朝廷示威。”

“示威?”令狐瑤不解地問道。

“沒錯。”關龍雲點了點頭,“她用這種方式告訴朝廷,她眼魔族,不僅有強大的武力,更有這等驚世駭俗的才藝。她在提升自己和眼魔族的地位,也在試探朝廷的底線。”

“哼,惺惺作態!”李羿冷哼一聲,手中的長槍緊了緊,“要不要我去……”

他做了一個挑飛的手勢。

關龍雲搖了搖頭:“不可。她現在是朝廷的客人,又沒有直接犯下罪行。我們若貿然動手,反而落了下乘,正中她下懷。”

“那我們就這麼看著她妖言惑眾?”李羿有些不甘心。

“當然不是。”關龍雲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們等著。等著看,朝廷會如何應對。伏羲李丁陛下,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2.犬戎驛館,暗流洶湧

在城西的犬戎驛館內,狂獅巴圖,正坐在一張巨大的獸皮椅子上,手中拿著一壇烈酒,狂飲不止。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可惡!可惡!”他將手中的酒罈,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片和酒水,濺了一地。

“那個該死的眼魔族女人,竟然用這種方式出風頭!她以為她是誰?妖精嗎?”

他身後的幾個犬戎將領,一個個也是麵色不善。

“少主,那女人的琴音,確實有些古怪。”一個將領沉聲說道,“我剛纔在屋頂上聽到一點,差點就陷進去了。那琴音裡,有古怪。”

“哼,什麼古怪?不過是些下三濫的魅惑之術罷了!”巴圖不屑地冷哼一聲,“我們犬戎的勇士,隻信奉手中的刀和劍!什麼琴棋書畫,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是垃圾!”

“可是……”另一個將領猶豫著說道,“現在整個杭州城,都在談論她的琴音,談論她的才華。連那些虞朝的官員,都對她讚不絕口。這對我們犬戎的名聲,很不利啊。”

巴圖聞言,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知道,那個將領說得沒錯。

格蘿這一手,確實高明。

她用這種方式,不費一兵一卒,就贏得了杭州城的人心,也贏得了虞朝朝廷的重視。

而他們犬戎,卻被貼上了“野蠻”、“粗魯”的標籤。

此消彼長,他們在接下來的大會中,將會處於極為不利的地位。

“該死的女人!”巴圖咬牙切齒地說道,“別讓我在大會上遇到你,否則,我一定要把你撕成碎片!”

3.鳳凰宮內,帝心如淵

鳳凰宮,禦書房。

伏羲李丁,並未在批閱奏摺,也未在與大臣議事。

他獨自一人,站在禦花園的一棵桂花樹下,微微仰頭,似乎在嗅著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從驛館方向飄來的、奇異的幽香。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欣賞。

他的眼神,深邃如淵,彷彿能看穿一切虛妄。

在他的身後,太傅李玄,靜靜地站著。

“陛下,”李玄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格蘿此舉,太過招搖。她是在向我朝示威,也在向天下人展示她眼魔族的力量。”

伏羲李丁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要不要老臣去……”李玄做了一個手勢。

伏羲李丁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不必。”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可是,陛下……”

“李玄,你聽。”伏羲李丁指著驛館的方向,“你聽到了什麼?”

李玄凝神靜氣,仔細地聽。

他聽到了風聲,聽到了鳥鳴聲,聽到了遠處百姓的喧嘩聲。

除此之外,他什麼都沒聽到。

“老臣……愚鈍。”李玄低下頭。

“你聽到的,是琴音。”伏羲李丁淡淡地說道,“一首野心勃勃的琴音。”

他轉過身,看著李玄,嘴角,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此女非池中物。”

他緩緩地說道。

“罪徒之謀,可見一斑。”

李玄聞言,心頭一震。

他明白了伏羲李丁的意思。

格蘿的這場琴會,不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這是她父親,那位鎮守雁門關的罪徒將軍,與女兒之間的一場默契配合。

女兒在都城,以才華和美貌,贏得重視,為父親邀功。

父親在邊關,以武力和忠誠,抵禦外敵,為女兒鋪路。

這一對父女,一文一武,一內一外,配合得可謂是天衣無縫。

他們在向朝廷展示價值,也在向朝廷索取更多的信任與利益。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博弈。

而格蘿,就是那個被派到台前的、最完美的棋子。

“陛下,”李玄沉聲道,“那我們……”

伏羲李丁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博弈嗎?”

他輕聲說道。

“朕,奉陪到底。”

“傳朕的旨意。”

“臣在。”

“賞格蘿·斯特爾斯,黃金千兩,明珠十斛,蜀錦百匹。另,賜她‘天音仙子’的封號。”

伏羲李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朕倒要看看,她這‘天音仙子’,還能彈出什麼花樣。”

“臣,遵旨。”

李玄躬身領命,心中卻是一片凜然。

他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而杭州城的這場風,也將會,越刮越猛。

五、帝心難測,暗詔潛行

鳳凰宮,禦花園。

那株有著百年歷史的金桂,在秋日的陽光下,開得正盛。細碎的金黃色花瓣,如同繁星般點綴在墨綠色的葉片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濃鬱而不膩人的甜香。

然而,這本該是賞心悅目的景緻,此刻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

伏羲李丁背負雙手,站在桂樹之下,身影被陽光拉得修長而孤寂。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宮闕,落在了那遙遠的眼魔族驛館之中。

太傅李玄,垂手侍立在一旁,頭壓得極低,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陛下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無形威壓。那不是暴怒,而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可怕的平靜。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李玄,”伏羲李丁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彷彿在與老友閑談,“你跟了虞朝多少年了?”

李玄心頭一緊,連忙恭敬地回答:“回陛下,老臣自先帝時期便入朝為官,侍奉虞朝,已有三十餘載。”

“三十多年了……”伏羲李丁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追憶,“當年你還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如今,也兩鬢斑白了。”

“歲月不饒人,老臣願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李玄誠惶誠恐地說道。

“鞠躬盡瘁?”伏羲李丁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朕要的,不是你的死,是你的忠心,和你的腦子。”

“老臣的命,是虞朝的。老臣的腦子,也永遠為陛下所用。”李玄立刻表忠心。

“很好。”伏羲李丁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著李玄,“那朕現在就給你一個,需要用你的命和腦子,才能完成的任務。”

李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請吩咐,萬死不辭!”

伏羲李丁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李玄,並未立刻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了李玄花白的頭髮上,眼神複雜。

“李玄,你是個聰明人。朕剛才說,那格蘿的琴音,是一首野心勃勃的琴音。你應該聽懂了。”

“老臣……略知一二。”李玄不敢把話說滿。

“她父親在雁門關,手握重兵,與犬戎對峙。朕給了他兵權,給了他戴罪立功的機會。他需要向朕證明,他和他的眼魔族,對我們的虞朝,是有用的。”伏羲李丁緩緩地說道,“他在邊關流血,那是給天下人看的。而他女兒在杭州城彈琴,是給朕一個人看的。”

“她在告訴朕,他們父女二人,一個能安邦,一個能定國。他們不隻是會打仗的蠻夷,他們也有教化之功,也有文治之才。他們在告訴朕,他們不是罪徒,而是可以被信任的臣子。”

伏羲李丁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鎚子,敲打在李玄的心上。

“所以,朕要賞她。黃金、明珠、蜀錦,都是虛的。那個‘天音仙子’的封號,纔是朕真正送給她的禮物。”

李玄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天音仙子’?陛下……這封號……”

在虞朝,能被皇帝親封為“仙子”的,無一不是對國家有大功德、德藝雙馨的國之瑰寶。這個封號,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榮譽,也代表著皇帝的極度寵信。

“沒錯,就是‘天音仙子’。”伏羲李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朕就是要讓她,成為所有人的焦點。讓她被架在火上烤。”

李玄愣住了,一時間沒明白陛下的意思。

“陛下,這是何意?”

伏羲李丁冷笑一聲:“朕給她一個‘天音仙子’的封號,就是把她從‘異族使節’,變成了‘虞朝寵臣’。從今往後,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虞朝的臉麵。她若再有半分差池,那就是丟朕的臉,丟虞朝的臉。”

“朕要把她,放在聚光燈下,讓所有人都看著她。讓那些王公貴族看著,讓那些文人雅士看著,也讓那些心懷不軌的異族看著。朕要讓她,無處遁形。”

李玄聽到這裏,終於明白了陛下這一步棋的深意。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哪裏是恩寵?這分明是捧殺!

陛下這是要把格蘿,變成一個活靶子!

“陛下聖明!”李玄由衷地讚歎道,額頭冷汗涔涔。

“聖明?”伏羲李丁的笑容,變得有些冷,“朕還有更‘聖明’的招數。”

他俯下身,在李玄的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李玄的臉色,隨著伏羲李丁的吩咐,變得越來越蒼白,最後,已是麵如土色。

“陛……陛下,這……這是否太過……”他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都在顫抖。

“太過什麼?”伏羲李丁直起身,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太過狠毒?”

他搖了搖頭:“李玄,你記住。在這廟堂之上,沒有狠毒不狠毒。隻有有用,和沒用。”

“朕給她‘天音仙子’的封號,是陽謀。而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是陰謀。”

“陽謀在明,陰謀在暗。明暗結合,朕倒要看看,這位‘天音仙子’,還能不能坐得住她那張冰雕古琴。”

伏羲李丁的聲音,冷得像冰。

“李玄,朕給你一支‘影衛’,全權聽你指揮。朕要你,在三日之內,把這件事,辦得乾乾淨淨,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朕隻要結果。”

“你,能辦到嗎?”

李玄伏在地上,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他知道,陛下交給他的,是一個何等危險的任務。一旦泄露,他李玄,乃至整個李家,都將萬劫不復。

但是,他敢拒絕嗎?

他不敢。

“臣……遵旨。”他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這三個字。

“很好。”伏羲李丁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記住,這件事,除了你和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名字。

“包括熊伍。”

李玄心頭又是一震。熊伍是禁軍統領,是陛下的心腹。陛下連熊伍都信不過,卻把這件大事交給了他這個文官。這說明,陛下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臣明白!”

“退下吧。”

李玄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伏羲李丁看著李玄遠去的背影,眼神再次變得深邃。

他抬起頭,看著那滿樹的桂花。

“花開得再盛,也總有凋謝的時候。”

“朕倒要看看,你這朵來自西域的毒花,能開幾時?”

六、仙子臨凡,聖旨頒恩

眼魔族驛館,後花園。

雅集仍在繼續。

隻是,氣氛與之前,已截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賓客們對格蘿,還夾雜著好奇、窺探,甚至是一絲對異族的輕蔑,那麼現在,他們的眼中,隻剩下狂熱的崇拜與癡迷。

格蘿的琴音,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她不再隻是簡單地撥動琴絃,而是將自己的精神力,完全融入了琴音之中。

每一個音符,都彷彿擁有了生命。

它們不再是單純的聲波,而是一道道精神力的具象化體現。

賓客們,早已不再是“聽”琴,而是“感受”琴。

他們的意識,被琴音拉入了一個奇妙的世界。

在那裏,他們可以是翱翔九天的神龍,可以是翻江倒海的巨鯨,可以是與天地同壽的仙人。

這是一種超越了肉體,純粹精神上的極致愉悅。

沒有人想從這種幻象中醒來。

他們寧願永遠沉睡在,這個由格蘿為他們編織的美夢之中。

水榭中央,格蘿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臉色,也因為過度消耗精神力,而顯得有些蒼白。

但是,她的眼中,卻燃燒著興奮的火焰。

她能感覺到,一股股龐大的精神能量,正從四麵八方,湧入她的體內。

這些能量,比昨晚那些僕役和探子提供的,要精純得多,強大得多。

“還不夠……還不夠……”

她在心中默唸。

“再貪婪一點,再沉溺一點!把你們的靈魂,都獻給我吧!”

她那六條觸手,舞動得更快了。末端的吸盤,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瀰漫的精神力。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在飛速地增長。

那隻位於她額頭中央的、尚未睜開的、象徵著眼魔族真正力量的第三隻眼,跳動得越來越劇烈,彷彿隨時都會破土而出!

就在這時,一個尖細而洪亮的聲音,打破了這近乎凝固的氛圍。

“聖旨到——”

這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從天而降。

賓客們一個激靈,紛紛從那美妙的幻象中,驚醒過來。

他們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周圍,臉上還殘留著未褪去的陶醉與不捨。

發生了什麼?

聖旨?

誰的聖旨?

格蘿的演奏,也戛然而止。

她那六條觸手,瞬間收回,盤繞在身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那張絕美的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平靜與高貴。

隻是,她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與期待。

來了。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知道,自己的這場“演出”,一定會驚動那位深居簡出的虞朝天子。

但她沒有想到,聖旨來得這麼快。

“聖旨到!”

那個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

緊接著,一隊身著金色鎧甲的禁軍,手持長戟,步伐整齊地進入了後花園,將整個水榭,團團圍住。

人群,瞬間被震懾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們知道,真正的主角,來了。

在禁軍的簇擁下,司禮監掌印太監高德全,在太傅李玄的陪同下,緩緩地走上了水榭。

高德全一出現,整個後花園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所有在場的官員,無論品級高低,都立刻跪倒在地,恭敬行禮。

“下官參見高公公!”

高德全,是伏羲李丁最信任的內侍,是皇帝的代言人。見他,如見皇帝。

高德全對眾人的行禮,隻是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那雙細長的眼睛,如同鷹隼一般,掃視了一週,最後,落在了水榭中央的格蘿身上。

他的目光,在格蘿那六條觸手和絕美的麵容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隨即,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尖聲說道:“格蘿·斯特爾斯,接旨。”

格蘿深吸一口氣,款款上前,盈盈下拜。

她的動作,優雅而從容,沒有絲毫的慌亂。

“罪臣之女,格蘿·斯特爾斯,接旨。”

高德全展開手中的明黃聖旨,用那特有的、抑揚頓挫的語調,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眼魔族使節格蘿·斯特爾斯,才藝雙絕,琴音妙曼,有繞樑三日之功。其以一介女流,通曉音律,教化之功,惠及杭州。朕心甚慰。”

“特封格蘿·斯特爾斯為‘天音仙子’,賜黃金千兩,明珠十斛,蜀錦百匹。欽此!”

“天音仙子”四個字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

“天音仙子!我的天哪!陛下竟然封她為‘天音仙子’!”

“這是何等的恩寵!上一個被封為‘仙子’的,還是三十年前那位為國祈雨而羽化的道門真人啊!”

“格蘿小姐,不,天音仙子,真是實至名歸!”

賓客們,徹底沸騰了。

他們看向格蘿的目光,已經從崇拜,變成了敬畏。

“天音仙子”!

這個封號,意味著她已經不再是那個“罪徒之女”,不再是那個“異族使節”。

她,已經成為了虞朝皇帝親口承認的“國之瑰寶”!

這意味著,從此以後,她將擁有超然的地位,受到虞朝皇室的庇護!

水榭中央,格蘿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喜與感激。

她再次叩首,聲音清脆而動情:“罪女格蘿,謝陛下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內心,此刻早已是狂濤駭浪。

成功了!

她賭對了!

父親的策略,是正確的!

這個“天音仙子”的封號,就是她和父親,從“罪徒”轉變為“功臣”的最關鍵一步!

有了這個身份,她父親在雁門關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有了這個身份,他們眼魔族,將真正地融入虞朝,成為這龐大帝國的一部分!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感激的淚水,從高德全手中,接過了那捲明黃的聖旨。

她的指尖,在觸碰到聖旨的那一刻,微微顫抖。

那是興奮的顫抖。

高德全看著眼前這個梨花帶雨的絕美女子,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他微微一笑,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格蘿小姐,哦不,天音仙子,陛下對您的‘琴音’,可是讚不絕口呢。”

“高公公言重了,格蘿愧不敢當。”格蘿低眉順眼地說道,姿態放得很低。

“愧不敢當?”高德全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仙子天縱奇才,八臂同奏,技驚四座。這等才華,普天之下,能有幾人?”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才華這種東西,用得好,是福;用不好,可就是禍了。”

格蘿的心頭,猛地一跳。

她抬起頭,對上高德全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銳利的眼睛。

她知道,這句看似不經意的話裡,藏著刀子。

“高公公教訓的是。格蘿謹記。”

高德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語。

“仙子接旨吧。陛下還等著咱家回話呢。”

“是。”

格蘿雙手接過聖旨,再次叩首。

一場雅集,以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結局,落下了帷幕。

賓客們,在禁軍的“護送”下,心滿意足,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惶恐,離開了驛館。

他們知道,今日之後,杭州城的格局,恐怕要變了。

而他們,有幸成為了這場劇變的見證者。

七、暗流洶湧,殺機隱現

賓客散去,驛館恢復了平靜。

格蘿將高德全和李玄送走後,臉上的溫順與感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那捲聖旨,狠狠地扔在了桌子上。

她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滿是冰冷。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禁軍離去的方向,眼神陰沉。

“天音仙子……”

她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伏羲李丁,你這個老狐狸!”

她當然聽懂了高德全那句“用不好,就是禍”的警告。

她也明白,這個“天音仙子”的封號,既是榮耀,也是枷鎖。

從此以後,她的一舉一動,都將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她不能犯錯,不敢犯錯。

她必須永遠保持“天音仙子”的完美形象。

一旦她露出絲毫破綻,這個封號,就會變成一把懸在她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將她和她父親,斬得粉身碎骨。

這是一步高明的“捧殺”之棋。

格蘿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裡。

她感到一陣無力。

在絕對的皇權麵前,她那些引以為傲的手段,那些精心設計的謀劃,顯得是如此的可笑。

她以為自己在下一盤棋,卻不知道,自己隻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父親……”她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與無助。

但她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

不!

她不是棋子!

她是格蘿·斯特爾斯!

她是罪徒將軍的女兒!

她不能在這裏倒下!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桌邊,拿起了那捲聖旨。

她的目光,變得堅定而銳利。

“伏羲李丁,你想捧殺我?”

“那我們就走著瞧!”

“看看究竟是你的皇權厲害,還是我這‘天音仙子’的琴音,更勝一籌!”

她將聖旨,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隨即,她走到床邊,從枕頭下,取出了一枚黑色的、如同鷹羽般的信符。

她用指尖,擠出一滴鮮血,滴在了信符之上。

信符吸收了鮮血,瞬間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空氣中。

這是她與父親,在緊急情況下,才使用的傳訊方式。

她必須將這裏發生的一切,立刻告訴父親。

接下來的每一步,他們必須更加小心。

因為,他們的對手,是一個比他們想像中,要可怕得多的帝王。

八、三英聚義,定計除妖

就在格蘿發出訊息的同時。

距離驛館不遠的望江樓雅間內。

李羿、令狐瑤、關龍雲三人,也收到了訊息。

“天音仙子?陛下瘋了嗎?竟然給那個妖女這麼高的封號?”李羿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他的臉上,滿是怒氣。

在他看來,格蘿昨晚控製人心、吸取精神力的行為,與妖邪無異。陛下不加懲處,反而大加封賞,這讓他無法理解。

“陛下此舉,必有深意。”關龍雲的神色,卻異常凝重。

他比李羿,更懂權謀。

“‘天音仙子’……這個封號,分量太重了。”他喃喃自語。

“重?”李羿不解,“這不是正好遂了那妖女的意嗎?”

“表麵上看,是遂了她的意。”關龍雲搖了搖頭,“但實際上,這是一個‘緊箍咒’。”

他看著李羿和令狐瑤,解釋道:“陛下將她捧得越高,她摔下來的時候,就會越慘。從此以後,她就是虞朝的‘天音仙子’。她若再敢行那妖邪之事,那就是自毀招牌,就是欺君罔上。”

“這叫……捧殺。”關龍雲的眼中,閃過一絲佩服。

“高!實在是高!”他由衷地讚歎道,“陛下這一手,既安撫了眼魔族,又給了格蘿一個甜棗,還順便給她套上了一道枷鎖。一石三鳥,帝心難測啊!”

令狐瑤聽完,點了點頭:“難怪我剛纔在街上看到,那些百姓聽說格蘿被封為‘天音仙子’後,一個個都興奮不已,彷彿與有榮焉。陛下這是,把她變成了整個虞朝的‘圖騰’了。”

“哼,圖騰?”李羿冷哼一聲,“我看是禍根還差不多!”

他站起身,抓起靠在牆邊的長槍。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看著!那妖女得了封號,尾巴還不翹到天上去?她肯定還會再搞什麼麼蛾子!”

“李兄,你去哪裏?”關龍雲問道。

“我去盯著她!”李羿頭也不回地說道,“隻要她敢再動用妖術害人,我就一槍挑了她!什麼‘天音仙子’,在我眼裏,就是個妖女!”

“李兄且慢!”關龍雲連忙攔住他,“你不能去!”

“為什麼?”李羿怒道。

“你去了,能怎麼樣?一槍殺了她?”關龍雲反問道。

“我……”李羿語塞。

殺了她?他倒是想。但她是朝廷的“天音仙子”,他若殺了她,就是抗旨,就是謀反。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她逍遙法外?”李羿不甘心地說道。

“當然不是。”關龍雲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既然陛下已經出手,將她架到了火上。我們,就給她添一把柴。”

“添柴?”

“沒錯。”關龍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不是喜歡彈琴嗎?她不是喜歡引人注目嗎?那我們就成全她。”

“我們,可以幫她‘安排’一場,比今日更盛大的‘雅集’。”

“讓她,在全杭州城,乃至全天下人麵前,好好地‘表演’一番。”

關龍雲的笑容,充滿了算計。

“我倒要看看,她這隻‘天音仙子’,在那麼多人麵前,還能不能,彈出她那‘攝魂奪魄’的妖琴!”

李羿和令狐瑤會意,走到窗邊,順著關龍雲的目光望去。

窗外,行人往來,一派太平景象。但三人心裏都清楚,這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不用刻意安排,武林大會……就要開始了。”令狐瑤輕聲說道,打破了沉默。

這次眾人齊聚杭州,表麵是為賞景會友,實則都是為了那場萬眾矚目的武林大會。各路豪傑、隱世門派,乃至像格蘿這樣的異族代表,皆為此而來。

李羿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冷哼一聲:“管她什麼天音仙子,到了武林大會上,比的是真刀真槍。若她敢在大會上興風作浪,我這一桿槍,可不認什麼封號!”

關龍雲搖了搖頭,目光深遠:“武林大會是武人的盛會,但也是各方勢力角力的舞台。格蘿今日之舉,看似張揚,實則是在為眼魔族在大會上爭取話語權。她這一手,不僅博得了名聲,更讓朝廷不得不正視他們。”

“那依你之見,我們在大會上該如何應對?”令狐瑤問道。

“靜觀其變。”關龍雲緩緩說道,“大會之上,自有規矩。她若安分守己,我們便按兵不動;她若妄圖藉機生事,那便是與天下英雄為敵。到時候,不用我們出手,自有正道人士容不下她。”

李羿皺了皺眉:“就這麼乾等著?”

“不然呢?”關龍雲笑了笑,“陛下已經出手,將她架在火上烤。我們隻需做好自己的事,準備迎接武林大會的到來。畢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真正的較量,是在大會上。現在的一切,不過是開胃小菜罷了。”

三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杭州城的風,愈發緊了。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正是那即將拉開帷幕的武林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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