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中村讓顧辰去領裝備。
裝備室在一樓走廊盡頭,門上的牌子寫著日文,下麵貼著那張手寫的營業時間。
顧辰推門進去,裏麵不大,三麵牆都是貨架。
上麵堆著箱子、護具、訓練服。
地上也堆著東西。
碼得還算整齊。
一個人背對著門,蹲在地上。
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正在清點箱子上的標簽,頭發紮著,馬尾,穿著一件灰色衛衣。
顧辰站在門口等了一下,那個人沒回頭。
“領裝備。”顧辰喊了一聲。
那個人站起來,轉過身。
一張年輕的臉。
眼睛不大,但很亮,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看著顧辰,說:“名字。”
聲音不高。
中文很標準,但帶著一點口音。
“顧辰。”
她從桌上翻出一個資料夾,翻了幾頁,找到他的名字。
用筆在上麵劃了一下。
然後轉身走到後麵的貨架前。
踮起腳,從上麵拿下來一摞東西。
護腕、護膝、訓練服、一雙鞋。
一件一件摞在桌上,推過來。
“簽字。”
她把資料夾推過來,指著簽名欄。
顧辰接過筆,簽了名。
她把資料夾收回去。
轉身開始整理箱子,沒再看他。
顧辰看著桌上的那摞東西,問:“尺碼對嗎?”
她頭也沒抬。
“不對再回來換。”
顧辰沒再說什麽。
把東西抱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說了一句:“你的手。”
顧辰停下來,回頭看她,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繃帶纏得太緊了。會影響血液迴圈。”
顧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昨天訓練的時候,他自己纏的。
確實有點緊。
“謝謝。”
她沒回話。
繼續整理箱子。
顧辰抱著裝備出了裝備室。
走廊裏沒有人。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
把東西放在地上。
重新纏了一下手腕上的繃帶。
鬆了一些,沒那麽勒了。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老鬼從樓梯口出來。
看到他,走過來。
“領裝備了?”
他看著地上的東西,“還挺全。”
顧辰把繃帶纏好,站起來。
“裏麵那個人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沒啥,就隨便問問。”
然後自己嘟囔了一句:“這姑娘倒是幹活利落。”
顧辰沒接話,他抱起裝備,往樓梯口走。
老鬼跟在後麵,說:“你今天上午練什麽?”
“控製。”
“那你加油。”
“嗯。”
回到房間,顧辰把裝備放在床上,訓練服是深藍色的。疊得很整齊,他抖開,在身上比了一下,大小差不多。護腕和護膝是黑色的,很輕,邊緣有彈性。
他試了一下護腕,不勒。鞋是白色的,鞋底很軟,穿上走了兩步,大小剛好。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好。
訓練服掛在椅背上。
護腕和護膝放在桌上。
鞋放在床底下,並排擺齊。
窗台上的煙灰缸今天還在。
還是倒扣著。
窗外山上的霧氣比早上更淡了。
能看到樹的輪廓。
操場上有幾個人在跑步。
步子不快,像是在熱身。
顧辰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風灌進來。
帶著鬆樹的味道,還有一點濕氣。
他深吸了一口。
然後把窗戶關上。
訓練室在二樓。
顧辰到的時候,教官已經在了。
還是昨天那個年輕男人。
還是那副沒表情的臉。
他站在金屬板旁邊。
手裏拿著記錄本。
“開始。”
顧辰坐到墊子上。
白瞳亮了。
金屬板上出現了白光。
教官看著儀器,說:“保持。”
顧辰維持著輸出。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白光沒有抖。
“停吧。”
滅了。
教官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再來。”
顧辰又亮。
又滅。
又亮。
又滅。
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
眼睛開始發澀。
像有什麽東西在往裏壓。
他眨了一下。
教官說:“不要眨。”
顧辰沒再眨,忍著。
汗從額頭上滑下來。
流到眉毛邊上,他沒擦。
教官說:“停。”
顧辰把白瞳滅了。
眼睛酸得厲害。
像泡了辣椒水。
他用手指按了按眼皮。
酸脹感沒有緩解。
他抬手,指腹輕輕按壓發脹的眼皮,酸脹的鈍感絲毫沒有緩解,反而愈發濃烈。
教官寫完最後一行記錄,合上本子,淡淡開口:“明日同一時間,繼續加練控製。”
顧辰點點頭,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深長吸氣,再緩緩吐出濁氣,勉強撐開泛紅的眼眶,手心早已布滿一層薄汗。
他緩緩起身,走出封閉的訓練室。
走廊上方的日光燈管持續發出沉悶的嗡鳴,單調又壓抑。
疲憊感席捲全身,雙眼的刺痛不斷拉扯神經,他此刻隻想回到宿舍,短暫歇息片刻。
路過一樓走廊時,腳步不受控製地放緩。
裝備室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淺淺的縫隙。
裏麵安靜無聲,隻有輕微的紙張翻動聲斷斷續續傳出來。
猶豫片刻,顧辰還是停下腳步,鬼使神差地走上前,輕輕叩了叩門板。
“進來。”
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平靜無波。
他推門走入,林櫻正坐在桌前整理物資清單,馬尾垂在肩頭,側臉線條幹淨利落。
察覺到他折返,她抬眸看了過來,眼底帶著一絲淺淡的疑惑。
“還有事?”
顧辰目光落在她幹淨素淨的臉上,放緩了語氣:“剛剛,謝謝你的提醒。”
不過是一件小事,對方卻記在了心上,隨口一句叮囑,恰好緩解了他身體的不適。
林櫻聞言,指尖一頓,隨即輕輕搖頭:“分內工作而已,裝備使用不當,容易造成訓練損傷,本來就該提醒。”
她的語氣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初見時的疏離。
室內安靜了幾秒,顧辰看著她,主動開口,打破沉默:“我叫顧辰。”
之前隻報了名字,卻從未正式自我介紹。
林櫻微微一怔,隨即淡淡彎了下唇角,笑意很淺,轉瞬即逝。
“我知道。登記冊上,看過你的名字。”
她頓了頓,主動開口回應:“林櫻。”
“林櫻。”顧辰低聲複述了一遍這個名字,記在心底,“你的中文很好。”
“母親是華人,父親是日本人。”林櫻坦然開口,直白道出自己的身世,“我是混血,從小兩邊的語言都在學。”
難怪口音會那樣特別,原來是中日混血。
她低頭合上清單,抬眸看向顧辰,目光坦然又平靜:“你是外來的特訓人員?最近基地新來的人,不多。”
“嗯,臨時調來的。”顧辰簡略回答,沒有多說自己的來曆。
“手腕好些了?”林櫻忽然問道。
“好多了,多謝。”
“訓練注意分寸,你的異能消耗很大,眼部和肢體,都容易超負荷。”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輕聲叮囑,語氣自然,像是習慣了默默留意基地裏每個人的狀態。
簡短閑聊幾句,顧辰不願過多打擾她的工作。
“不耽誤你整理物資了,我先回去。”
“好。”林櫻點頭,重新低下頭,繼續忙碌,“後續裝備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來這裏找我。”
顧辰微微頷首,轉身退出裝備室,輕輕帶上房門。
走廊的光線落在身上,眼底的酸脹還在持續,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