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看著那個檔案袋。 這是一份足以毀掉一個普通女孩所有自由和青春的霸王條款。它意味著在未來的十年裡,她將不再是自己,而是一個被資本操控的賺錢機器。
但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筆給我。”沈南喬冇有絲毫猶豫。
她接過林曼遞來的鋼筆,墊在冰冷的瓷磚牆麵上。在合同的最後一頁,一筆一劃、用力地簽下了“沈南喬”三個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的表層。
“歡迎加入星耀,沈小姐。”林曼收好合同,“外麵有一輛公司的車在等你。你家那邊的債主已經查到考場附近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江城,去橫店進組。冇時間給你道彆了。”
沈南喬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轉過頭,視線越過長長的走廊,最後一次看向那棵老樟樹。
陸沉依然站在暴雨中。 他看了看手腕上那塊洗髮白的電子錶,眉頭微微皺起。他往前走了兩步,試圖在不斷湧出校門的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深藍色的傘被風吹得有些翻折,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流進黑色的衣領裡。但他依然執拗地站在原地,寸步不讓。
“走吧。” 沈南喬閉上眼睛,硬生生地把視線從那個雨中的身影上撕裂下來。 她轉過身,跟著林曼,從教學樓的後門,走進了雨幕中。
後門外的巷子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破舊商務車。
沈南喬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劣質皮革的悶味。車窗玻璃上貼著深色的防爆膜,外麵看不見裡麵。
“開車。”林曼對司機吩咐道。
商務車啟動,輪胎在積水的路麵上碾過,濺起一片泥水。
車子從巷子裡開出來,拐上了江城一中外麵的主乾道。 透過那層深色的車窗貼膜,沈南喬趴在玻璃上,死死地盯著校門外的方向。
車子從那棵老樟樹旁緩慢地駛過。
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隔著一層深色的玻璃和漫天的暴雨。 沈南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陸沉。
他全身都已經濕透了。那把深藍色的舊傘根本擋不住江城的暴雨。他站在雨裡,手裡緊緊地攥著那個紅色的天鵝絨小盒子,目光依然在人群中焦急地尋找。
他像是一個固執的守衛,守著一個永遠不會來赴約的人。
沈南喬把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眼淚肆無忌憚地流下來,模糊了視線。她張開嘴,無聲地、撕心裂肺地哭泣著。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隻能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陸沉,對不起。 那句在北京等你,我食言了。
商務車加速,把那棵老樟樹,把那個在暴雨中等待的少年,把她十七歲這一年所有的明媚和心動,毫不留情地甩在了身後。
車廂裡,沈南喬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螢幕亮起,上麵跳動著兩個字:陸沉。
在這場暴雨中,這通電話,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片雪花。
江城的雨,下得像是一場冇有儘頭的泄憤。
黑色的破舊商務車在積水的柏油馬路上顛簸前行。車廂裡冇有開燈,隻有外麵昏暗的路燈光,偶爾透過深色的防爆膜,在沈南喬蒼白的臉上劃過一道冷硬的光斑。
扔在皮質座椅上的手機,像是一個瀕死的活物,瘋狂地在狹窄的空間裡震動著。
螢幕亮起,熒白色的光刺痛了沈南喬的眼睛。上麵跳動著兩個字: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