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幹了。陸景珩那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蘇晚的心上。養父?那個在她記憶裏模糊而遙遠,卻曾是她唯一依靠的男人?
“不可能。”蘇晚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有些發飄。她不相信,那個雖然冷漠但從未虧待過她的養父,會做出這樣的事。
陸景珩沒有與她爭辯。他隻是重新發動了車子這一次油門踩得極深,賓利像一頭黑色的獵豹,猛地竄了出去。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線,車內的壓抑氣氛卻凝固如鐵。
蘇晚的心,隨著那瘋狂的車速,一點點沉了下去。她知道陸景珩不會無的放矢。他的憤怒,不是偽裝,而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帶著一種……保護欲?
不,不是保護。是領地被侵犯的暴怒。她,就是他的領地。
這個念頭讓蘇晚感到一陣戰栗。
車子在別墅門口一個急刹停下。陸景珩解開安全帶,動作利落得像一頭準備捕食的獵豹。他沒有看蘇晚,隻是丟下一句:“在車裏等我。”便大步走進了別墅。
蘇晚坐在車裏,雙手緊緊地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的大腦一片混亂。養父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不是已經功成名就,成了商界新貴了嗎?為什麽還要來搶一個專案?難道……這一切都和她有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終於,陸景珩回來了。他手裏多了一個平板電腦,臉上的怒火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寒意。
他坐進車裏,將平板遞給蘇晚。
“自己看。”
蘇晚接過平板,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監控錄影。畫麵裏,設計部的辦公室裏,一個她無比熟悉的麵孔,正對著李默總監,言辭鑿鑿地說著什麽。
那是她的養父,蘇建業。
“……晚晚這孩子,從小就被我寵壞了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很正常。但‘天譽’這麽重要的專案,不能讓她胡來。我這邊正好有一個成熟的設計方案,保證能讓陸氏集團滿意,也算是……我作為父親,為她收拾爛攤子吧。”
蘇建業說這番話時,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語氣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關懷,彷彿真的是在為蘇晚著想。
可這番話落在蘇晚耳中,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紮進她的心髒。
收拾爛攤子?他竟然當著陸氏集團高管的麵,說她是在胡鬧,是在製造爛攤子?
蘇晚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她一直以為養父對她雖然冷漠但至少是尊重的。可現在她才發現,在他眼裏,她永遠都是一個需要被他“收拾”的孩子,一個沒有能力,隻會闖禍的累贅。
“他怎麽知道我在陸氏?又是怎麽知道‘天譽’專案的?”蘇晚抬起頭,看向陸景珩,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變的顫抖。
“你昨晚,給孤兒院的院長打過電話。”陸景珩的聲音冷得像冰,“那個院長,收了蘇建業的錢。”
蘇晚如遭雷擊。
她昨晚確實給院長打過電話,想問問她當年的一些情況。她以為那隻是一個普通的問候,卻沒想到,竟然成了泄露她行蹤的導火索。
原來她一直以為的溫暖,不過是明碼標價的商品。原來她從未真正逃離過那個男人的掌控。
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憤怒,從心底湧了上來。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想用這個方案,來換你回去。”陸景珩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憐惜,“在他眼裏,你從來不是女兒,而是他用來攀附陸家的一件工具。”
工具。
這個詞,像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蘇晚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她想起了小時候,無論她取得多麽好的成績,蘇建業都隻是淡淡地瞥一眼,說一句“不要驕傲”。她想起了她考上大學時,他隻是給了她一筆生活費,便再無過問。她想起了她養父母去世後,他收留了她,卻從未給過她一絲父愛。
原來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因為她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因為她對他來說沒有利用價值。
而現在,她成了陸家的女兒,她有了利用價值。所以,他又回來了。
“我不會回去。”蘇晚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她抬起頭,對上陸景珩的目光,那雙清澈的眼眸裏,燃燒著熊熊的火焰,“那個專案,我也不會讓給他。”
她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她的人生,要由她自己來掌控。
陸景珩看著她眼中那簇火焰,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纔是他想要的。不是那個柔弱無助,需要被保護的女孩,而是一個即使身處逆境,也敢於亮出爪牙的戰士。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他收回目光,重新發動了車子。
“接下來你想怎麽做?”他問。
蘇晚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蘇建業既然敢來就一定有備而來。他的方案,必然也有過人之處。
“我想看看他的方案。”她說。
“沒問題。”陸景珩答應得很爽快。
車子沒有回別墅,而是直接開回了陸氏集團。此時已經是深夜,整棟大樓隻有零星的燈光。
陸景珩帶著蘇晚,再次來到總裁辦公室。他將蘇建業的設計方案,從郵箱裏調了出來投射在巨大的幕布上。
蘇晚看著那個方案,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個非常成熟,非常商業化的方案。它精準地抓住了高階客戶的所有喜好奢華氣派,充滿了身份的象征感。每一個細節,都做得無可挑剔。
從商業角度來說這個方案,幾乎是無懈可擊的。它比陸氏原有的方案,更勝一籌。
“怎麽樣?”陸景珩問。
“很完美。”蘇晚坦言,“完美得……像一件沒有靈魂的商品。”
她能感覺到,這個方案裏,充滿了蘇建業的風格。精明算計將一切都利益最大化。它很成功,卻很冰冷。
“它能賺錢,能帶來聲譽。”陸景珩說“李總監和董事會很多人都傾向於這個方案。”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這意味著她將麵臨巨大的壓力。
“那你呢?”她忍不住問,“你怎麽看?”
陸景珩沒有回答。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陸氏集團不缺錢也不缺聲譽。”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蘇晚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執著,“它缺的是一顆心髒。”
“而你的設計,就是那顆心髒。”
蘇晚的心,猛地一顫。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商界殺伐果斷,被無數人敬畏的男人。在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他們之間,似乎有了一種奇特的共鳴。
他們都渴望著,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裏,尋找一絲溫度。
“我明白了。”蘇晚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了鬥誌,“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我需要你的幫助。”她看著陸景珩,第一次主動地,向他尋求幫助。
陸景珩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說。”
“我需要三天時間。”蘇晚說“三天之後,我會拿出一個全新的方案,一個能徹底打敗他的方案。”
“好。”陸景珩答應得沒有絲毫猶豫,“這三天,陸氏集團所有的資源,任你調遣。”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包括我。”
說完,他朝她走來高大的身影在她的麵前投下一片陰影。
“現在,”他伸出手,輕輕地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他對視,“先讓我看看你所謂的‘心髒’,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像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蘇晚的身體瞬間僵住,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覺到他的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她麵板生疼。
這一次她沒有躲閃。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裏,沒有驚慌,沒有退縮,隻有一片坦然的不卑不亢的堅定。
彷彿在說來吧我接受你的任何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