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個月來,家裡經常莫名其妙地斷電。保姆劉阿姨也以家裡老人生病為由,結清了工資辭職回老家了。沈南喬一直以為隻是父母又在吵架冷戰,或者父親又去國外談什麼封閉式的收購案,甚至連家用都忘了交。
她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手機貼在耳邊。 聽筒裡傳來的,不是平時那個透著疲憊和冷漠的抱怨聲,而是一段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彩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out of service...”
沈南喬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她手指微微發抖,翻出父親那個從不關機、二十四小時待命的私人號碼,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心臟開始在胸腔裡失去節奏地狂跳。血液直衝頭頂,帶來一陣耳鳴。 她咬著後槽牙,在通訊錄裡往下拉,撥通了司機老陳的電話。
這是沈家雇了十年的老司機,也是最後一個能聯絡到家裡的人。
電話響了很久。 久到沈南喬的手心裡滲出了一層冷汗,久到天空中劃過第一道慘白的閃電。
終於,電話被接通了。
“喂?陳叔!”沈南喬急促地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變了調,“我爸媽的電話怎麼都打不通了?還有我的卡,為什麼全部被凍結了?”
電話那頭,老陳的呼吸很重、很喘。 背景音嘈雜。有刺耳的警笛聲、摔砸東西的悶響、玻璃碎裂的聲音,以及一大群人聲嘶力竭的叫罵聲和哭喊聲。
“大小姐……” 老陳的聲音聽起來在發抖,帶著一種深深的絕望和疲憊,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你千萬、千萬彆回彆墅了。也彆去公司。法院的人半個小時前來了,把大門全貼了封條。外麵圍著幾百個要債的供應商,還有那些放高利貸的社會人,他們見東西就砸。”
沈南喬的呼吸停滯了。 她看著馬路上那些在狂風中瘋狂加速的車流,覺得耳朵裡的嗡嗡聲越來越大,甚至蓋過了雷聲。
“什麼封條?你在說什麼啊陳叔……我爸呢?我爸去哪了?”
“沈董他……”老陳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沈董因為涉嫌非法集資和做钜額假賬,昨天半夜在準備出境的機場,被經偵大隊的人當場帶走了。太太受不了這個刺激,突發腦溢血進了急救室。我剛纔去繳費,咱們家的所有賬戶都被凍結了,現在連第一筆救命的手術費都繳不上。”
老陳的話,像是一把冇有開刃的生鏽鋸子,一下一下、殘忍地鋸斷了沈南喬所有的神經。
“大小姐,沈家完了。徹底破產了。你千萬彆露麵,那些要債的人瘋了,他們說抓不到沈董,就要拿你來抵債。你找個要好的同學家躲幾天,千萬彆出來!”
“嘟、嘟、嘟——”
電話被匆忙結束通話。 那單調的忙音在耳邊無限放大、迴盪,擊碎了她世界裡的最後一塊拚圖。
烏雲徹底遮蔽了天空。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在江城上空炸開。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狠狠地砸在柏油路麵上,濺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霧。
暴雨瞬間兜頭澆了下來。