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總的力場碎了。
不是裂開。是碎。
像玻璃被一拳打穿，碎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炸成光點。老總整個人向後跌出去，後背撞在石壁上，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
他沒倒下。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還在往前伸。
詭沒有看他。
詭在看顧辰。
“你。”聲音從四麵八方壓過來。
顧辰後背貼著石壁，手裏沒有軍刺。
白瞳被壓著，亮不起來。
他盯著那隻詭——渾身漆黑，粘稠得像墨汁在往下淌，輪廓在人形和別的什麽之間來回扯動。
它站在老總剛才站的位置，身後的水麵還在翻。
“你的眼睛。”詭說，“我認得。”
顧辰沒說話。
“二十年了。”詭的輪廓收縮了一下，“你的眼睛……封了我二十年，現在還不讓我出去！”
它往前邁了一步。
不是走，是原地消失，然後出現在離顧辰三步遠的地方。
顧辰僵在原地。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身體先於意識僵住了。
詭伸出手。
那隻手伸到顧辰麵前，停住。
指尖離顧辰的左眼不到一寸。
“我要把它挖出來。”詭說，聲音沒有起伏。
可突然，一道身影閃過。
他從側麵撞過來，右臂銀白，肩膀撞在詭的肋骨位置。
撞擊聲不是肉碰肉，是金屬碰在某種更硬的東西上。
詭紋絲不動，莫天自己被震退了兩步。
他的左肩還在滲血……之前被白光擦傷的那道口子，包紮的布條已經浸透了。
左臂垂著，使不上力。
“老莫。”顧辰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閉嘴。”莫天沒回頭。
詭轉向莫天。
“你。”這詭轉過身，“打不碎我。”
莫天沒理它，右拳攥緊，銀白色的光澤亮了一瞬，然後衝上去。
第一拳砸在詭胸口，發出一聲悶響。
詭退了一步。
第二拳砸在同一個位置。
詭又退了一步。
第三拳，詭消失了。
下一秒出現在莫天身後，一掌拍下來。莫天側身，慢了。那一掌擦過他右肩，銀白色的肩胛位置被刮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莫天踉蹌了一下，右膝磕在地上，又站起來。
“莫天！”老總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沙啞得像砂紙，“退後！”
莫天沒退。
詭不再看他。
它轉過身，走向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縮在石壁角落裏，兩條羊角辮垂在肩上，臉上全是淚。
她沒有叫，沒有跑，隻是縮著。
眼睛看著莫天。
“叔叔。”
聲音很小，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詭停在她麵前，低頭看她。
它沒有表情，沒有五官，但顧辰能感覺到它在審視。
“有意思。”詭說。
它抬起手。
莫天的右臂爆發出從未有過的光。
不是銀白色，是一種白到發藍的光。
整條右臂像是被點燃了，金屬質感的表麵裂開無數細紋，光從裂縫裏往外湧。
他衝過去，右拳砸向詭的後腦。
拳頭穿過了詭的頭。
詭的身體在拳頭接觸的瞬間虛化了——黑色的輪廓變成煙霧，拳頭從煙霧裏穿過去，砸在石壁上。
石壁碎了一塊。
詭重新凝實。
“虛。”它說，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碰不到我。”
莫天站在它身後，右臂的光還在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詭的背影。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繞到詭和小女孩之間，背對詭，麵朝小女孩，蹲下來。
“別看。”他說。
小女孩看著他，眼淚還在流，但她沒閉眼。
詭的手落下來。
顧辰猛地衝上前：“莫天！”
但還是遲了，莫天用後背接下這一擊。
嘴角溢位鮮血。
莫天的身體僵了一瞬。
眼睛還看著小女孩，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然後他往側麵倒下去。
右臂的光滅了。
小女孩看著他倒下去。
“莫天！”顧辰和老總幾乎同時衝到莫天身邊。
“顧辰，一定要活下去。”莫天斷斷續續的吐出最後一句話。
顧辰看著莫天，沒有說話。
“多少年了，你們永遠是這個樣子。”那詭扭了扭脖子，“沒事，給你們時間，你們差不多了就可以一起上路了。”
小女孩伸出手，碰了碰莫天的臉，莫天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她。
“叔叔。”
莫天沒應。
小女孩的手停在莫天臉上。
她的表情變了，沒有哭。
是一種很平靜的東西，眼淚還在往下淌，但眼睛裏的光變了——從恐懼變成別的什麽。
顧辰眼神一動。
顧辰見過那種光，在石敢當上，在那個青年的記憶裏。
小女孩站起來。
詭低頭看她。
小女孩仰頭看它。
“你打了他。”她說，聲音不大，但水麵起了漣漪。
詭身上的黑氣猛地一縮。
小女孩抬起右手，手上什麽都沒有。
但詭開始往後退。
“你是……”詭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
小女孩沒說話，她往前走了一步，詭往後退了一步。
水麵炸了。
不是水花。是整個水麵從中間裂開，像被一隻手撕成兩半。詭的身體被一股力量扯向水麵，它掙紮著，黑色的觸須瘋狂抽打周圍的石壁，但每碰到石壁就被彈回來。
“不……”
詭的聲音被水吞了。
水麵合攏。
安靜了。
小女孩站在岸邊，低頭看著水麵。
然後她轉過身，走向莫天。
她在莫天身邊蹲下來，把他的手放在他胸口上。
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他。
老總看著她，嘴角的血還沒幹。
顧辰看著小女孩，白瞳不知道什麽時候亮了。
不是他主動亮的，是自己亮的。
小女孩抬起頭，看向顧辰。
“他讓你走。”她說。
顧辰沒動。
小女孩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老總走過來，拽住顧辰的手臂，顧辰掙了一下，沒掙脫。
“走。”老總說。
顧辰被拽著往台階上走。
走到第三級，他回頭。
小女孩還蹲在莫天身邊，她的手放在莫天的手上。
台階頂端有光。
顧辰踏進去。
一陣風吹過，熟悉的青色巨石映入眼簾。
顧辰抬手摸了摸石敢當。
“是他救了我們。”老總走到顧辰身邊，輕聲說了一句。
顧辰沒有回話，隻是在那自言自語：“我會殺了它的。”
說完，顧辰便看向老總，臉上的表情稍微動了動：“走吧，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