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淅瀝,催促著街上的行人匆匆歸家。
街邊一塊霓虹燈牌兀自閃爍,吱呀作響。店裏,顧辰利落地掏出煙盒,點上一支煙,望向門外雨幕:“嘖,這鬼天氣,看來又沒客了。”
顧辰在小縣城經營著這家小賣部,生意慘淡,門可羅雀。
眼見今日無望,他隨手抄起一把傘,打烊鎖門,走向不遠處的老舊公寓。雨水漸密,敲打著門牌上那張褪色的“房屋出租”標簽。
“喲,小夥子今兒回得早啊?”年過半百的房東笑眯眯招呼。
“雨大,沒人。”顧辰眼皮都沒抬,聲音平淡,徑直擦身而過。
房東患有嚴重的阿爾茲海默症,兒女常年不歸。好在租客們念他孤苦,從不拖欠房租。
回到十平米的小屋,鑰匙轉動,顧辰連鞋也沒換,徑直把自己摔進床裏。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緊挨著灶台,隻有衛生間勉強隔開。
……
顧辰挪到窗邊,望著窗外纏綿的雨絲。煙盒掏出來,點上。“嗬,”他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低啞,“又他孃的多活了一天。”
咚咚咚。
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顧辰走上前,一臉不耐煩地開啟門:“幹什麽?幹什麽?大半夜的。”
“兄弟出事了!房東…房東找不著了!302的老李下班回來想給房東送點水果,結果…整棟樓都找遍了!敲門沒人應,撞開門一看…屋裏沒人!滿地亂七八糟!怕是又犯病跑出去了!大夥都出去找了!快…快出來幫把手啊!”隻見門口站著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滿臉焦急地對著顧辰說道。
“哦,所以跟我有什麽關係?”顧辰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聽顧辰這麽一說,對麵那個中年男子瞬間就急眼了:“不是我說你,你個20多歲的大小夥子,怎麽一點同情心都沒有,萬一出了什麽變故,可是要出人命的!”
顧辰聽到這話,準備去關門的那隻手頓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突然麵目猙獰地對著那個中年男子吼道:“草,關我屁事!”
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關上門後,顧辰滿頭大汗地癱坐在地上,口中重重地喘著粗氣,這些年來的經曆再次如同夢魘一般,繚繞在他的心頭。
不過門外的中年男子像是被顧辰剛剛的反應嚇到了,倒也沒再打擾。
窗外雨勢漸密,時不時傳來焦急的叫喊聲:“快,你們再去那邊看看!”
顧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8:23
他將手摸向煙盒,企圖利用香煙來壓製自己現在的情緒。
顧辰爬起來看向窗外,租客們正在周圍焦急地尋找,甚至還有連傘都不打的。
顧辰雙眼通紅,夾著煙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老房東笑眯眯的表情,腦袋愈發疼痛。
在強烈的內心掙紮下,顧辰指尖逐漸泛白。
幾年前,沒有選擇的機會,現在更不能見死不救,顧辰思索間,人已經出現在了門口,推門衝出去。
……
顧辰跑到樓下,冰冷的雨點瞬間砸了他一身。“靠,傘忘了。”他抹了把臉,低聲咒罵,卻毫不停留地衝進雨幕。
“老東西…平時就愛往右溜達…”顧辰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雨中的街道和小巷入口。痕跡早已被衝刷殆盡,隻有直覺在指引方向。
一個狹窄的巷口出現在眼前,幽深得彷彿能吞噬光線。
顧辰腳步一頓,目光被巷口地麵一點微弱的反光吸引。
他蹲下身,從泥水裏撈起一個東西——是房東那個從不離身的舊懷表!
表蓋玻璃碎裂剝落,隻剩下光禿禿的表盤,裏麵嵌著的全家福照片被雨水浸得模糊。
心髒猛地一沉。
顧辰攥緊冰冷的金屬表殼,豁然抬頭看向巷子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媽的!”他啐了一口,毫不猶豫地閃身鑽了進去。
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麵而來。
巷內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一種難以名狀的腐敗氣息。
全然壓過了雨水的清新。
兩側高牆將光線隔絕,隻有遠處微弱的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團昏黃。
顧辰屏住呼吸,身體緊貼著濕滑冰冷的磚牆,像一隻潛行的獵豹,無聲而迅捷地移動。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水窪裏。
接近一個拐角時,顧辰不由得一頓。
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布料被持續撕裂的“嗤啦…嗤啦…”聲,混雜著一種低沉的、非人的喉音,從拐角後傳來。
他緩緩側身,將頭探出牆角。
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拐角後的陰影裏,一個異常高大、佝僂著的黑色人影正背對著他,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彷彿在拚命撕扯著身下的什麽東西。
那身影龐大得不似人類,輪廓在黑暗中扭曲蠕動。
雨水砸在上麵,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一股混合著血腥的冰冷氣息撲麵而來,瞬間扼住了顧辰的呼吸。
這不是戰場硝煙的味道,而是一種更原始、更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他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身體的本能瘋狂尖叫著“危險!逃離!”。
但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戰鬥意誌卻將他死死釘在原地,強迫他觀察。
就在這時,那聳動的身影猛地一滯!
它極其緩慢地、以一種人類頸椎無法做到的僵硬角度,開始將頭顱向顧辰的方向轉動。
先是露出一個異常寬厚、棱角分明的下頜輪廓,接著是深陷的、如同黑洞般的顴骨陰影…
顧辰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在那陰影即將完全轉過來的瞬間,他彷彿看到——那本該是眼睛的位置,隻有兩個深不見底、流淌著渾濁暗紅色液體的窟窿!
“我…操…”一聲極度壓抑、帶著顫音的粗氣從顧辰牙縫裏擠出。
空蕩的窟窿與濃霧中村民驚駭回望的眼神詭異地重疊。
巨大的恐懼和冰冷的戰栗瞬間攥緊了他的心髒,讓他幾乎無法動彈。
就算他曾經是久經沙場的特種兵,現在內心依舊被恐懼,未知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