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顧辰痛苦的捂著腦袋站起身來。
抬眼看去,眼前模糊的畫麵逐漸清晰,老總坐在地上抽著煙,許多多還沒醒,地上還有兩團黑水在蠕動。
天色已經變得昏暗。
“醒了。”老總的聲音傳來,“去把這兩團東西解決掉,我整不死這玩意兒。”
顧辰沒有說話,頭還在痛,不過比剛纔要好一些。
顧辰的眼睛逐漸泛白,那把長刀再次出現在手中,他踉蹌的走向那兩團黑水。
“別給自己磕死了。”老總的聲音不時事的響起。
顧辰沒有聽清,隻是揮刀將那兩團黑水斬滅,“嗤嗤”聲響起,黑水肉眼可見的快速焚化。
顧辰在處理完這兩團東西之後,大腦也漸漸清醒了起來,他看向老總:“老總,差點死了。”
顧辰摸了摸鼻子,這是他這輩子第二次被人救。
“沒事就行。”
老總站起身來,走向許多多:“把這家夥抬走。”
“他沒事吧。”顧辰也來到許多多身旁,看著還在昏迷的許多多,對著老總說道。
“沒事。”
顧辰抬起許多多,向車的方向走去。
上車之後,老總啟動汽車,問道:“說說你那什麽情況吧。”
顧辰將許多多放在後麵,將房東的情況給老總說了一下。
“嗯。走先去林場。”說罷,汽車一陣轟鳴,揚起漫天塵土,消失在這荒野之中。
來到林場之後,許多多還沒醒,顧辰率先跳下車,看向林場中那一排平房。
“走吧。”老總將車停好,率先向著那一排平房而去。
顧辰跟上老總,來到了廠房內部。
廠房裏光線很暗。
顧辰站在老總身後,看著地上那些腳印。
老總蹲下來,手指在地麵的泥漿裏撥了一下。
泥漿已經幹了,裂成一塊一塊的。
他拿起一小塊,捏碎,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詭能殘留。”老總站起來,“不止一種。”
顧辰沒說話。
他掃了一眼牆上的木板,釘孔還在,紙已經沒了。
老總走到木板前麵,伸手摸了摸釘孔邊緣:“紙是你拿的?”
“嗯。”
“回去給我看。”
顧辰點了一下頭。
老總在廠房裏走了一圈。從門口走到最裏麵,又從最裏麵走回來。他停在角落那堆幹鬆針前麵,蹲下去,撥開鬆針。下麵什麽都沒有。
“羅盤帶了嗎。”
“車上,許多多包裏。”
“去拿。”
顧辰出去。許多多還躺在後座,沒醒。顧辰拉開副駕的門,翻出許多多的包,從裏麵摸出羅盤和那瓶暗紅色液體。
回到廠房,老總接過羅盤,滴了一滴液體上去。液體滲進刻痕,羅盤指標開始轉。轉了幾圈,停住。指著西北。
老總看著指標,沒動。
“老總。”顧辰開口。
“嗯。”
“房東的事完了之後,我想去日本。”
老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邊訓練不輕鬆。”
“我知道。”
老總沒再問。他把羅盤收起來,揣進口袋。“走吧。”
兩人走出廠房。天已經黑透了,林場裏沒有燈,隻有車燈照著前麵的土路。
老總開車。顧辰坐在副駕,羅盤放在儀表盤上,指標偶爾晃一下,但始終指著西北。
車開了快一個小時。路越來越窄,從水泥路變成土路,從土路變成隻能過一輛車的機耕道。兩邊是楊樹,樹幹刷著白灰,在車燈裏一節一節往後退。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燈亮著的沒幾盞。羅盤指著村尾。
老總把車停在村口,熄了燈。
兩人下車,沿著土路往裏走。狗叫了幾聲,被什麽人嗬住了。
村尾是一棟老房子。青磚,瓦頂,門框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羅盤的指標不動了,直直指著那扇門。
老總抬手敲了兩下。沒人應。
他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一個老人站在門口,穿著藍色的舊中山裝,頭發全白了。他看著老總,又看了看顧辰,眼神渾濁,像是不認識他們。
顧辰認出了這件衣服。房東穿了好幾年了。
“劉歡之。”老總說。
老人沒有反應。
“劉歡之。”老總又說了一遍。
老人的眼皮動了一下。嘴唇翕動,沒發出聲音。
老總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走吧。”老總轉身。
顧辰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房東的眼睛,那雙眼睛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沒有恐懼,沒有疑惑,沒有認出他的意思。
什麽都沒有。
“走了。”老總又說了一遍。
顧辰轉身。走了兩步,停下,回頭。
房東還站在門口,扶著門框,看著他們。路燈昏黃,照在他臉上,皺紋很深。
顧辰繼續走。
回到車上,老總發動引擎。顧辰從後視鏡裏看到那扇門還開著,房東還站在門口。
車開出去很遠,後視鏡裏隻剩下一片黑。
回到縣城,已經過了半夜。
許多多還在後座躺著,姿勢沒變過。
車停在診所門口。顧辰下車,拉開後門,把許多多扛起來。許多多沉了不少,顧辰用了點力氣才把他從車裏拖出來。
老總沒下車。他搖下車窗,遞過來一張卡。“日本那邊的事,我幫你聯係。”
顧辰接過卡。
“房東的事,明天再說。”老總說完,搖上車窗,車開走了。
顧辰扛著許多多走到診所門前,從他口袋裏摸出鑰匙,開門,進去。他把許多多放在診床上,拉過一條毯子蓋上去。
許多多翻了個身,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沒醒。
顧辰站在診床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出去,鎖門。
巷子裏的路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
顧辰摸黑上樓,三樓,掏鑰匙,開門。
屋裏還是那個樣子。
床挨著灶台,窗台上捏扁的煙盒又多了兩個。他坐在床沿上,把鞋蹬掉,仰麵躺下去。
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從燈口一直裂到窗台。
他盯著那道裂縫,很久沒動。
然後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皮有些潮,涼氣滲進肩膀。
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