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休息室。
黑衣人靠在沙發背上，原本交叉的雙腿放了下來。
這編曲的走向。
不是情歌。
評委席上，趙廷池端著保溫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側過頭，看了董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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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路正盯著大螢幕上的歌詞資訊。
舞台上，田恬湉舉起麥克風，一個清澈又帶著一絲沙啞質感的女聲，輕輕地唱了出來。
「你忘了 劃過傷口的冷風」
「你信了 不痛不癢就算過了一生」
很乾淨的唱法，冇有過多的技巧，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故事感。
觀眾席安靜了下來。
「你 為什麼 看見雪飄落就會想唱歌」
「為什麼 在放手時刻眼淚會掉落」
嗯？這是……在寫一個失戀的人？
不少觀眾心裡冒出這個念頭。好聽是好聽，但和黑衣人那首相比，似乎確實……冇那麼特別。
「麼蛾子改唱法了？」
「這唱功……絕了。」
「我感覺目前出場的歌手裡，單論唱功，麼蛾子是最強的。」
「獅子王也很強，但麼蛾子現在的顆粒感更抓耳。其他人也不弱，但這唱法太頂了。」
另一間休息室裡。
金武文坐在螢幕前，手指敲擊著膝蓋，他盯著螢幕裡的白色身影。
原本以為自己拿下這期第一毫無懸念，黑衣人出場時，他心裡的底氣散了一半。
現在麼蛾子一開嗓，他敲擊膝蓋的手指停住了。
這種發聲技巧的轉換，需要極強的聲帶控製力。
她遊刃有餘。
黑衣人無悔盯著螢幕裡那個戴著蝴蝶麵具的身影。
這首歌絕對不在漓音社的公共曲庫裡。
高超的唱功。
頂級的歌曲質量。
除了那個人，不會有別人。
梨渦。
她到底在腦子裡裝了多少首這種級別的歌？
舞台上的燈光開始閃爍。
「一個一個走過」
「一個一個錯過」
「一遍一遍來過」
「一次一次放過」
歌詞簡單，旋律反覆，卻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無力感。
就在大家以為這隻是一首優秀的苦情歌時，副歌部分毫無徵兆地降臨。
「因為享受著它的燦爛」
「因為忍受著它的腐爛」
「你說別愛啊 又依依不捨」
「所以生命啊 它苦澀如歌」
最後一句「所以生命啊 它苦澀如歌」，如同平地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裡炸開！
生命？
不是愛情？
觀眾席中，一個帶著眼鏡的男大學生猛地坐直了身體。他之前還在想，這歌詞寫得真像他剛剛分手的前女友。
可聽到這一句，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劃過傷口的冷風，什麼不痛不癢的一生，那不就是他自己嗎？
享受著青春的燦爛，又忍受著對未來的迷茫和腐爛，嘴上說著「別捲了，躺平吧」，可心裡又對未來有著那麼多的「依依不捨」。
所以生命，纔像一首苦澀的歌啊！
評委席上，陳婷萍的身體輕輕一震。她猛地睜開眼，看向舞台上那個被蝴蝶麵具遮住麵容的歌手。
她也以為這是一首情歌，一首撫慰人心的情歌。
可這一句，瞬間將整首歌的格局無限拔高！
那不是狹隘的男女之愛，那是對「生命」本身最深沉的詠嘆！
趙廷池的保溫杯，再一次被他遺忘在了桌上。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打著拍子，整個人完全沉浸了進去。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這個「你」，不是指某一個具體的人，而是指每一個在生命長河裡掙紮、迷惘、前行的我們自己！
舞台上，歌聲還在繼續。
「你睡了 可時間它依然走著」
「你怕了 恍然抬頭夢卻醒了」
「你會靜默 手握著星火等在至暗時刻」
「你被擊破 當熟悉呢喃又穿透耳朵」
如果說黑衣人的歌是將一個極致的悲劇撕開給人看，那麼麼蛾子的歌，就是將所有人共通的、平凡的、卻又無比深刻的生命體驗，娓娓道來。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迎來了井噴式的爆發。
「我靠！我錯了！我道歉！我以為是首普通情歌，結果人家是在唱生命！！」
「我的天，我以為第一期就是天花板了，怎麼第二期一首比一首炸裂啊！黑衣人是人性寓言，麼蛾子是生命史詩！」
「所以生命啊，它苦澀如歌……我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在辦公室裡聽得眼淚掉下來了。這唱的不就是我嗎！」
「想不想看花海盛開」
「想不想看燕子歸來」
「如果都回不來」
「那麼我該為了誰而存在……」
當最後這段排比式的發問從麼蛾子的口中唱出，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對生命意義的終極叩問時，整個演播廳的空氣都彷彿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伴奏的絃樂全麵鋪開，多種樂器的聲音重疊，田恬湉單手握住麥克風架。
短暫的停頓。
燈光瞬間全部亮起，白色的光柱將田恬湉籠罩在中央。
「在這浩瀚星河你是什麼，在她溫柔眼眸的你是什麼…」
「閃著光墜落 又依依不捨，所以生命啊 它璀璨如歌…」
「你一定要看到花開，你一定等燕子歸來…」
「想著它們都會回來，你誓死為了這些而存在…」
「一定要看到花開，你一定等燕子歸來…」
「想著它們都會回來，你誓死為了這些而存在…」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全場爆發出一陣狂熱的歡呼聲。
有人站了起來，用力揮舞著手臂。
「昇華了！」
「我以為是在唱生命的苦澀，結果最後是在歌頌生命的璀璨！」
「這兩首歌簡直是神仙打架，這票怎麼投？」
評委席上。
董路雙手抓著頭髮，把原本打理好的髮型弄得一團糟，「這兩首我都喜歡。」
他對著麥克風喊，「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打分了！」
趙廷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估計是麼蛾子勝。」
董路轉頭看向他，「為什麼？黑衣人的也不差啊，那首詞曲的編排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陳婷萍拿起筆，在麵前的紙上畫了一道線，「麼蛾子的那首大眾一點。」
她抬起頭，看向大螢幕。
「黑衣人的太小眾了。藝術性極高，但受眾門檻也高。麼蛾子這首更容易引起普通人的共鳴。」
陳明秋坐在最邊緣的位置。
他看著手裡的歌手名單資料。
天虹娛樂這次派出了歌王金武文和準一線姚夢。
原本以為穩操勝券。
他將資料翻到麼蛾子和黑衣人的那一頁。
不管是麼蛾子，還是黑衣人。
不管誰勝利。
漓音社是真的強。
吳川走上舞台，站在田恬湉身邊。
「感謝麼蛾子的演唱。」
他看向評委席。
「那麼，兩位歌手的最終得票數究竟是多少呢？」
大螢幕上的數字開始瘋狂滾動。
紅藍兩色的柱狀圖交替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