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的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落地窗上,像兩棵相互依偎卻又各自獨立的樹。
陸景珩的手指還停留在蘇晚的下巴上,那灼人的溫度透過麵板,傳到她的骨骼深處。他沒有更進一步,也沒有退開,就那麽靜靜地注視著她,像是在等她做出選擇。
蘇晚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她沒有躲閃,隻是抬起手,輕輕地撥開了他的手指。
“陸總,”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疏離,“我現在需要的是工作上的支援,而不是……別的什麽。”
陸景珩的手僵在半空中,眼中的光芒暗了暗,隨即恢複了慣常的冷冽。他收回手,退後一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就說工作。”他的聲音恢複了清冷,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隻是一個錯覺,“你需要什麽?”
蘇晚走到幕布前,指著蘇建業的方案,開始分析。
“他的方案最大優勢在於成熟和可執行性。所有的設計都是市麵上已經驗證過的成功案例,風險極低。”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但這也是它最大的劣勢——它沒有突破,沒有驚喜。”
“我的方案需要做到三點。第一,在概念上徹底碾壓他,讓他無法複製。第二,在技術上找到可行的解決方案,堵住那些質疑我‘不切實際’的人的嘴。第三……”
她轉過身,看向陸景珩,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第三,我需要一個足夠大的舞台,來展示這個方案。”
陸景珩挑了挑眉,似乎對她的思路很感興趣。
“舞台?”
“三天後,陸氏集團不是要召開‘天譽’專案的方案評審會嗎?”蘇晚說,“我希望能在那個會議上,向所有董事會成員展示我的方案。”
陸景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在所有人麵前,堂堂正正地打敗蘇建業。
“好。”他點頭,“三天後的評審會,我會讓李默把你的方案安排進去。”
“不。”蘇晚搖頭,“不是‘安排進去’,而是作為唯一的方案。”
陸景珩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要他把蘇建業的方案排除在評審會之外,隻展示她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說,聲音低沉,“如果失敗了,你將沒有任何退路。”
“我不會失敗。”蘇晚的回答簡單而堅定,那雙清澈的眼眸裏,燃燒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陸景珩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他的整張臉都變得柔和了幾分。
“好。”他說,“那就按你說的做。”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李默的電話。
“李總監,蘇建業的方案,不用提交到評審會了。三天後的評審會,隻展示蘇晚的方案。”
電話那頭,李默顯然被這個訊息驚到了,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慌亂。
“可是陸總,董事會那邊已經……”
“我說的話,聽不懂嗎?”陸景珩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電話那頭沉默了,隨即傳來李默惶恐的聲音:“是,陸總。我明白了。”
結束通話電話,陸景珩看向蘇晚。
“三天時間,從現在開始倒計時。”他說,“陸氏集團的所有資源,包括我在內,任你調遣。”
“現在,你需要什麽?”
蘇晚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
“我需要一個團隊。結構工程師、園林專家、燈光設計師、材料供應商……還有一支施工隊。”
“沒問題。”陸景珩點頭,“明天一早,人會到齊。”
“我需要一個工作室。一個能讓我靜下心來,不受打擾的地方。”
“樓下的設計部,清空一層給你。”
“不。”蘇晚搖頭,“不要在公司。太吵了,而且……我不想被王曼那些人盯著。”
陸景珩想了想,說:“那就去我的私人會所。那裏有足夠大的空間,而且絕對安靜。”
蘇晚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頭。
“好。”
“還有什麽?”陸景珩問。
蘇晚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還有一件事。”她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誰?”
“我的養母。”蘇晚說,“我指的是……我的親生母親。”
陸景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沒有問為什麽,隻是點了點頭。
“好。三天之內,我會給你答案。”
蘇晚的心,微微一顫。她知道,這個男人說到做到。
“謝謝。”她低聲說。
陸景珩沒有回應,隻是轉身走向門口。
“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他說,“明天開始,你會很忙。”
蘇晚跟在他身後,走出了辦公室。
電梯裏,兩人依舊無話,但氣氛卻比之前緩和了許多。蘇晚能感覺到,陸景珩看她的目光,似乎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一絲……溫柔?
不,應該是錯覺。
她甩了甩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腦海。
車子駛回別墅,已經是淩晨兩點。整棟別墅沉浸在黑暗中,隻有門口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蘇晚下了車,正要走進別墅,卻被陸景珩叫住了。
“蘇晚。”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
陸景珩站在車邊,月光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暈。他的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深邃,那雙眼睛,像兩顆幽暗的星辰。
“三天後,”他說,聲音低沉而沙啞,“我要看到一個讓所有人閉嘴的方案。”
蘇晚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放心。”她說,“我會讓所有人都看到,你陸景珩的眼光,沒有錯。”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別墅,留下陸景珩一個人站在夜色裏。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後,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我早就知道,”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到,“我的眼光,從來不會錯。”
***
接下來的三天,蘇晚幾乎沒有合過眼。
陸景珩的私人會所,是一棟獨立的別墅,坐落在京城郊外的一座小山上。四周是茂密的樹林,環境清幽,與世隔絕。別墅內部經過改造,一半是生活區,一半是工作室。
工作室裏,擺滿了各種設計工具和材料。巨大的繪圖桌上,鋪滿了圖紙和草圖。牆上,貼滿了蘇晚的靈感來源——從世界各地蒐集來的植物園、花房和度假村的照片。
陸景珩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一支精幹的團隊就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結構工程師陳明,四十多歲,頭發有些花白,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老學究。但他的履曆卻極其亮眼,參與過好幾個國家級重點專案,是結構設計領域的頂尖專家。
園林專家葉清,三十出頭,是個看起來很幹練的女人。她曾在國外頂級園林設計公司工作多年,對各種植物的習性和應用瞭如指掌。
燈光設計師周揚,二十八歲,是個看起來有些不羈的年輕人。但他的作品卻屢獲國際大獎,在燈光設計圈子裏名氣不小。
材料供應商劉姐,四十多歲,是陸氏集團的長期合作夥伴,能提供各種頂級的建築材料。
還有一支由二十人組成的施工隊,隊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工匠,手藝精湛,經驗豐富。
這些人看到蘇晚時,眼中都帶著一絲好奇和審視。他們不明白,為什麽陸景珩會讓他們來配合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女孩。
但陸景珩的威名擺在那裏,沒有人敢質疑。
“各位,”蘇晚站在工作室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知道你們可能在想,這個看起來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憑什麽指揮我們?”
她的話,讓在場的幾個人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孩,說話竟然這麽直接。
“但我可以告訴你們,”蘇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三天後,我要做一個讓整個行業都閉嘴的方案。而你們,就是我的武器。”
“如果你們覺得自己不行,現在可以走。我不需要沒有信心的人。”
工作室裏一片寂靜。沒有人動。
陳明推了推眼鏡,看著蘇晚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認真。葉清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周揚則靠在牆上,用一種欣賞的目光打量著蘇晚。
“好。”蘇晚點了點頭,“既然都不走,那就開始幹活。”
她走到繪圖桌前,將她的概念設計鋪開。
“這是‘天譽’專案的新概念。核心思路是——從‘奢華’轉向‘溫度’。我們要打造的,不是一個用來炫耀身份的高階度假村,而是一個能讓人們放下防備,回歸本真的精神家園。”
她指著設計圖上的蘆葦蕩。
“這裏,我們要做一個占地二十畝的蘆葦蕩。秋天的時候,蘆花飛雪,客人可以劃著小船,穿行其中。”
陳明皺了皺眉,開口了:“蘇小姐,二十畝的蘆葦蕩,需要大量的水迴圈係統來維持。而且蘆葦的根係發達,會對地下結構造成影響。這需要非常複雜的地基處理方案。”
“我知道。”蘇晚點頭,“所以我要你設計一個既能保證水迴圈,又能保護地基的係統。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陳明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蘇晚又指向銀杏林。
“這裏,要種五百棵銀杏樹。不是普通的銀杏,是那種秋天葉子會變成金黃色的品種。我要在林子中間,鋪一條木質棧道,彎彎曲曲,通向玻璃花房。”
葉清開口了:“五百棵銀杏樹,需要很大的生長空間。而且銀杏樹生長緩慢,要達到理想的效果,至少需要十年以上。”
“所以,我們不能種小樹苗。”蘇晚說,“我要的是成年銀杏樹,直接從苗圃移植過來。”
葉清倒吸了一口涼氣。五百棵成年銀杏樹,成本是天價。
“錢不是問題。”蘇晚看出了她的顧慮,“陸總說了,資源任我調遣。”
葉清看了一眼旁邊麵無表情的陸景珩,閉上了嘴。
蘇晚最後指向玻璃花房。
“這是整個專案的核心。我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花房,而是一個能與自然對話的空間。”
她開始詳細描述她的構想——花房的形狀,玻璃的材質,內部的結構,植物的選擇,以及那個大膽的“星塵”方案。
當她說到“星塵”花粉的致幻效果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蘇小姐,這個……會不會有法律風險?”周揚皺著眉頭問道。
“所以我們需要嚴格的控製。”蘇晚說,“花房隻在特定時間開放,每次進入的人數要有限製,停留時間不能超過三十分鍾。而且,我們會在花房裏安裝空氣過濾係統,將花粉濃度控製在安全範圍內。”
她看向陸景珩,後者微微點頭。
“這些細節,我會讓法務團隊來處理。”陸景珩開口,聲音清冷,“你們隻需要保證方案可行。”
有了他的背書,沒有人再質疑。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團隊進入了瘋狂的工作模式。
蘇晚幾乎沒有離開過工作室。她白天和團隊成員討論方案,晚上畫圖改圖,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工作。
陸景珩也一直陪在她身邊。他沒有插手她的工作,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處理自己的事情。偶爾她會抬起頭,看到他正專注地看著電腦螢幕,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但每當她遇到困難時,他總是第一個察覺到,然後用最簡潔的語言給出最有效的建議。
他像一座沉默的山,穩穩地立在她身後,為她擋風遮雨。
第三天傍晚,距離方案評審會還有十五個小時。
蘇晚完成了最後一張效果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感覺身體已經被掏空了。
“喝點東西。”
一杯溫熱的牛奶出現在她麵前。她抬起頭,看到陸景珩站在她身邊,手裏端著杯子。
她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身體的疲憊。
“方案完成了?”陸景珩問。
蘇晚點頭,指了指桌上的U盤。
“都在裏麵了。”
陸景珩拿起U盤,看了看,然後放回桌上。
“早點休息。”他說,“明天,你會需要所有的精力。”
蘇晚站起身,感覺雙腿有些發軟。連續三天的高強度工作,讓她的身體到了極限。
“我送你回去。”陸景珩說著,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
外套上帶著他身上的雪鬆香,溫暖而好聞。蘇晚沒有拒絕,隻是裹緊了外套,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工作室。
車子駛回別墅的路上,蘇晚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她太累了,累到連夢都沒有做。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身體被輕輕地抱了起來。溫暖的氣息包圍著她,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陸景珩正抱著她,走進了別墅。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臉。他的表情,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蘇晚的心,猛地一顫。
她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陸景珩將她抱進房間,輕輕地放在床上。他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然後在她身邊坐下。
“好好睡。”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夜風穿過樹林,“明天,我會陪你一起去。”
蘇晚看著他,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她想說謝謝,想說她不需要他陪,想說……很多很多話。
但最終,她隻是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她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撫上了她的額頭。
那觸感,像春風拂過湖麵,溫柔得讓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